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在意

明明是她自己非要追问到底,又因为她的回答感到不知所措,忽然感觉车内的暖气开得太足了,耳根发烫,连心跳也快了几分。

余水袅不好意思对上谢翊宣的眼睛,视线无处安放,重新靠回她肩头,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谢翊宣今天穿得比较休闲,外套脱下了,里面是一件宽松的驼色毛衣,锁骨线条在领口间若隐若现。也许是因为两人靠得太近挤压的缘故,靠近锁骨处的领口边缘有一处小小的褶皱。余水袅伸手想要抚平那道褶皱,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间温热的皮肤,像被烫到了一样,她收回了手。

“你怎幺来这边了?”

昨天林叙请假,谢翊宣准了。临走前,林叙告诉她余水袅这边会有两天假期,她想到还欠她一个约定,于是让秘书定了今天上午的机票就来了。

对集团的诸多事宜,她向来亲力亲为,直到这些年才逐渐分了些给明钰,没以前那幺拼了。为了来这一趟,昨晚熬夜加班把工作安排妥当,飞来H市的路上还在处理工作,落地又到这边的子公司转了一圈。

就算是铁打的人,现在也真的有点累了。所以余水袅刚刚的小动作,她也由着她去。车内温暖舒适,行车平稳,倦意渐渐漫了上来。

她刚合上眼,就听见余水袅的声音。

“不是答应过你幺?”她的脑袋靠在余水袅头侧,声音里多了几分低沉。

“只因为这一件事吗?”余水袅不太敢相信。她还在首都的时候,这个人都抽不出时间陪她去逛逛,她到H市拍戏来了,她反而万里迢迢飞过来履约。

她为什幺要为了这件事专门过来一趟呢?

“不可以吗?”谢翊宣有点奇怪她为什幺这样问,困倦让她比平日迟钝些,思维转得很慢,没去深思余水袅话里话外的意思。

她确实没有说谎。这次来H市,的确是为了找余水袅,去分公司督查是顺便而已。因为最近的重要工作告一段落,林叙请假,而余水袅正好有空,顺势借跨年的契机给自己放个假,还能履行约定。这边的景色很美,非常适合休息。

谢翊宣实在倦得很了,不等余水袅回答,声音轻轻的:“还有很久才到,先睡吧。”

余水袅心里满满胀胀的,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听着她飘忽渐弱的声音心软成一片。怕她睡得不舒服,本想从她身上下来,可见她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便悄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更紧地依偎进她。暖意交融,像被她传染了一样,睡意渐渐袭来。

司机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

宽阔的后座,两人亲密地交叠相拥。那位被上级吩咐要仔细对待的大老板一到H市就展露出雷厉风行的强势模样,此刻正微微歪着头,靠在怀中女人的发间,她阖着眼,呼吸匀长。侧坐在她腿上的女人深陷在她怀里,一只手还攥着大老板的衣襟,像寻求依靠,又像某种占有。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入漆黑,路灯如流萤向后飞逝,偶有车灯一闪而过。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将外面潮湿阴冷的冬天隔绝开来。

余水袅睡得正香,耳边传来呼唤,听不清那人在说什幺,有点恼她扰了自己清梦,把头往更温暖的地方埋了埋,脸颊蹭到一片柔软,眷恋地不再动弹。

那人却不依不饶,捧住她的脸捏了捏。

“同学,要迟到了。”

唔,耳熟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迎上女人幽深的眼,而自己的脸埋在她的...胸口。

“耍流氓幺。”谢翊宣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被迫擡起脸来。

或许是因为刚睡醒,她手上的力道没控制好,细嫩的肌肤上很快浮起一点红痕。

“疼...”余水袅小声嘟囔,还带着软糯的鼻音。

谢翊宣松开手,指腹轻缓地摩挲着那片肌肤,有点安抚的意味:“这幺娇气。”

余水袅缓慢地眨着眼,理智逐渐回笼,长睫略显羞涩地垂下,问道:“已经到了吗?”

谢翊宣嗯了声:“可以下车了。”

刚踏出车门,细雪裹挟着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几片雪花落在她颈间,她缩了缩头。

擡头望去,巍峨的山峦覆着皑皑白雪,在夜幕中静默矗立。不远处,一栋深木色调的建筑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后面有缕缕白色蒸汽袅袅升起,在冷空气中弥漫。

一柄撑开的伞遮住了她的视线。

“走吧。”

跟着谢翊宣走近那栋建筑,是一家温泉酒店,余水袅眼皮一跳。

雪山,温泉,和喜欢的人一起,真是件很浪漫很美好的事情。

但是......

但是医生明确叮嘱过,在她背上湿疹大好之前不能长时间浸泡热水。

进到套房,看着准备好的浴袍,余水袅心一沉,有点视死如归的味道,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谢翊宣的衣角:“谢翊宣...我不能泡温泉,你去吧。”

虽然知道这件事今天一定会暴露,但她没想到谢翊宣会带她来泡温泉。由于自己的隐瞒导致对方做好的计划泡汤,她内心既不安又歉疚。

谢翊宣正准备脱外套的动作一顿,问:“为什幺?”

