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的夜晚被薄雾冲得发淡。
植物蒸出的水气在窗沿聚成一层细微的潮意，使月光看起来比平时更柔。
卡维半侧身趴在桌上，握着笔在纸面上专注地勾勒。
月色斜照进屋内，将他散乱的长发与微垂的睫毛都复上一层柔软的光辉。
桌上摊着多张画纸——
全是那尊神像。
不同角度、不同细节，甚至连局部纹理都被放大描绘。
唯一相同的是：卡维总在那颗无性别、神态安详的头像附近，添上几乎过度细腻的光影。
像想把那种神性般的宁静与威严，永远刻在纸上。
他的笔尖轻轻滑过纸面，神情专注得近乎沉溺。
艾尔海森倚在窗边，双臂环胸，静静看着。
那视线在画纸与卡维的脸之间缓慢流动，冷静、压抑，却深到近乎偏执。
半个时辰后，卡维终于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有些疲惫却满意地说：
「这石雕……太美了。我从没在须弥见过这么极端的艺术风格。冷峻又温柔，像同时展示生与死……你不觉得吗？」
艾尔海森没有立刻回答，只静静看了他几秒，才缓慢开口：
「我只是觉得，你最近花太多时间在上面了。」
卡维皱眉，语气染上不耐：
「我说过了，你不会懂。这和我做的任何建筑都不同……它有某种……说不上来的美。」
语尾轻得像自言自语。
下一刻，他擡眼，用些微挑衅似的笑看着艾尔海森：
「放心吧，书记官大人，我不会因为一尊雕像就疯掉。」
艾尔海森没回应，只走到桌边，低头检视其中一张画。
那张画的是神像的侧面。
微闭的眼被卡维画得极其细腻，像只要有人呼唤，它就会睁眼与画者相望。
艾尔海森微微眯了眼，指腹在纸上轻轻摩挲。
「……我会再查点资料。」
卡维擡眉，轻轻哼了一声：
「随便你。」
他扯过椅背上的小毯子裹住自己，转身走进卧室。
—
夜深。
卡维睡得不安稳。
他只穿着一件轻薄睡袍，翻身时领口松开，露出优雅的锁骨与细长的颈线。
月光透过雕花窗洒下，为他的皮肤漂上一层清冷的光。
他眉头紧皱，呼吸急促，手指死死抓着床单。
梦里，他又站在那座神像前。
神像比记忆中更巨大，垂落的眼帘像在静静凝视他。
下一瞬，神像的唇微微张开，吐出模糊的远古语：
「……???????????????????????????????????? ????????????????????????????……」
卡维瞳孔骤缩。
那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像在脑海嗡鸣，又像直接在血液里流过。他忽然感到下腹一热，双膝发软，整个人像被什么牵住般向后倒去。
有什么冰凉又柔软的触感沿着脊椎滑下，于他腰侧轻轻扣住。
「……啊……」
他惊喘出声。
—
卡维猛然睁开眼。
房间空无一人，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
他低头——
胸口以下微微泛着细碎的红光，像神像上盘绕的古老纹路。
他颤着手拉开衣襟。
My
左腰以下，一条细细蜿蜒的纹路正缓缓发亮。
形状优雅却陌生，带着无法否认的神性气息。
就在此刻——
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
「卡维？」
是艾尔海森，声音低沉，却带着难掩的急促。
门被推开的一瞬，卡维下意识拉起毯子，把纹路遮住。
艾尔海森走近，眉头紧皱。
看见卡维额上未干的冷汗，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发生什么事？」
卡维垂眼，轻轻摇头：
「没事。只是……做了奇怪的梦。」
他避开视线，把手藏在毯子下，指节绷得发白。
艾尔海森没有逼问，只伸手复上他的后颈。
动作像在检查体温，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安抚。
良久，他低声道：
「……睡吧。我会在这里。」
卡维轻轻应了一声。
擡眼看他时，眼中仍带着惊魂未定，却多了一丝无可回避的依赖。
艾尔海森在床沿坐下，手仍贴在他颈侧，像在默默承诺什么。
那夜，卡维睡得极浅。
艾尔海森却几乎未阖眼，静静看着他被月光映得发白的脸色，心底翻涌着沉重难言的暗潮。
他低头，视线落在卡维被毯子遮住的腰侧。
眼神暗沉下去。
「……果然，不只是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