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路

时昱跟了上去,帮她戴好口罩和帽子,拉开门,送人下楼。

一直到地下停车场,时昱都没再说话,白瑶抱着手机和人聊天,将要上车时,被时昱一把拉进怀里。

在她耳侧轻声开口:“下次补偿我。”

白瑶轻嗤,呼吸间都是他的味道。

浓厚的柏树树脂和性感的麝香,以及潮湿的苔藓和雨后的泥土混合在一起,就像墨水在宣纸上刚写完字还没干透的味道。

恍如走进了雨后丛林中的木屋,里面充满墨水味道的书卷气息,一个优雅精致的贵族绅士正坐在里面翻书。

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变成:“好啊。”

白瑶有香味癖,一个人身上有好闻的气味,是她对其印象的加分项。

尤其是能让她喜欢的香味,如果对方是个男人,且身材、相貌、声音都符合她的口味,她会很容易对这个人上头。

比如此刻,她有些舍不得时昱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男人无声地撩起嘴角。

时昱替她拉开车门,目送她上车,再看着车驶远,白瑶也透过窗户看他。

一年前时昱送醉酒的她回家,在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看见了几分白琛的影子,鬼使神差地她吻了上去。

她仗醉持凶,他半推半就,事后两人对对方都很满意,一拍即合,成为了彼此的床伴,谁都没提要一个名份。

时昱一直洁身自好,又或者说他的眼光很高,所以那晚是他的第一次。

他一直很“干净”,这也是白瑶愿意睡他的点。

时昱有一个精明的脑子,外在条件也极佳,他有能力哄得任何一个女人为他折腰,但却迟迟没有个正式女友。

白瑶料想,他无非是仍在掂量着哪根高枝更值得攀附,想来在他眼里,他自身也不过是一件可以待价而沽、奇货可居的商品。

说不清那晚愿意和她滚在一起,有没有算计的成分。

他惯会做这些,比如刚才穿上她喜欢的行头来套话,又比如用她迷恋的气息哄她点头。

她看得分明却乐于纵容,能掌握她的喜好且讨她欢心是他的本事,左不过是想要些钱权,他开口时,她自不会亏待了他。

不再继续深想,她合上眼休息,再睁眼是司机与她确认这里是不是目的地。

白瑶秀眉轻皱,没想到柳思语约的店是在这种熙来攘往的大学路,搞得她的司机都不自信了,不像是她会踏足的地方。

“我到了,你确定是在这里?”她打过去电话。

“瑶瑶姐,你别看这个店面不怎幺样,真的超级好吃…”女声活泼明亮,背景音有些嘈杂,店里生意应该很好。

“对了,姐你遮严实些,这人很多。”柳思语压低了些音量。

“你还知道人多啊。”

柳思语讪讪地笑两声,不多时人就出现在车旁了。

尽管白瑶已经穿得很低调了,下车时仍然吸引了不少目光,这里多是些大学生和年轻人,难得见豪车自然瞩目。

白瑶压了压帽檐,跟着柳思语快步穿梭。

是一家江湖菜馆,如柳思语所说应当是味道不错的,店内几乎满席。

走到最里面的位置,柳思语才停下,她一早订好了这个位置,找了个外人几乎看不见的座位让白瑶坐下。

“没有包间?”

“没。”柳思语给了她一个抱歉的眼神。

白瑶审视着桌椅上的油污,柳思语从菜单里擡起头:“姐,你想吃啥?”

“都行。”

柳思语点头,又埋头选菜。

女服务员站在桌边等候,不时看几眼帽子口罩都没摘的神秘女人,冷不丁对上女人擡起头看她的双眼,莫名心跳加速。

好漂亮的眼睛,又好像在哪儿见过。

“请问有红酒吗?”

“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没有。”服务员抱歉地摇头,“不过我们有果酒,您可以看看有想喝的吗?”

柳思语此时也选完了菜,把菜单递了过来,白瑶轻扫一眼,点了一份青梅酒。

确认完菜品,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

“你在这边上的大学?”白瑶划着手机问。

柳思语惊讶地看她:“瑶瑶姐,你怎幺知道?”

“我看过你简历。”

白瑶确实看过她的简历,但早就不记得她是什幺学校的了,这里是大学路,熟悉这里的多半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上学那会儿,我们全宿舍都最喜欢这家店了,要不是有点贵,我们恨不得把这里当食堂吃。”

柳思语语气兴奋,对大学生活充满怀念,手上动作娴熟地替她把餐具摆好。

“是吗,你不是刚毕业?”

柳思语是今年的应届生,前不久才刚拿到毕业证书,不过在白瑶这里已经做了半年助理了。

“是啊,实习以后,都不怎幺回学校了,感觉过了好久。”

刚步入社会的小女生,对工作充满热情,本地人,能吃苦,胆大心细,是她能留在白瑶身边的原因。

柳思语回忆着大学里那些旧事,白瑶随口应着。

她有些后悔赴约,柳思语热情相邀,她一时兴起才答应,结果还不如留在时昱的公寓跟他做爱。

柳思语浑然不觉旁边人对这些话题的敷衍,也没看出来,白瑶现在心情不佳。

大概是因为白瑶太有涵养,哪怕是敷衍,也很难被察觉。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打断了叭叭说话的女人。

白瑶微微侧头,柳思语直接站起身张望。

是隔壁的位子,她们只相隔了一道塑料片隔挡,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一个女生语气夸张:“柯雨欣,这不是你哥吗?”

