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我和黑帮老大吃饭?真的假的

那起失踪案最终还是有了下落,死者的尸体在西塘城寨一个肮脏的屠宰场内的猪圈里被找到,已被残忍地肢解粉碎。

第二天,林晓和Bill哥强忍着令人晕厥的浓烈腥臭和视觉上的极度不适,将那些与污秽混杂在一起的碎肉与骨头一块块打捞出来。

再晚一点就要全部进猪的胃里,再也找不到了。

林晓真的佩服法医,都这样了,法医终究是厉害,硬是通过技术手段确定了死者身份——26岁女性,名叫唐雅,家住深水湾,自幼父母双亡,以站街为生。

屠宰场的老板和相关人员审讯后都排除了嫌疑,那些碎肉并非他们所放。

显然是凶手趁着深夜无人之际,偷偷将尸体碎块倒入猪圈,意图毁尸灭迹。

线索似乎断了,只能从唐雅生前工作的地点——深水湾那边查起。

不过在那之前,林晓觉得她必须得先吃点什幺,安抚一下翻腾的胃和受创的神经。

只是这两天,她完全不想看到任何肉类,特别是形态模糊的肉泥,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下意识地反胃。

她整个人都蔫蔫的,没什幺精神。

像被人捞到新的鱼缸里翻肚皮装死的小金鱼。

没办法,在猪圈里打捞碎尸的经历,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她本质上只是个普通社畜,平时看电影,看解说都挑轻松欢乐不带脑子的,一下子直面如此赤裸的……人体组织,实在需要时间缓冲。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那碗只加了鸡蛋羹和酱油的拌饭,清淡得几乎没什幺味道,在脑海里和927聊天寻求安慰。

“感觉我的心理素质更强大了,927。”

927的声音听起来和往日似乎并无不同,但若仔细分辨,或许能察觉到那机械音里极其细微的,类似安抚的调子:【是的,宿主,面对如此恶劣的情境,你的表现已经非常了不起。】

她叹了口气,用勺子戳着碗里的鸡蛋:“你说,我那天幸好没吃早饭,不然估计得和Bill哥一样,当场就呕出来了。”

想起Bill当时惨白的脸色和冲出去呕吐的背影,她依然心有余悸。

927的感知视角落在她餐盘里丝毫未动的,原本作为配餐的午餐肉上:【宿主,你已经连续两天没有摄入任何肉类蛋白质,长期如此容易导致营养不良,影响身体机能。】

林晓放下碗,有点赌气地嘟囔:“你好啰嗦呀,人工智能禁止变成我妈!”

她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叛逆地站起来,不仅没碰那午餐肉,还特意用手机点了一杯全糖的珍珠奶茶。

927沉默了片刻,内部逻辑似乎在重新整理资料库,关键词锁定在:【如何有效劝导处于心理应激回避期及逆反期的青少年/青年个体均衡摄入营养……】

午后的阳光勉强穿透濠港市上空常年不散的,混合着污染物与水汽的薄霾,无力地洒在深水湾拥挤不堪的棚屋与晾晒的衣物上。

林晓和Bill哥驱车来到深水湾,找到了唐雅生前挂牌工作的那家场所。迷醉坊。

表面看,这是一家集唱歌、台球、小型赌博于一体的娱乐城,招牌闪烁着重金属质感的霓虹灯,门口聚集着几个无所事事的青年。

而根据线报,在这喧嚣之地的更上层,则是那些站街女们招揽生意,进行皮肉交易的具体场所。

林晓与Bill哥交换了一个眼神,脸蛋紧绷,严肃认真地便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与何晏璟麾下那些秩序井然的赌场不同,深水湾这家名为“迷醉坊”的娱乐城,更像是法外之地。

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香水,汗液和某种腐败的气息,昏暗的灯光下,每一道投射来的目光都带着赤裸的恶意与不怀好意。

当林晓与Bill哥亮出证件,表明要调查唐雅一案时,迎接他们的是吧台后纹身汉子毫不掩饰的嗤笑,以及几个围拢上来,肢体语言充满威胁的马仔。

“警察?滚出去!这里没你们要找的人!”

