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大雨

傍晚，热风从窗外吹进教室，闻翎擡头看见天边出现大片的乌云，树枝摇晃，树叶飞舞。

闪电凌空而来，原本明晃晃的教室瞬间变得灰暗。

黑板上老师书写的字迹变得模糊，周围是同学们的欢呼和雀跃。

“停电了，太棒啦……”

“噢耶，停电了……”

“不用上课啦……”

“安静……”

老师的黑板擦重重扣在讲台上，台下的学生嘘声闭嘴，安静时隔壁班级的欢呼的声音传过来，老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班长，管好纪律，老师去领取蜡烛，不能上课的话，你们就点着蜡烛多做几套数学试卷。”

闻翎回头，看见最后一排陆舟身边胆子大的同学猫着腰出了教室，出学校大门肯定不敢，那里有教导处主任。

班长擡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偷跑出去的同学经常躲在天台抽半支烟就回来，他们之间似乎达成某种诡异的平衡：你别多嘴，我不多事。相安无事了好长时间。

闻翎有时候会思考，他们来上学的目的。

仅仅是混一个高中文凭吗？

那她呢？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一定要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份非常好的工作，赚很多钱，和哥哥幸福快乐的永远在一起。

为了这个目标，闻翎这些年脑子里只有读书，试卷和哥哥。

开心的是自从踏入学校闻翎的成绩名列前茅，稳居第一。不开心的是自从打了裴开霁之后内心总是隐隐不安。

因为她回头的瞬间，陆舟正好与自己对视。

陆舟脸上挂着看似温柔实则虚伪的假笑，不太黑暗的教室尚且能看到他模糊的双眼和优越的五官，一半隐藏在暗处，一半被窗外突如其来的闪电照亮，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你，闻翎终于知道像什幺，像毒蛇，藏在漆黑的暗处。

平日里要求闻翎参加各种活动，明明有明确拒绝过，那些各种好看的活动礼品，活动饰品，甚至活动的礼服会出现在自己的座椅上，抽屉里，书包内，简直防不胜防。

他和裴开霁难怪能做好朋友，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

远远相望，陆舟看看她又看看被打开的后门。

闻翎没理他，回头拿出政治书，借着微薄的光在心中默念要背诵的内容。

没过多久，身后的同学换成陆舟。

他用手指戳了戳闻翎的后背。

闻翎起先以为是身后的同学开玩笑，用一只手背在身后，挡住被戳的地方，继续看书。

陆舟没有生气，反而笑容璀璨，眉眼弯弯问出一句话：“要不要去天台吹吹暴雨前的风。”

闻翎这才发现身后的同学私自跟陆舟换了座位，闻翎装作为难的样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政治书：“你先去，等我把这个段落背完再去。”

见她没有推脱，陆舟首先愣了一下，屏住呼吸手指不经意触碰到了校服口袋，然后对着闻翎点了点头。

陆舟沉寂在梦幻的喜悦里，亦或者没有明亮的灯光，闻翎的脸藏在黑夜里，他没有看见闻翎脸上的拒绝和不耐烦。

亦或者沉闷的天气，雨落未落的倾盆大雨，让既躁动又喜悦的他迷失了判断。

他出去从拐角处上楼，另一边老师从走廊过来。

每一个桌子被点上蜡烛。

火光闪烁跳跃。

闻翎清空大脑，趁着这个时间做完三套试卷，周日就和哥哥一起去福利院。

陆舟上了天台，烟雾缭绕，地上都是烟头，一群抽烟的男同学默默摁灭了烟，绕过陆舟下去。

微风凉爽，陆舟的心跳异常快，他握住栏杆，不在乎上面的锈迹斑斑。

但他等了很长时间都没等来闻翎。

有其他事情耽误了？

还是老师拿着蜡烛回来了？

她是乖学生，做不到瞒着老师偷溜出来。

他的头发和校服被淋湿，部分雨水从脖颈流到锁骨和胸前，夏季雨落到皮肤上没有很冷的感觉，反而觉得舒服。

陆舟伸出手，硕大的雨滴落到他的掌心，雨水随着掌纹的纹路流到指尖最后落到地面，和烟灰融为一体。

陆舟不甚在意，只不过脸上出现奇怪扭曲的笑。

晚自习放学，雨势丝毫没有减退，反而比之前更猛烈。

闻翎没有带伞。

她站在教学楼前，把手伸出来，大雨迅速淋湿她的手臂。

从这里到公交车站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跑出去肯定会淋湿全身。

在闻翎犹豫到底跑不跑时，头顶多了一把伞。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握着伞柄。

伞的主人是她不久前骗过的人。

陆舟。

“需要我让司机送你回家吗？”陆舟笑着问，全身散发着幽幽的寒气。

闻翎还未回答，就听见闻青玉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直视陆舟的双眼，有些挑衅和炫耀的意思。

“不用啦，谢谢陆主席，我哥来了。”

闻翎轻轻推开他递过来的伞柄，雨水向伞的一边倾斜，掌心不小心碰到陆舟的手指，闻翎没注意，转身向闻青玉跑去。

坚定的、喜悦的、没有任何迟疑的！

即使是倾盆大雨也奔赴到另一个人的身边。

陆舟站在原地将伞高举，视线落到紧紧拥着闻翎肩膀的手臂上。

而此时，闻青玉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雨水并没有模糊视线，眼神中的情愫清晰可见，一个怀疑，一个平淡。

闻翎扯了扯闻青玉的衣角，“哥，家里的排骨煮好了吗？”

闻青玉收回自己的目光，闷闷道：“嗯。”

“那我要吃一大碗饭，最喜欢哥哥煮的排骨啦！今天教室停电了，我们点了蜡烛，苏莉害怕教室外面的狂风暴雨，想要躲到我怀里来……”

回到家里，闻翎洗了头和澡。

闻青玉在身后帮她仔细吹头发，排骨的肉香飘满整个厨房。

客厅里的手机里放着张信哲的歌。

“怎幺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闻翎也跟着哼起来，虽然她不会唱。

吹风机的声音和歌的声音混到一起，头顶的动作轻缓。

她听见闻青玉问：

“你在学校有喜欢的人吗？”

“什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