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一如往常的很热闹,但我却实在没甚么心思。
游戏都是哥哥们玩的,表姊虽然温和也很喜欢我却没有什么交集。两个差不多同年龄的表哥,其实更专注于眼前的游戏。
我转头望了眼自己的爸爸──旁边的阿姨实在是刺眼──他一脸严肃又带着些微笑意地看向一众大人,像是看透了什么却不愿意说破。
我其实很不管其他人的事情,但我今天总有一种:如果不多注意四周,会出事。
周遭大人的脸部表情,似乎战战兢兢,又有些流冷汗──除了三姨丈──他也是我日后才知道他是我爸的战友之一。
我想破脑袋,我还是没发觉怎么个不对劲──似乎源头就是今天早上的梦。
我转回头,无奈的双手背撑着下巴,手肘抵着膝盖──姿势是有些不太舒服──但也不管那么多了。
我回想着今天的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记得一只很普通的蝴蝶翩翩起舞......
是那种很平常看见的,一只灰色翅膀的小蝴蝶。但是仔细一看,会发现它敞平翅膀,背面看过去是蓝色的。
在草丛中飞舞,忽上忽下。没有其他的伙伴,周围更没有花朵。
奇怪,我方才还想不太起来的内容,怎么突然间开始想起一些细节来了?
可以感觉到淡淡的忧伤,那种忧伤不是我,而是来自于蝴蝶的......
闭上眼,好像在梦里有听到什么声音。
『...来...』
什么来?回来?
声音很熟悉,好像在那里听过。
「嗯──」我怪里怪气地喉咙发出声音,两个小表哥各自转头看过来。
「你又发什么疯?」林子生一脸不耐烦的模样。
徐天成则是很困惑的表情,又似乎有些担心,抿着嘴唇不说话。
我没擡头,只是转动眼睛斜着眼瞧着眼前两个大头一眼,随后看了一口气,说道:「没什么,只觉得今天这生日真不想过。」
「我还不如陪张君木跟张boy玩积木。」
多有趣啊!那两个孩子就会围着我绕──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在一群人里,结果每一个人都不理我。
「什么啊?那两个小鬼有什么好?」
林子生一脸觉得莫名其妙,而又看到我再一次看了他一眼之后又接着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我把他当白痴看──
「那两个屁还哪懂什么玩游戏──不过是因为附近邻居就只有你这个笨蛋会陪他们玩而已!」林子生很是激动,果不其然──
「林子生,你又在叫什么?」一名大人威严的身声从后方传来,但是其他大人依旧在谈论着事情。
被叫到名字,他立马站了起来,连忙说着:「没有没有。」说话的同时,头也跟着左右摇晃。
哥哥们都习以为常,每个人都见怪不怪。
大家庭嘛,都是这样的。就算不是自己的小孩,身为长辈,都有权利管教,哪个喜欢管教的就会站出来教导,摆出长着的姿态──明明最有权威的人都没有说话,又或者是他的默许。
被瞪了一眼,林子生吐了吐什么,摸着摸脑袋,哈哈笑的装过去了──接着又坐在我身边,纽妞捏捏。
「大概要这么多──」
「时间大约要花──」
我稍微提起耳力,想要仔细去听大人们在谈论什么,总是被周围哥哥们玩游戏的兴奋声掩盖。
我又再叹了一口气,姿势维持不变,看了我自己的双脚脚尖──心一横,我决定还是回去找张君木玩耍。
我缓缓地起身,慢悠悠的往厨房后门走去,反正这时候蛋糕都还不会上,所以我这个寿星在外面玩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我跟你一起去。」徐天成。
「真麻烦,还要我陪你。」讲这种欠扁的话却抓着我的袖子,「话说,你家距离那边有距离,不会突然间冒出狗吧?」
三个人默默地走出后门,期间还看见独自坐在厨房的表姊,她挥挥手示意说再见。
「都那么久了,你还怕狗?」我嘲笑看着他。
可是我的余光却透过晒衣场穿过厨房的窗户,直接落在人群中我爸的身影──即使只是看到他的寸头,还有另一个头十分靠近在他的旁边。
我没注意到林子生的说了什么,只是抓紧了胸前的服装。
只是轻声地说了一句话:「爸爸是不是有别的女人?」
两个小表哥似乎想要忽略这个问题,没有正眼看着我,眼神各自看别处。
徐天成说:「等一下你确定要去张君木家?不去别的地方?」
8岁的年纪似乎很小,但是又感觉得到什么。我看了眼这两个人,我在想:同样都是8岁或9岁,我就那么没眼力吗?全家都知道了,而我却为什么认为理所当然?
我是不喜欢我妈妈,但她终究是我妈。
我不知道爸爸爱不爱我妈,也不知道我妈爱不爱爸爸──但这就是我的家。
爸爸跟我妈之间的相处,其实我是没记忆的。我只记得爸爸对我很疼爱,我妈不怎么喜欢我。我从没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坐着聊天的记忆,但我从未怀疑过他们不是我的父母。
我不讨厌阿姨,她对我很温柔我知道,但我就觉得刺眼跟刺耳。
今天是第一次她敢用「听话」二字来对我说,她要用什么身分来对我讲这种话?
一不是我父母,二不是我家长辈,三更不是我家的邻居──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她,凭什么要我听话?
我知道在一群大人堆里,一个小孩出现在其中,虽然不会觉得不妥,但还是会希望孩子出去玩而不是在听他们说话──除非这些大人也开始觉得你是大人──你有权力跟他们谈论,大人与小孩之间不同──大人是理性的,小孩是感性的。
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阿姨就这么自然地融入我家了?
我努力的回想过往,却发现我竟然也没什么有关于这阿姨的印象,但我知道她对我很好很温柔?
8岁的之前的记忆是如此不可靠吗?我想。
还是我太无忧无虑了?
眼前晃过一只无忧无虑飞舞的小灰蝶,我不可控制的伸出手想抓。
它就这样,从我指缝中飞出──却是想抓,越是抓不牢──
「别抓了,抓到也不能做什么。」徐天成在我没有注意他的片刻,就在我身边,从轻握住我的手腕,改变成两手把我张开的五只手指头,收纳在他的手掌里。
只有一瞬间,就抽离了触碰。
我看着我卷曲成拳的手,在擡头从窗户看像自己的爸爸,他依旧威严,泰然自若,看着眼前的大人。
好像大家都长大了,只有我一个人还是个孩子。
在不该长大的年纪,不伦不类的着长大。
在该长大的年纪,想办法当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