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语婕是在极度焦虑下走进「性与关系健康中心」的。
她不是性冷感，也不是性成瘾，更不是要来咨询「怎么打开男友心房」这种八点档的老掉牙问题。她是，真的，无药可救地，在床上会笑场。
不是矜持地掩嘴一笑，也不是娇羞地「嘻嘻」一下，是那种眼泪狂飙、横隔膜痉挛、会笑到对方怀疑自己是性无能的笑场。
「我不是故意的……」她对着对面的咨商师姚可一说。
姚可一点点头。「很多人不是故意的。有人是因为压力大、有人是创伤、有人是太敏感。但妳这个案例……比较少见。」
他话锋一转，笑了笑：「妳笑场是因为他叫妳『主人』？」
「那不行吗？」语婕睁大眼睛。「我不是反对角色扮演喔，可是我一听到『主人，您今天要调教我吗』，我就想到我家的柯基狗，牠也那样看我。」
姚可一忍住笑，笔记本抖了一下。
姚可一，是这家诊所里传说级的「行为修复师」，专门处理棘手的性反应困扰。坊间流传一句话：「姚可一出马，一周见效，不满意退款。」
当然，诊所没在退钱，那只是他的病人们发明的笑话。
「我们试试一种比较特别的方式好吗？」他说。
语婕戒心地看他：「你该不会要我叫你爸爸吧？」
姚可一一时语塞：「……妳的反射太快了。不是啦，我意思是，我们可以做模拟治疗，让妳在一个安全、可控制的情境里练习，把性当作一件正常的、可以玩味的事。」
「所以你要跟我上床？」
「不是！」姚可一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说的是心理模拟，场景设定、语言触发、感官导入……」
语婕故作失望：「唉，这么帅，还以为福利不错。」
姚可一冷冷道：「我收妳两倍价，妳就知道有多『不错』了。」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立刻轻松许多。
———
模拟治疗第一阶段是在诊所里进行的。
「我们要创造一个新的语言习惯，取代妳脑中原有的喜剧开关。」姚可一坐在她对面，像个导演一样拿出笔记。
语婕抱臂而坐，像个准备上场的演员。
「现在，请妳盯着我说：『我想要你。现在。马上。』」
语婕嘴角狂抖：「我……我想……哈哈哈哈哈！」
姚可一叹气：「先不说这句。那，妳怎么形容亲密时的感觉？」
「呃……，像躺在一张奶油吐司上。」
他眉头一挑：「这是……舒服吗？」
「对。暖暖的、滑滑的、然后会有一只草莓跳进来，说『吃我！』」
姚可一难得无语，笔记本上写下：重度联想症候群／类感官狂想。
第二次模拟是在一个布置成卧室的治疗室内。
「好，这次我们换一个方式。我会扮演妳的伴侣，我们只是谈话，靠近一点，观察妳的反应。」他坐在床边，语婕坐在他对面。
「开始吧。」他低声说：「妳今晚很漂亮。」
「谢谢。」她看着他，心跳微乱。
「我一直在想妳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的声音。」
语婕咬住嘴唇，手指抓紧椅子。
「我想轻轻吻妳的脖子。」
她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冒出一句：「脖子不能吻，会留痕迹三个星期，真的，我很敏感。」
姚可一：「……」
语婕：「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
第三次模拟，他们换了一个场景：她的住处。语婕说她比较放松，才可能控制住笑点。
「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太快？」
「我们不是在上床，只是在练习。」姚可一平静说，「当然，除非妳……需要更实感一点的接触辅助。」
语婕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也许，我得试试。」
姚可一没再说话。他靠近她，手掌放在她膝盖上，慢慢地，沿着大腿外侧往上。
她屏住呼吸，这次没有笑。
「这样……会不会太快？」他温柔问。
「我觉得刚好。」她低声说。
他们的唇靠近，像两个测试温度的感应器，一点一点探索界线。这次，她没有想起那只柯基。
他的吻从她耳垂滑到锁骨，再一路探向胸口，语婕轻叹一声，终于释放了一股不知压抑多久的感觉。
「我要你。」她终于完整说出那句话。
姚可一的反应让她颤抖。他轻轻将她压倒在沙发上，动作温柔却坚定。他知道自己在引导，也知道她此刻不需要治疗，而是被完全接纳。
衣物一件件褪去，她的笑声这次转成喘息。从颈间到乳尖，每一寸都像重新被学习。她的手滑过他的背，身体像融化在那张「奶油吐司」上。
高潮来得意外又猛烈，她在颤抖中咬着他的肩膀，不再说话，只有眼泪与喘息。
他轻声说：「笑场呢？」
她歪头看他：「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笑场吗？」
「不知道。」
「因为我从没觉得自己是『性感』的，总觉得自己像是来乱的演员。」
他亲吻她的额头。「那妳现在觉得呢？」
她笑了，这次是平静的那种：「我觉得我才是主角。」
———
事后，他们躺在沙发上，盖着乱七八糟的毯子，像两个刚从战场撤退的士兵。
语婕轻声说：「我们这样算不算违反专业守则？」
姚可一翻身看她，挑眉：「这堂课我收三倍费用，怎么会违反呢？」
她大笑，扑向他：「欸！你这样还想我信你是正经咨商师？」
「我连『草莓跳出来』这句都没笑场，够专业了吧？」
他们再次陷入一场不再模拟的亲密。
———
后来，语婕没有再笑场，也没有再来治疗中心。
但她偶尔会传讯息给姚可一：「今天我又变成奶油吐司了，来舔一口？」
回传的永远只有一句话：「不收费，但要亲自来取。」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