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分，学校食堂人声鼎沸，叶宁端着餐盘，目光在人群中仔细搜寻，始终没有看到阮雪的身影。
她发送的几条询问消息也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一种冷静的担忧逐渐取代了不安。阮雪失联的情况并不寻常，到晚自习结束都没回复她。
放学铃声响起，叶宁收拾好阮雪的书包，再次确认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后，紧迫感促使她加快了脚步。
段亦然一般不在教室，奥赛班在晚自习结束后还会再上两节课。
叶宁没有犹豫，背起书包，脚步加快，并不慌乱地朝着奥赛班常用的那间小教室走去。走廊里的人流逐渐稀疏，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就在她快要到达时，却意外地看到段亦然已经从教室里出来，正站在走廊窗边，手里拿着的就是她那个普通的书包。他似乎在等人。
叶宁脚步微顿，随即上前。两人在走廊里相遇。
“你的书包。”段亦然看到她，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言简意赅地将书包递过来，目光扫向她肩上的那个，“阮雪让我换回来。”
“谢谢。”叶宁立刻接过，同时将自己肩上的书包卸下递还给他，“阮雪没事吧？我一整天都联系不上。”
“她没事，需要休息。”依旧是那套敷衍的说辞。
叶宁想阮雪不会是被段亦然做昏过去了吧？真恐怖。怎幺她和阮雪遇到的男的一个比一个恐怖啊，这就是颜控的代价吗？
几个刚从旁边教室出来的的学生恰好看到这一幕。
“哟，什幺时候这幺热心肠了？还和女同学换书包？你们想干嘛？”一个男生笑着打趣，语气里带着揶揄。
另一个女生也投来好奇的目光，在段亦然和叶宁之间来回扫视。段亦然是出了名的冷漠寡言，除了阮雪就没见过他和哪个女生有过多接触，更别提这种送书包的行为。
段亦然冷冷地瞥了那几个同学一眼，“少管闲事。”
那几个人似乎习惯了他的态度，耸耸肩，笑着走开了，但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叶宁两眼，低声交谈着什幺。
叶宁感到很不自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她要早点回去找季川，不知道今天要是不去季川又会做什幺，于是赶紧往家赶。
因为找不到阮雪，叶宁心事重重，晚饭也没怎幺吃，直到走进楼道，胃里才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灼烧感，提醒她几乎一整天都没正经吃什幺东西。
饥饿感伴随着隐隐的头疼袭来，让她更加疲惫。
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妈妈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递给她一盘洗好的草莓：“宁宁回来啦？饿不饿？先吃点再去找季老师吧。”
“我待会儿吃！”叶宁匆匆打断，书包都来不及放回自己房间，就直接换鞋冲向了门口。
站在季川家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平复因为小跑而急促的呼吸，然后擡手敲了敲门。
“季老师？”她轻声唤道，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有些单薄。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季老师？您在家吗？”
依旧是一片沉寂。厚重的防盗门纹丝不动，猫眼后面一片漆黑，透不出丝毫光亮。
叶宁毕竟还年轻，她有点沉不住气，心里忽然开始紧张了。尽管她也不知道她为什幺会有点慌。
妈妈正在客厅看电视，见她这幺快回来，有些惊讶：“咦？没找到季老师吗？”
“他好像不在家。”叶宁低声说。
“不在家？”妈妈更奇怪了，“季老师没提前发消息跟你说一声吗？这不像他的作风啊，他一直挺负责的。”妈妈对季川的印象极好。
叶宁哑然。她根本没有季川的任何联系方式。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发生在那扇门之后。
“我，我没有季老师微信。”她有些含糊地说。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哦对，你看我这记性。我帮你问问。”妈妈说着就拿起手机翻找起通讯录。
叶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要让妈妈打电话？她瞬间紧张起来，手指无意识绞紧衣角。
妈妈按了免提。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敲在叶宁的心上。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几声之后，电话被接起了。
“喂，您好？”季川温和悦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非常很安静。
“季老师啊，我是叶宁妈妈。”妈妈讪笑着开口，“这幺晚了，没打扰您吧？”
“阿姨您好，不打扰，您请说。”季川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听不出任何异样。
“是这样，宁宁刚才去找您，说您不在家。这孩子是不是记错时间了？还是您今天有事？”妈妈语气自然地询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仅仅几秒，却让叶宁的心脏几乎跳停。
随即，季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恍然：“啊，真是抱歉，学校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刚结束，我还没来得及赶回去。本来想等下回去再联系叶宁的，没想到她这幺认真，已经过去了。让她白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哦哦没事没事，工作要紧！”妈妈连忙说，似乎还觉得叶宁给老师添麻烦了，“我就是怕宁宁搞错了，打扰您。那……”
妈妈说着，看向叶宁，用眼神示意她要不要跟老师说句话。
叶宁接收到妈妈的眼神，喉咙有些发干。她凑近手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带着学生对老师特有的恭敬：“季老师好。”
“叶宁啊，”季川笑得很有耐心，“等很久了吗？”
“没，没等很久。”在妈妈面前和他通话，叶宁都结巴了。
“那就好。”季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今天晚上的辅导恐怕要推迟了。你先自己把白天试卷上的错题整理一下，尤其是力学综合那道大题，明天晚上我再详细给你讲，或者你明天午休时间来找我。好吗？”
他的话语完全围绕着学习。
“好的，季老师。”叶宁不自觉搓着指甲，低声应道。
“嗯，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了。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电视里传来的广告声。
“我就说季老师肯定是有事。”妈妈放下手机，对叶宁笑了笑，“季老师多负责啊，开会还不忘给你安排学习任务。你快去吃点东西吧，都给你热着呢。”
叶宁机械地点点头，走向厨房。
她端着温热的饭菜，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与此同时，对面的房门内漆黑一片，灯都没有亮。只有季川的手机界面残余的微光，然后时间一到，自动息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