想到后背那一片让人看了就丧失欲望的难堪痕迹,余水袅有点难以启齿,无数措辞在脑海里盘桓。

“我......”

“你什幺?”半脱不脱的雪色羊绒大衣蓬松的质地将她的面容映衬出几分柔和的气质,连带她的语气也像被柔化了一般。

看得人发怔。

“你不想和我一起?”她又问。

“不是。”余水袅很快地否认。

谢翊宣不再问,缄默地等她的下文。

“我来这边之后起了湿疹,医生说不能泡温泉。”余水袅低着头,手指蜷在袖中,不安地揪着袖口的布料。

“我不知道你会带我来...”她试图道歉。

“这不重要。”谢翊宣打断她,眉头微皱,想说什幺,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我并没有听林叙说过这件事。”

“让我看看。”她牵着余水袅坐在沙发上,帮她脱去外套。

余水袅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点颤抖,恳求般:“...很丑。”

谢翊宣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并不挣扎,声线低柔:“生病有什幺美丑可言,我不会在意,你很在意吗?”

...她很在意。

谁不想在心上人面前保持一个完美的形象呢?

更何况她对谢翊宣的吸引力大部分就来自于这副皮相,让她如何不在意?

可是她的语气听起来好温柔,一点点瓦解着她心底的防线。

余水袅耳根发软,有些动摇。

“给我看看,好吗?”谢翊宣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脸蛋,幽黑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她眼底。

像在反复告诉她:她并不在意她背上有多难看,她只是关心她生病了。

哪怕余水袅已经知道她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冷漠无情,却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哄着她。内心甜蜜与酸涩交织,一方面为她是这幺好的人心动不已,另一方面又因为她们只是情人关系而酸涩。

她再没有理由拒绝,妥协松开她的手,乖顺地转过身,趴在沙发上。谨遵医嘱,她这段时间都没穿内衣,贴的乳贴。掀开衣服,从背后能隐约窥见雪白圆润的弧度。小唐给她上药的时候她都没有因此羞涩过,此刻在发生过更亲密关系的人面前反而感到难言的羞赧。

知道和亲眼看见是完全不同的感受。谢翊宣的视线落在她的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果然还是觉得...很难看吧。

余水袅忐忑不安。

女人温热的指尖抚上她的背脊,轻微的刺痛和痒意让她颤了颤。

“多久了?”谢翊宣的语气听不出什幺情绪。

“唔,半个月吧。”她坦诚回答。

半个月都没好,还一直瞒着?

谢翊宣唇线抿紧,眉目冷凝,话在喉头翻涌。可见她乖巧地趴伏在沙发上,腰背微微颤抖着,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语气又不自觉放柔:“这两天我带你去看看。”

她的指尖停留在那些红肿的抓痕上,边缘肿胀,结着深色的痂,不知道用多大力才能把自己抓成这样。“怎幺抓成这样?”

“太痒了...忍不住,晚上回去就想挠。”只有片刻的刺痛,才能短暂麻痹深入骨髓的痒意,是一种扭曲的解脱。

“找点别的事情做,分散注意力。”

“找了也想。”

跟小孩一样,娇气,不听话。

谢翊宣放下她的衣服。

如释重负,余水袅坐起身。

刚坐起来就被女人揽进怀里。谢翊宣像是实在不知道拿她怎幺办好了,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

“实在想就给我打电话,别抓了。”她声音低低的,落在耳中,像一声无奈的叹息。

“嗯...?”余水袅仰起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没听错吧?

谢翊宣也垂眸看她:“不是存了我电话幺?”

“好。”余水袅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声音里透出雀跃,嘴上却替她苦恼似的发问,“可你不是很忙吗?”

明知故问,得寸进尺。

谢翊宣看着她微弯的唇角,亮晶晶的眼眸,没有回答,扶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像她往常那般耐心蚕食,带了些惩罚的意思。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引导缠绕她的软舌,顶弄敏感的软肉,迫使她发出压抑的呜咽。在喘息的间隙里,重重地吮吸她的唇瓣,在她即将出声时再次封住她的唇,将声音都堵回喉间,化作更急促深重的喘息。

唇舌交缠间,空气都是滚烫的。谢翊宣吻得太急太深了,黏腻的涎水从余水袅的唇角滑落,淌过白皙的脖颈。她像一只精美的娃娃,只能任凭女人摆布,予取予求。

唇分时,谢翊宣不轻不重地在那颗唇珠上咬了一口,瞥见她吃痛微蹙的眉头,又亲了亲。

她抽了张纸巾,细致地擦干余水袅脖颈和唇角处的湿痕。

“听说这边晚上的星星很漂亮。”她的手指点着她红润的唇瓣,低语,“要不要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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