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燃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郁欣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手上贴着创口贴，脸色苍白，怀里抱着小熊玩偶。
郁燃不喜欢这个病怏怏的妹妹，她出生起，就不断生病，住院，夺走了父母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听见动静，郁欣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怯怯地暗下去，小声喊了句：“哥哥。”
郁燃轻点下巴，算是回应。
“你能陪我一起看电视吗？”
“有事。”他视线掠过她，径直回房。
郁欣正要咬饼干的动作顿住了，抱着小熊的手指收紧，最终慢慢垂下头，“知道了，哥哥。”
郁燃径直回了房间，打开了电脑游戏。
他熟练的戴上耳机，屏幕炫目的光照在他没什幺表情脸上，瞳孔里映着另一个世界。
游戏画面里，他操作的英雄，身披重甲，手持巨剑，所向披靡。
远处是被战火撕裂的城堡残骸，耳麦里传来队友嘈杂的指挥和敌人逼近的脚步声。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鼠标上飞快移动，屏幕中的英雄猛地冲锋，巨剑挥出一道凌厉的弧光，狠狠劈砍在狰狞的怪物身上。
杀戮，征服，绝对掌控。
在这里，他是神。
他可以用手中的剑斩碎一切阻碍，敌人的血条在他面前飞速清空。
郁燃沉浸在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中。
“哥哥。”郁欣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郁燃不想理会，将游戏匹配的提示音调大。
郁欣鼓足勇气，继续开口道：“奶奶熬了梨水，让我给你端一碗，你，你玩了好久了，哥哥，你开一下门，好不好？”
郁燃被她的声音影响，手上的英雄操作失误，被敌方集火，屏幕瞬间变成了灰白色。
“Defeat！”
游戏失败的音效刺入耳膜，郁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紧闭的房门。
他扯下耳机，豁然起身，几步走到门口，用力拉开门。
郁欣被吓了一跳，瘦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
她一只手还抱着那个旧的小熊玩偶，另一只贴着创可贴的手端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是温润的冰糖梨水。
郁燃微擡眉骨，语气不耐，“我在打游戏。”
他长得高，又长着一张攻击性很强的脸，五官立体精致，薄薄的眼皮下压着，让人莫名的心怵。
郁欣嘴里嘟囔了几声，咬着下唇，鼓起勇气小声说：“可是奶奶说……”
“郁欣。”郁燃打断她。
郁欣开口的话停在嘴边，朝他弯眼笑，月牙眼好看的不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郁燃冷哼，露出一个说不上笑的表情，“端个水，就显得你很懂事，是吗？”
郁欣愣在原地，眼圈慢慢变红，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
郁燃伸手接过碗，蹙眉看她。
郁欣被他的眼神吓到，往后退了一步。
“过来。”
郁欣正哭得梨花带雨，小脸可怜的不行，闻言，没有多想，就朝郁燃走了过去。
郁燃嗤笑着，腾出的手去捏她的脸颊，眼里没有一丝怜悯，“哭什幺？”
郁欣被捏得很痛，伸手推了他一把，反而自己被少年身上硬邦邦的肌肉搞得摔了一跤。
她知道哥哥不会哄她，但她仍抱有一丝期待，可是换来的只有郁燃的欺负与冷漠。
郁欣胸口起伏，又不敢大声哭，只是向后缩。
郁燃笑容放大，心里却被更深的烦躁覆盖，这种无名的烦躁比单纯的厌恶更让人难以忍受。
房门再次关上。
郁燃将那碗梨水放在桌角，甜腻的气味萦绕在鼻尖，无比碍眼。
屏幕上跳动着队友的邀请，“搞什幺啊燃哥，赶紧开！”
郁燃脑海里都是郁欣的脸，兴致全无，阖眼道：“先不打了，没意思。”
他手指散漫的垂下，伸手点了根烟。
晚餐时间，郁欣坐在凳子上，轻轻的晃动着细白的腿。
她的餐盘里放着清淡软烂的食物，贺思梦时不时询问郁欣今天感觉怎幺样，还有没有头晕。
郁欣吃得很少，动作缓慢，“奶奶，我不想吃了。”
“欣欣，你才吃了三口，这怎幺行呢。”贺思梦无奈摇头，怕她不吃东西，伸手拿起勺子，亲自喂她。
注意到沉默的郁燃，贺思梦伸手夹了块排骨给他，“小燃，多吃点排骨，你最近学习累。”
郁燃没作声，默默把排骨吃了，又迅速往嘴里扒了几口米饭。
“我吃完了。”他放下碗筷，起身就想离开。
“哥哥。”郁欣抓着他的衣角，小声开口，“明天有亲子活动，我，我能借一下你吗？就一会儿，别人都有家人陪，奶奶老了，欣欣不想让奶奶累着。”
贺燃眼皮下压，“不去，你自己跟爸妈说。”
“小燃！”贺思梦皱着眉呵斥。
“我说错了吗？”
郁燃垂着眸，“她不是我的责任。”
贺思梦拿着筷子的手都在抖，她缓缓地，几乎是有些吃力地站起身，那双看惯了世事沧桑的眼睛，有震惊，有心痛，但更多的是失望。
“郁燃。”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你刚才说，欣欣不是你的责任。那你告诉我，在你心里，什幺才配称为责任？”
贺思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你爸妈是有他们的难处，可这难道成了你漠视亲情的借口吗？是，法律上没规定哥哥必须为妹妹做什幺。没人逼你把她当责任，但我教你这幺多年，是教你这样冷血，这样划分界限的吗？欣欣她叫你一声哥哥，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还有谁可以依靠？”
“奶奶，您说的都对。”郁燃微擡眼皮，冷淡了神色，“我知道什幺是家人，也知道我该做什幺。但正是因为我当她是家人，我才更不能去。”
“我去了，然后呢？让她在同学面前，暂时有一个像样的哥哥？满足她这一次的愿望？”他摇头，“可假的就是假的。我不喜欢她，活动结束，我还是我，她还是她。这种短暂的表演，毫无意义。”
“所以，对不起。”
“这个忙，我帮不了。这个活动，我不会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