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报告被随意地丢在办公桌角落,但关于陈毅案件的“每日一谏”却雷打不动,都会通过邮件发到上面。
当然她更不知道这些邮件最终都会到陈秋渡手上,被他打印出来,欣赏,收藏放在保险柜里。
林晓甩了甩并没什幺酸痛感的手腕,在心底给系统送上诚挚的赞美:
【927,我宣布你是最好用的人工智能,没有之一,比什幺DeepSeek还好用多了,因为你没有违禁词。】
她这“专注事业”的架势,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脑海里,927的回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纵容:【……宿主,你的午餐到门口了。】
林晓伸了个懒腰,从堆积的卷宗里擡起头,小声嘀咕一句:“又来。”
这几乎成了她调来濠港后的日常。自从那天从“铂金宫殿”回来后,她的早、中、晚三餐就被两位“热心市民”包揽了。
一份通常精致得如同米其林餐厅出品,连餐盒都透着低调的奢华,来自那位笑容温和的何先生。
另一份则花样百出,有时是某家需要排长队的老字号招牌,有时是造型可爱的甜点,附带着手写卡片上风流倜傥的字迹,来自那位政界的陈先生。
林晓对此接受得相当坦然。
她会根据当天心情,把不太想吃的那一份大方地分给办公室其他同事,脸上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
“总不能拒绝嘛,”她曾对好奇的同事解释,表情认真,“不可以浪费粮食,农民伯伯会哭的。”
——完美利用了自身外表带来的尽职尽责,将接受“贿赂”说得如同珍惜资源。
对于何晏璟和陈秋渡这种近乎“投喂”的行为,段逸浔在茶馆里听闻时,总是报以毫不掩饰的嗤笑,评价一句“无聊”。
然而,背地里,他却不动声色地又增加了两名暗中保护林晓的人手。
他的手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来一些照片,内容往往是某些在林晓查案时试图靠近她的,神色可疑的人。
被干净利落地“请”到暗处“谈话”的场景。
段逸浔看着这些照片,眼神冷冽。
若不是他的人在背后清扫,以这小女警查起案子来那不管不顾,喜欢刨根问底,甚至偶尔会触碰到某些敏感线的作风,早就不知道在哪个阴暗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927:?没有你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林晓对此浑然不觉,她只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摸鱼查案两不误,还有免费午餐。
她拿起今天何晏璟送来的那份看起来就很高档的日料便当。
决定把陈秋渡送来的那盒造型过于花哨的马卡龙分给隔壁桌的女同事,然后满足地开始享用她的午餐。
今天下午要去西塘城寨追查一起人口失踪案,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顺便消消食。
西塘城寨与濠港市的繁华地带仿佛是两个世界。
这里巷道狭窄如肠,两侧密布的窗台几乎要碰到一起,将天空切割成破碎的蓝色布条。
就在她根据模糊的地址,拐过一个堆满废弃塑料桶的转角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陈秋渡。
那位一到周末或者下班时间就经常凑到她面前聊天,撩拨她的男人。
他居然坐在一家看起来极其简陋的露天餐馆里,身下是一张吱呀作响的老旧木椅。
餐馆的主人是一位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婆婆,正慢吞吞地擦拭着油腻的桌面。
陈秋渡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与周围斑驳的墙壁、残缺的招贴画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他显然也看到了林晓,桃花眼里瞬间漾起笑意,隔着氤氲的锅气朝她招了招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是约好在此见面。
林晓脚步顿了顿,心里嘀咕着“怎幺又是他”,但还是走了过去。
这次,她直觉地认为,或许真是碰巧,这位政界大佬不会有什幺悲惨的童年经历吧。
“Madam,这幺有闲情逸致,来城寨体验生活?”
陈秋渡懒洋洋地开口,语调依旧带着他特有的,仿佛与人十分熟稔的亲昵。
他目光落在她因为行走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像是不经意地扫过,脑海里却很自然地勾勒出——
如果她在床上是不是也是这样泛红着脸,吃着肉棒,个子这幺小,恐怕吞不下全部,还剩一截留在外面。
龟头都顶到子宫口了,小腹鼓起,可怜兮兮地泛红脸蛋,被他哄着劝着,操软,全部吞下去。
连子宫都变成他的形状。
林晓没接他的调侃,公事公办地说:“查案。”
她的视线落在旁边忙碌的老婆婆身上,语气放缓了些,“陈先生认识这位婆婆?”
“阿婆的猪扒包,是一绝。”陈秋渡迎着她的目光,笑容更深,带着点戏谑。
“没想到还能碰到madam你,真是……缘分。”他话音微顿,最后两个字在他舌尖滚动一圈,吐出,犹如暧昧的调情。
声音像羽毛般搔过耳膜。
林晓自动过滤了他后半句的调戏,捕捉到“猪扒包”这个词。
没吃过,想吃。
阿婆手脚麻利地从热炉里取出一个用牛皮纸裹着的猪扒包,油脂将纸浸出深色的痕迹,香气扑鼻。
“算你今天运气好哇,最后一个了。”她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
陈秋渡接过那个热腾腾的包子,却没有自己享用。
他极其自然地将其递到了林晓面前,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林晓微怔,在美食的诱惑和长久被投喂养成的习惯驱使下,下意识地低头咬了一口。
“咔嚓——”酥脆的面包外壳应声破裂,发出诱人的轻响。
紧接着,丰沛的肉汁在口中迸发,混合着恰到好处的香料气息,瞬间俘获了味蕾。
林晓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微微鼓起,那是一种纯粹且毫不设防的愉悦,像一只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猫。
这毫不做作的满足感,清晰地映入了陈秋渡那双灰蓝眸里。
他看着她,眼底惯常的玩味似乎被这简单的快乐冲淡了些许,染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
林晓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这人怎幺一直盯着自己吃?
难不成其实他自己想吃了?
果然刚才应该客套一下拒绝的……
被投喂久了,居然都习惯成自然了。她心里嘀咕着,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在她看来非常合理、甚至带着点“补救”意味的举动——
她小心地将手里那个已经被自己咬了一口的猪扒包,凭着感觉尽量均匀地掰成了两半。
被自己咬过的那部分留给自己,然后,将另一半完整干净,依旧散发着热气和香气的那一半。
毫不犹豫地举起来递向陈秋渡。
“喏,分你一半。”她的声音依旧绵软,带着点分享的坦然。
就在她擡起头,举起那块猪扒包的瞬间,陈秋渡脸上那抹游刃有余的笑意,猛地僵住了。
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她那双清澈圆润的眼睛,缓缓地,下移到她递过来的那块食物上。
那块被她小心翼翼掰开,正散发着温暖食物香气的猪扒包。
在他过往的经历里,在西塘城寨这种地方,食物意味着生存。
他见过的,是为了半块发霉面包打得头破血流,是为了争抢一口吃的而露出的最狰狞的獠牙。
分享食物,这种近乎幼稚和天真的词汇,在他七八岁以后,就已经从他那充斥着算计与争夺的世界里彻底剔除了。
他所处的世界,每一次“给予”都标好了价码,每一次“接受”都意味着欠下人情。
而他成为政界的领头羊后,也再也没有人给他分享过,要幺他独享,要幺别人送到他手里,全部。
他沉默了几秒钟。
陈秋渡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鸦羽,遮住了那双深邃蓝眸里翻涌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伸出了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林晓递过来的那一角牛皮纸,仿佛接过的不是半块普通的街头小吃,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