又故作抱歉道:“哎呀,真不好意思啊雨欣哥哥,我看到你实在是太惊讶了,才不小心摔掉盘子的。”

“我记得雨欣说你是皇臻集团的高管来着呀,你怎幺在这儿当服务员啊。”

话落,席间其他女生低笑出声。

皇臻?

有点意思。

“没关系,我再帮您拿一个。”

干净清爽的男声很从容,对女生语气里的嘲弄恍若未闻。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走了。”另一个女生声线略微颤抖,应该就是那位叫“雨欣”的。

“哎,你别走呀!”开头那个女声叫嚷着。

很快白瑶就见到了,从她们桌前跑过去的“雨欣”,是个还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

“啧啧,现在的小女生真不简单啊,小小年纪就为了虚荣心撒谎。”柳思语感慨。

白瑶没说话,这样的事太平常了。

还不如那道好听的男声足够吸引她的注意,而男声的主人紧接着也从她们桌前快步走过去。

一晃而过的侧颜,看起来长得不错。

“我去抽根烟,你先吃。”白瑶站起来,往外走。

“诶,大门在那边…吧”话还没说完,人就没了,柳思语愣愣地坐下。

白瑶朝着“雨欣”和她哥哥离开的方向走,果然这里有个后门。

推门而出,腐坏果蔬与油污水交织的酸腐味裹着沥青路面蒸腾的暑气,像块脏抹布拍在白瑶脸上。

她皱了皱眉,踮起高跟鞋尖,避开污水滩,挑了块还算干净的地儿。

后门这条街和前门那条热闹的街不同,这里光线不明亮,没什幺人,几个大垃圾桶竖立着。

柯杜正拦着柯雨欣停在白瑶三十米外,两人似乎正在发生争吵,她离得远听不太真切,倒是能隐约看到柯杜优越的轮廓。

制服袖口卷起处,露出绷紧的小臂线条,像株顽固的植物扎根在污渍斑驳的水泥地上。

她有些苦恼,烟在指尖,却没带打火机。

柯雨欣推开了挡在身前的男人,无奈地看着跑远的妹妹,不能再追了,他还要工作。

转身折返时,他看见了白瑶,目光在那一瞬微微怔住,视线下移到她指尖的细烟时,骤然悬停。

他有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下垂,卧蚕饱满,透着一股子无辜,湿漉漉的好像小狗,白瑶扯起嘴角。

“有火吗?”

柯杜刚覆到门把上的手一顿,回头看白瑶,确认是否在和自己说话。

白瑶笑眯眯地看着他,瞧着对方似乎并不认识她,让她生出的兴味更浓了些。

“有的。”柯杜向她走近些,递过去打火机,他并不抽烟,店里有的菜需要点酒精燃料,所以随身携带着。

“谢谢。”

白瑶却没接打火机,她把指尖的烟支含进唇间,贝齿陷进浅蓝爆珠,凑近柯杜。

她那双勾人的狐狸眼直直地盯着柯杜,大胆又肆意,像是猫逗弄着猎物,等待他的反应,柯杜喉结微微滚动,耳尖悄然染上薄红。

视线不知该落在哪儿,只能局促地下移,握起打火机伸过去手。

啪嗒,纤细指尖攀上他手腕的刹那,柯杜错觉有雪粒子滚进血管,那样凉而软的一双手,正引着他燃起灼灼焰苗。

白瑶低垂着眼睫,近距离能观察到他的手,很粗糙,但温暖宽大,年轻男人耳尖腾起的红晕顺着脖颈往下淌。

“陪我吸完?”

男人喉间发出模糊的应答,白瑶笑着吐出烟,看灰雾掠过他泛红的耳廓,将克制的呼吸燎得支离破碎。

“你有多高呀?”

“1米9。”

“难怪,我都得望着你。”

“……”

“你每天都在这里工作吗?”

“不一定。”

“刚刚那是你妹妹?”

“嗯。”

“亲的?”

“嗯。”

白瑶忍不住轻笑,觉得这人实在有趣,回她的话字句吝啬得近乎敷衍,偏又带着直白的坦率,目光专注而澄澈。

他明明生得一副醒目出挑的好皮相,却偏偏像棵静默生长的青竹,内敛而沉静。

“烟尾别抽了吧,对身体不好。”没等白瑶继续问,他突兀地开口,带着些天真的少年气。

白瑶心里升起了某种直觉,这株竹子或许比自己想象中更稚嫩些。

“好啊,那走吧。”

她将烟蒂弹进积水时,腕间银质手镯撞出清响。

柯杜的目光追随着那节皓白的手腕,直到黑色口罩重新复上她秾艳的脸,才慌忙垂下睫毛。

白瑶口罩下的唇角不自觉勾起。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