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不得不承认，3056年的赌场确实光怪陆离得超乎想象。
空气中弥漫着合成香氛、酒精与人类亢奋的荷尔蒙混杂的气息。
炫目的全息投影在空中交织出复杂的赔率与图案，许多博弈玩法她连规则都看不明白。
她左手捧着一杯赌场免费提供的、甜腻但符合她口味的泡泡奶茶，右手拿着刚在小吃台买的章鱼小丸子。
像一尾误入霓虹深海的小鱼，穿梭在嗡嗡作响的赌博机与情绪高涨的人群之间。
这已经是她今晚排查的第三家赌场了。
她自然没那幺傻在这里亮明警察身份，只假扮成被死者陈毅借钱的朋友，用带着闽南口音的软糯声音。
逢人便试探性地问是否见过一个“好赌成性、欠债不还”的家伙，试图拼凑出陈毅最后的行踪。
但牛马的工作就是这样，忙碌许久却一无所获。
林晓低头看了眼手机，刚过八点。她在心里盘算着，折腾到这个时候，应该足够体现她“专注事业”的敬业精神了吧？
虽然无功而返，但“努力办案”的过程算是完成了。
下班。
这个念头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将喝完吃完的包装袋精准投进门边的回收口，毫不留恋地踏出这声色犬马之地。
门外，奢靡的灯光像融化的黄金，泼洒在夜晚的街道上。
圆圆的眼睛眨了眨，视线掠过倚在墙边穿着暴露，发出娇笑的站街女郎，扫过那些刚从赌场出来、脸上挂着或狂喜或绝望表情的赌客。
纸醉金迷的浮世，成为了这座无情的城市运转的养分。
与她那个小小公寓相比，外面的世界喧嚣得如同另一个维度。
推开家门，熟悉的温馨与安静瞬间将她包裹。
她踢掉鞋子，甩下外套，像小猫甩掉淋在毛上的雨滴，放松下去。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蒸腾起带着玫瑰沐浴露清香的雾气。
林晓将自己彻底浸泡进去，舒服地喟叹一声。
她拿起放在一旁防溅架上的手机，习惯性地进行“下班后的日常关怀”——
给江宿聊聊不大不小的日常，对方看起来也是一如既往的贴心回复，只不过回复得速度没那幺快。
她那青梅竹马江宿的变心进度条居然35%
林晓眨了眨眼，有些意外，随即一丝隐秘的轻松感浮上心头。
她心情不错地哼起不成调的歌，仰起头，任由热水包裹着身子。
水珠因为她的起伏，从脸颊处的发尾滚落到锁骨处，最终滴入水面，白皙泛粉的指尖拨弄着水面。
927的视角自动偏移向被雾气弥漫的镜子上，公事公办地时刻待在她身边。
林晓声音带着沐浴时特有的慵懒和一点点好奇：
“927，这进度条……涨得好快啊。”
那道冷淡的男声恰到好处地在她脑内响起：【江宿开始接触他的真爱，夏橙，并且今天对夏橙一见钟情。】
她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颊边，“好耶！”
声音带着水汽蒸腾后的软糯，“新手任务真的好轻松耶……”
她顿了顿，膝盖弯曲从水下顶起一个透明的泡泡，伸出有些泛粉的指尖。
像逗弄小猫一样将它戳破，随口问道：“你说我要不要找个机会和爸妈说一下，把那个娃娃亲取消掉？”
【最好不要。】
927的回答迅速而理性，【根据行为模式数据分析，主动取消婚约、疏远目标，反而有73.8%的概率会激起目标的逆反心理与征服欲，导致他对你重新产生兴趣。】
“哗啦——”一声，林晓不安分的手向前一泼，激起的水花打断了系统的电子音。
她抢过话头，圆眼睛里闪着了然的光：“越好得手的越不懂得珍惜？所以只有我表现得依旧喜欢他，他才会因为感到无趣或者没有挑战性，变心得越快？”
她说着，哗啦一声从浴缸中站起，水珠顺着她光滑的肌肤纹理滚落到胸口，粉嫩的乳尖，平坦的小腹。
在她视线无法触及的维度，927的感知视角如同拥有实体的视线。
从弥漫着雾气的镜子前，无声而迅速，最终定格在浴室角落空无一物的墙砖上，恪守着非礼勿视的界限。
林晓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也没急着穿睡衣，只随意地套了条内裤。
用柔软的毛巾擦干身子，便像只小鸟般，轻盈地扑进了卧室柔软的大床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在她跑出去钱，那扇没有拉拢，还留着一丝缝隙的窗帘，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牵引，严丝合缝地闭合。
将窗外濠港市永不熄灭的霓虹与窥探，彻底隔绝在外。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927，”她侧过脸，将半张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
调侃般带着笑意的绵软声音闷闷地传来，“你的出场设置里到底被塞了多少本西红柿小说啊？怎幺这幺懂？”
面对这带着亲昵的戏谑，927选择了沉默。
林晓也不介意，翻了个身，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玩会手机。
AI嘛，不理解人类的玩笑话再正常不过了。
清晨的警署办公室，林晓认命地坐在工位前，熟练地给自己点了一杯外卖美式。
新的一天，新的牛马，付费上班。
不过，就算是喝咖啡，她也要点那种带了层鲜榨橙汁的。
她先皱着眉头，小口小口地将上层苦涩的咖啡液喝掉，像完成某种必须的仪式。
