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我在

周沅也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

只知道窗外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昼夜早已经混成一团。

她蜷在床上,膝盖抵着胸口,脸埋在已经干涸又重新湿透的枕头里。

两天没进食,也没喝几口水,像决心把自己饿死。

偏偏这时候,冬天的老毛病犯了。

肺里像塞满碎玻璃,她边哭边咳,咳到后来手掌全是血丝,却越来越吸不到空气。

恐惧像黑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她指甲狠狠陷进掌心,浑身颤抖地捡起地上摔碎的加密手机,几乎是濒死的本能,按下那个无意间刻进脑海中的号码。

泰北时间是深夜03:47。

陆屿睡得不深,当手机震动,他几乎是瞬间接起。

对面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是极细极细的抽气,像针尖划过玻璃,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一下一下扎进耳膜。

没有哭声,没有呜咽,只有一连串短促、压抑到极致的吸气,像有人在水底拼命挣扎,却死死捂住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陆屿眉心瞬间拧紧。

他没见过这种哭法,像要把自己活活噎死。

他把电话换到左耳,躺回行军床上,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闭上眼。

开始呼吸。

很慢,很深。

吸——四秒,停——两秒,呼——六秒。

节奏稳得像计时器,每一次都刻意放得更长、更沉,像把整个胸腔的空气都递过去。

那头的呼吸先是乱了几拍,像被惊吓的小动物。

然后,像被他的呼吸牵住,慢慢、慢慢跟上。

吸——四秒,停——两秒,呼——六秒。

一次又一次。

她的呼吸从短促的刀片,变成长长的、颤抖的线,终于不再断裂。

陆屿就这么陪着。

不说话,不问为什么,只把自己的呼吸透过听筒,一下一下地渡给她。

过了很久,大概二十分钟,那头的抽气忽然变得更碎,还夹着一声压得很低的咳嗽,像被什么撕开一道口子。

咳得极狠,却还是闷在喉咙里,不肯放大。

他听见她极轻地吸了一口,像要把血腥味吞回去,然后又是一阵更急的抽气。

陆屿睁开眼,喉结滚了滚。

他把呼吸放得更慢、更轻,呼气时故意带出极细的气音,想像如果她有一天生病,他要贴在她耳边这样哄她睡觉。

一下,又一下。

直到那头的咳嗽渐渐被压下去,抽气声也跟着他的节奏,变得绵长而颤抖。

再过很久,她的呼吸终于平了下来。

却没有挂断。

只剩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像风穿过裂缝,带着无边无际的绝望。

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脏发疼。

陆屿把手机换到枕头边,侧过身,像把她圈进怀里。

他知道不应该。

以现在的情况,他不该在任何时候戳破彼此小心维系的默契。

可他无法忍受。

几乎是咬着牙,用极低的气音,贴着话筒对她说:“我在。”

那头的抽气顿了一下。

像被这两个字轻轻撞了胸口,撞得极疼,却又极轻。

然后更轻、更慢地继续。

像终于找到一个不会追问、也不会离开的缝隙,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来。

陆屿就这么握着电话,没再说第二句话。

帐篷外,夜风吹过芭蕉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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