朝鹤抵达时,店内已经一片黑。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后门输入密码,刚想出声,听见有人开口,朝鹤停下脚步。
「叔叔打算开多少?」
「妳尽管提。」
「除掉朝鹤后,你们打算怎么做?」
「剩下就是我们的家务事,妳只管拿钱做事,事后封口。」
司倪点头,问了一句:「朝鹤做错了什么?」
萧进现擡眼,像在闲聊。「错就错在他生错家庭,跟错了母,破坏别人的家庭还想一帆风顺,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
司倪只觉得好笑:「叔叔你能选择不做萧家人吗?」
「妳在说什么傻话?我就出生就萧家啊。」
「是啊,那朝鹤能选吗?你们全部人都指责他是小三的孩子,这是他愿意的吗?」她说,「你们这些人,应该都要对他感到抱歉才对。」
她家就普通市井小民,确实不懂家族内斗,但正义感她有,对加诸在朝鹤身上的不公平对待她也看得懂。
原以为他只是夸大其词,没想到现实状况如此糟,却每天在她这嬉皮笑脸。
萧进现再次打量眼前的人,前几次在聚会见到司倪,虽存在感极低,话也是少之又少但能感受她的纯净,是其他睡过的女学生身上没有的,宁静脱俗,这种女孩子在他们那圈是少之又少。
怪不得朝鹤喜欢。
从胡亭葳那得知她在这家餐酒馆隐藏身份打工时,本来还不以为意,当见到她干练的交际手腕,恰到好处的一颦一笑,像只花蝴蝶穿梭在人群中,在不谙事务的温室公主和火辣胆大的女王之间穿梭。
这对萧进现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惊喜。
司倪勾唇一笑。
萧进现被这一幕勾得耐心所剩无几,再往前一步。
「有时太爱多管闲事也不好,女生还是适合在床上喊就好。」他靠近,「叔叔想着还是有些可惜,不如这事我找别人做,妳来叔叔身边。」
司倪故作犹豫,「万一体验不如预期呢?」她说得委婉,却看见对面的男人明显黑了脸。「到时我两头空,多亏。」
「没试过,话不能说太早。」萧进现咬牙。
「毕竟叔叔有点年纪也是事实,钱嘛,朝鹤也有。」司倪说道,「就我刚从叔叔那得知,朝鹤现在是萧家人的阻碍呢。再来,他姓朝,朝家人如何恨他,都是帮亲不帮理。我为什么得放弃他转而依靠叔叔呢?叔叔能给我什么他没有的吗?」
萧进现语塞。
司倪试图协商:「听说老太爷极为忌讳家族为事业起内斗,这件事闹大对谁也没好处。」
「妳在威胁我?」萧进现笑,「说得好听,朝鹤那小子做的事和我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她说,「所有一切都是我允许的。」
朝鹤能一次又一次的以可怜来博取同情,并不是他有绝对的自信,而是她的默许。
萧进现耻笑,想动手摘取她的面具,司倪梗着呼吸,逞强没动。「现在不会要上演两情相悦?妳还真以为自己多重要?不过也就是他们那些人平日的消遣,玩够了就踢开,这种事我见多了⋯⋯嘶!」
萧进现痛得抽开手,定睛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石头直击他的手背,转眼间,瘀青一块。
来人一脸歉意。
「抱歉,小舅。」朝鹤抛接着手上的石头。「这次一定中脸。」
萧进现抚着红肿,吓得往司倪身后站,暗地骂着,脸上却笑笑:「好巧,你怎么也在这?来喝酒啊。」
朝鹤懒得客套。「说真的,小舅,您是不是喜欢我?」
司倪惊咳了一声,萧进现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不管我去哪都有你,跟踪我、偷拍我。蓝湘的事刚落幕,现在还亲力亲为替我找新女朋友。小舅,我太感动了。」
萧进现不知道他听到多少。
「妳刚也听到这女人说的话,她就是要钱。小舅也是为你好,你还年轻,做事难免冲动。她们这种女人心里想盘算什么我都知道,我才一提出钱她马上就动摇,没必要为了这种女人赔上自己的前途,你现在在朝家的地位需要巩固⋯⋯」
朝鹤摸了摸后颈后仰,喝过酒后,不同于平日在朝家的拘谨与窝囊。「小舅,现在谁的地位不稳,不好说。」
扔了一张信封在地借此打断他。「谁为谁好,不一定。」他擡头,示意他打开。
萧进现半信半疑地捡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又一张赤裸的照片映入眼帘,对方甚至还恶趣味的只特写萧进现卖力的模样,那表情⋯⋯朝鹤绝不再看第二遍。
「你!」
萧进现气得将照片全揉掉。
朝鹤无辜道:「小舅,靠近这些女人不好。」他回敬他的话。
「把你身上还留着的照片和底片都交过来,否则这种好东西我也想和大家分享,尤其是舅妈更应该作为第一人欣赏。」他说,「小舅说得对,我不该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我也该紧咬着某些人不放,直到见血见骨。」
他转瞬凌厉的眼神让萧进现胆怯,「朝鹤你!我是你的长辈,你胆敢威胁我⋯⋯」
「我就是一个毛头小子,不懂事。」
司倪实在佩服朝鹤的嘴皮子。
最后,萧进现扔了底片,临走前还回看了一眼朝鹤,嗷嗷待哺的犬子,逐渐成了嗜血的狼犬。
司倪弯身去捡地上的手机,然而有人早她一步,落地的长影压在她微颤的眼睫,她觉得耳根子都要烧起来了。
眼前的人将手机递还,没有心机,没有手段,司倪轻易取回。
「谢谢你了。」
朝鹤身为朝家最不待见的人,要耐心绝对有,不催不喊,安静的打量她,从上至下,再从脚到头,把先前没看的份都补上。
他自在,司倪就没这么好过了。
「你该回去了。」
朝鹤几乎是低头笑了出来。
「达到妳目的了?」
司倪下意识地擡眼看他,眼神碰触时,她匆忙移开。「我以为是你⋯⋯是我误会了,对不起,本意没想打扰你。」
「所以妳一开始打算怎么做,自己一个人和他谈判?」朝鹤笑了一声,「凭什么?」
见他收起了所有笑,连带声线也压得极低。
「说啊,到底凭了什么?」
一直以来,她对现实中的朝鹤本就有几分畏惧,自己的身份曝光后,在他面前她是愈来愈没有底气,以往在他面前的无谓与直言,现下是怎么样也不敢表现出来。
面对他气势逼人,司倪顿时委屈无比,整件事说来根本与她无关⋯⋯被拍到的人不是她,不被家族喜爱的也不是她⋯⋯她根本不需要淌这浑水,朝鹤就算今后无依无靠也不关她的事。
她只是⋯⋯忍无可忍:「照片上的人是你!」
闻言,朝鹤迈步向前。
待司倪察觉时,已经被困在墙与他之间。她慌得不知所措,朝鹤视而不见,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上擡,「所以我问妳,这跟妳有什么关系?照片上根本认不出是妳。」
是啊,她不承认,就没有她的事了。
她一愣,当下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只想到万一这些照片被散播出去,朝鹤不知道又得经历多少令人作呕的言论。萧进现说他的处境危险,有多危急?有多不利于他?她光是想到这些就无法坐视不管。
双方沉默了下来,只剩激烈的情绪勾起的急促呼吸声。
「姐姐。」半晌,头顶上传来令人熟悉的叫唤声,语带憋屈,说着最无耻的话。「不辩解的话,我就要亲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