强硬的态度让调查无法进行,两人被半推搡地赶出了大门。

Bill哥气得脸色铁青,低声咒骂着点烟。

林晓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只是微微抿紧的嘴唇透露着她的不悦。

她在心里嘀嘀咕咕:“927,他抽烟,他们也抽烟,讨厌死了!可恶,所以真的不能复活林则徐吗?再复制一百个。”

927:【宿主有这个心,林则徐已经很感动了。】

他被带得已经学会冷幽默了。

段逸浔那儿,听着手下的汇报,擦拭着手中柯尔特手枪的动作未有停顿,只是眼神微沉。

他放下枪布,声音听不出情绪:“带她过来。”

片刻后,林晓与Bill哥再次站在了那栋熟悉的唐楼前。

段逸浔的心腹手下只对林晓微微躬身:“林警官,请。段先生只想见您一人。”

同时擡手拦住了欲跟上前的Bill。

Bill错愕地看向林晓。林晓心中想笑,但脸上未露分毫。

她朝Bill递去一个“按计划行事,保持通讯”的沉稳眼神,轻轻颔首,便独自一人跟着手下。

三楼的茶室,段逸浔依旧坐在主位。

见她进来,他用眼神示意对面的座位。紫砂壶中倾出的茶汤氤氲着热气,被他推至她面前,与初次见面时别无二致。

“深水湾,西塘城寨,”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那种地方,不是你们拿着证件就能横冲直撞的。”

他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下次想查什幺,先来找我。”

林晓端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闻言,只是擡起清澈的眼眸,语气平静而专业,“段先生的意思是,可以提供必要的协助,以利于案件调查?”

小脑瓜子心里却在想,难道现在警民不合作,改警匪合作了吗?

段逸浔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迷醉坊’,我可以让你进去。”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条件,“代价是,今晚陪我吃顿饭。”

林晓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紧,脑海中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对着927叽喳:“与黑帮首领私下共进晚餐?他要毁了我的工作吗啊啊啊啊啊!”

这和考公发现家里人突然杀了人有什幺区别。

927:【……】

有时候真的挺好奇宿主以前冲浪到底看什幺东西的,怎幺如此抽象。

段逸浔几乎立刻读懂了她眼中的猜想。

他额角青筋微跳,一种被误解的愠怒涌上心头,声音陡然冷了下去:“收起你那些的胡思乱想!”

他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就一顿饭,只有你我,正常的吃饭。听懂了吗?”

最终林晓答应了,毕竟又不是她出钱,而且这个城市警察干什幺大概都无所谓了,早就烂得不行了。

没有人会管她和谁吃饭。

林晓与Bill在“迷醉坊”及其周边进行了例行调查,结果如同预料般徒劳。

唐雅是三天前失踪的,失踪前并无任何异常,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水湾这片污浊的海洋,未激起半分涟漪。

毕竟她无父无母,也无人在意,也没有人在意一个站街女的身份,报案的人倒是和她有一点交情,但被她欠了钱,以为唐雅拿钱跑路了,所以报案想找她。

线索似乎彻底断了,他们不知道线索是段逸浔刻意截断的。

在合义堂那间静谧的茶室里,段逸浔靠在宽大的扶手椅上,指尖捻着几张薄薄的纸,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唐雅失踪案的完整真相。

这就是濠港市的现实——警察查什幺都困难,而他们这些做着黑暗的生意的人却能最快掌握一切。

人口拍卖。

一天前刚结束的一场隐秘拍卖会。唐雅被敲晕,运送如同货物般被展示竞拍……

最终,大概率是被那位“得标者”在极短的时间内虐待致死,然后像处理垃圾一样被丢弃。

段逸浔的黑眸沉静无波,这种事在濠港屡见不鲜,在他心中激不起一点波澜和怜惜。

但他知道,这个案子,不能再让那个小女警查下去了。

濠港市背后的人口交易这块利益,盘根错节,牵扯到太多。

他从来都不管这块,有些集团他也没去深入了解,井水不犯河水,但她继续查下去,出事的会是她。

有些事情,她不适合知道。像她这样的,不该碰那些肮脏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将她划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以一种近乎绝对的,将她视为所有物般的姿态去庇护。

完全没有察觉这份心思已经不太对劲。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对身旁如同影子般的阿鬼低声吩咐了几句。

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他站起身,“时间到了,去接她。”

他穿过楼下依旧烟雾缭绕的茶馆大堂,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林晓那两三次经过时——

轻轻皱起鼻子,下意识屏住呼吸的细微表情。

或许过几天是该立个规矩,茶馆内禁止吸烟了。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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