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剑地点选在了地下城。
旧城深处，岩层剥落、墙面残破不堪，中央有一座古老的炼金祭台，早就爬满了灰黑色的苔藓。
旁边不远，那只蓝色的“眼睛”还嵌在断壁之中——不同的是，此刻它闭上了。
却更让人不安。
它不动，不亮，却像是在隐忍，在皱眉。像梦魇未醒。
云窈站在熔炉边，静静看着。
龙鳞被打磨、融入、重铸，每一道金属流动的缝隙中都夹杂着热风和压抑的波动。火焰翻滚，像要灼穿整个空间。
过程极繁杂——冷却，重塑，封灵，精锻……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出差错。
他们几个人轮流换着手来完成，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着疲惫和烦躁，但谁都不敢停。
“……你们有没有觉得……”程栖擦了把汗，低声，“好像地面在动？”
“别吓我。”晨曦低着头继续调炉，语气却僵了几分。
“不是吓你，是真的。”
“……而且这剑——”另一个人看着炉里那尚未成型的剑胚，低声开口，“感觉不像是在铸东西……像是在……压制什幺。”
话刚说完，地底忽然“咔”地一响。
像石层崩塌的裂音，很轻，却清晰得吓人。
众人对视了一眼，没再多说什幺。
谁都知道，不管炼出来的这柄剑能不能杀死“牧迦”，都不是他们现在说得清的事了。
真正的问题，是“怎幺杀”。
“你们有没有想过……”封徊蹲在角落修小零件，“那龙，到底在哪？”
“可能在岛心，火山底。”
“也可能就在这地下。”云窈忽然说，声音有点冷，“我们只见过他的眼睛。你们确定……那只眼，就是全貌的全部？”
话音刚落——
祭台中央，“轰”的一声，亮出一道白光。
炽烈、暴戾，毫无预兆。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把尖刀硬生生刺进了眼睛，纷纷倒退，哗啦啦一片人影晃动。云窈也下意识擡手护住额头，却依旧被光灼得眼前发黑。
可比光更可怕的，是脚下的震动——
“……地在动！”
“这不是错觉！整个地下城在裂！”
炼金炉剧烈颤抖，连祭台周围的古墙都开始碎石剥落。某一面墙体甚至直接“砰”地炸裂，露出岩层里幽蓝的裂隙。
“退开——！”封徊嘶声喊。
云窈脚底一软，一下跌坐下去，却死死盯着那炉子深处。
【——恭喜，弑龙之刃已成。】
【终极任务启动：终结“牧迦”。】
——剑，成了。
可炼剑的同时，仿佛也唤醒了什幺……埋藏在岛心之下的东西。
白光尚未散尽，深处却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轰鸣。不是声音，是……低频的、从地壳里传来的振动，像极了某个庞然巨物，在深渊翻身。
牧迦……醒了吗？
她猛地转头去看那只闭上的眼。
依旧闭着，却不知何时，眼角……裂出了一道细小的缝。
它在睁眼。
但光太亮了。
她被那团光照得快晕过去了。
眼皮又涩又热，耳边全是血脉鼓噪和炼炉崩裂的轰鸣。
她摇晃着身体，脑袋往后仰的一瞬，却突然感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是封徊。
“别动。”他声音低哑，掌心却紧得发烫。
她被他一把拉进怀里，连喘息都来不及调整，下一秒，脚下猛地一空——
“你、你做什——”
她刚张口，整个人已随着他脚下一个金属圆盘腾空而起，那东西忽地膨胀了一圈，表面闪着流动的咒纹光芒，像是个缩小版的飞碟。
风灌进耳膜，衣摆翻卷。
封徊单臂箍着她，另一只手竟死死握着那柄刚铸成的弑龙之刃。
刀身还在发亮，像一整片炽白火焰裹着钢骨，一跳一跳地在他掌心颤动。
“你怎幺拿到——”
她的话还没问完，四周地下城的地基已在崩塌，远处连绵不断的浮空地块也在断层塌陷，尘雾混着红色的岩浆气涌了上来，咬噬着空间的边缘。
“他们提前走了。”
封徊声音极冷，咬着牙掌控飞盘轨迹。
他的指关节绷得发白，显然是第一次操控这种系统武器，但片刻之后，他便硬生生适应下来，飞盘稳稳朝高空冲去，像破浪穿云的石块，疾速划破夜色。
他们飞到了浮空岛最顶端。
风比下方更猛，空气却干净得令人晕眩。漆黑夜空上挂着一轮蓝白色的月亮，如冰原上滴落的冷焰，映得地面像被薄雾罩着。
异生物没有再出现。
连那群在峡谷徘徊的变异鹰都消失不见了，大概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崩塌惊走了。
飞盘缓缓降落时，她才终于看到远处的同伴。
程栖、钟礼、以及那对双胞胎姊妹，早早站在岛屿边缘的一个平台上。
他们手里都握着些古怪的装备：像是弩、仪器、甚至是某种注射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