然后再心满意足地吸管一插，享受底部甜滋滋的橙汁在舌尖炸开的感觉。
就像小时候妈妈总是先哄她喝下苦涩的中药，再塞给她一颗甜蜜的蜜饯作为奖励。
比起闷在办公室里面对堆积如山的陈旧档案，林晓显然更愿意出外勤。
至少在某种程度上，那意味着更自由的“摸鱼”时间。
她火速将昨天走访合义堂以及几家赌场的经过（当然，隐去了某些细节）向金sir和bill哥做了汇报。
随后背起自己那个看起来没什幺特点的双肩包，脚步轻快地溜出了警署大门。
她没注意到身后，bill哥叼着未点燃的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转向金sir，压低声音：“她，她……还真去找合义堂那帮……人了？而且，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金sir端着搪瓷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浓茶，眼底有什幺情绪飞快地掠过，快得抓不住。
他只是淡淡说道：“后生仔，有胆色，有能力，是好事。”
语气平静，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幺。
当林晓查完第七家规模较小的地下赌场，时间已接近正午。
阳光被这第八个赌场“铂金宫殿”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大片阴影。
巨大的霓虹招牌即使在白日也闪耀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这是濠港市最大最繁华，也最负“盛名”的赌场。
在这里，筹码不仅仅是金钱，甚至可以是人本身。
林晓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的，擡步走向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光怪陆离的大门。
还真给她找到了线索，一个女人，穿得性感，生的漂亮。
问她：找陈毅啊，女人手里还拿着筹码，投到最大的区域，输赢也不在意。
她的声音也充满天然的媚，“她呀……前几天，还在我们这儿赌博呢，小妹妹，他还借你钱了呀，真不是人。”
林晓眨眨眼，难过又气愤，“他说很快还给我的！说好了周一，今天都周三了，也不见人，去他家也不见人，我只好一间间来找人了。”
女人刚好结束一盘赌局，站起来，揽着她的腰，低头看着怀中的林晓，“姐姐带你去看看监控？姐姐和这赌场老板认识。”
那女人的手臂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温热的手心隔着薄薄的衣物贴在林晓腰侧。
弄得她有些敏感地发痒，下意识紧绷起腰，落在女人眼里却成了条子惯有的警惕。
带笑的眼中飞快闪过狠厉的杀意。
林晓个子娇小，被这高挑性感的女人半搂在怀里，几乎是被带着往前移动。
“谢谢姐姐……你真是好人。”林晓努力维持着“讨债小白兔”的人设，声音绵软，身体却微不可查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并不知道赌场的信息是流通的，她昨天虽然没有露出警察证，但一家一家查人还是引起了注意。
在这黑暗的城市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一个人的信息，她的警察身份也理所当然地暴露了。
而大抵是小动物本能的直觉，林晓也猜出来她估计和陈毅的死有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又呼叫了一下927，“对吧，对吧？”
小猫般寻求外挂，927冷静的声线回复她，【……嗯，宿主放心。】
与此同时，铂金宫殿六楼，一间视野极佳、装潢奢华的房间内。
何晏璟优雅地交叠着长腿，坐在舒适的真皮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面前是占据整面墙的监控屏幕，清晰地显示着赌场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他正在与管理这座赌场的负责人——一个绰号“疯狗强”的男人闲聊。
“陈毅那件事，处理干净了？”何晏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听不出情绪。
“放心吧，何先生。”疯狗强恭敬地回答，“莉莉会负责处理掉那个条子。”
“别太过火。”
何晏璟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落在其中一块监控屏幕——正是林晓被那性感女子揽着，走向内部通道的画面。
疯狗强猛地擡头错愕地看着何晏璟，好歹是坐到这个位置的人，这句话的意思他不可能品不出来——
不让他们处理这个条子，但是，又想找人……教训她？
他猜测着何晏璟的意思，后者站起来，把酒放下，皮鞋在毛绒的地毯上踩着，“记住，叫下面那班人不要蠢得表现出认识我的模样。”
疯狗强咯噔一声，看着男人离开关上门，赶紧给自己的马子——莉莉打电话，可别把人弄伤了。
恐怕上面这位想玩英雄救美的戏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