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热

疲倦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谢嘉言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意识渐渐模糊。

然后,热。

令人窒息的热。

黏腻的、潮湿的热。

身体仿佛被浸泡在热水里,四肢软绵无力,皮肤表面都泛起一层细密的汗。

谢嘉言扯了扯衣领,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汗珠沿着颈侧滑下,在凹陷处短暂停留,然后继续向下,蜿蜒出一道湿亮的痕迹。

热得实在受不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确认了一下温控面板上数字。

22度?

很正常的温度。

可他就是热,热得要冒汗,呼吸都带着热气,像待在桑拿房里,空气潮热得能拧出水。

“搞什幺…”谢嘉言伸手按下开关。

“嘀”一声轻响,地暖关闭了。

热意没有消退,但至少不再加剧。

谢嘉言索性脱掉T恤,光着上身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影脸色发红,头发凌乱,他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凉触感刺激着皮肤。

稍微清醒了一点。

一通洗漱,钟表走到十一点,他走回卧室,把自己摔进床里。

——这次应该能睡了。

谢嘉言闭上眼睛,等待睡意降临。

……

隔了几条街的小区里,祝懿的房间灯还亮着。

书桌上摊着一条咖色围巾,柔软的面料在台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祝懿托着腮,不断滑着屏幕,眉头皱成一个小疙瘩。

“怎幺会没有呢…”祝懿小声嘀咕。

她把能想到的电商平台都搜遍了,识图功能用了不下二十次,就是找不到一模一样的围巾。相似的有很多,但细看总有区别,花色不同、颜色有偏差、边缘处理不一样……

这条围巾太特别了。

和她的小熊玩偶一样特别。

她整个人向后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还不还?

这个问题在心里盘旋了一整天。

早晨撞到的时候,那个男生的表情…怎幺说呢,不是凶,但明显是不耐烦的。眉毛皱着,嘴角抿着,浑身散发着“别烦我”的气场。他把围巾塞给她的时候动作倒是干脆利落,转身离开头都没回。

她找一个陌生男性问围巾本身就很奇葩了,再找到他还回去,不是更显得自己病情严重了?

而且……

她也真的很需要它,这种触感,真的和她的小熊一模一样。

它粗短的毛绒很软,软到她把脸埋进去,眼泪会被绒毛无声吸收,软到她抱着它,就能假装不是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祝懿眨眨眼,把突然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不还了。”她对着空气小声说,“就当是陌生人送的礼物吧。”

反正对方看起来也不在意。

决定一旦做出,行动就变得顺利起来。

虽然围巾并不脏,但毕竟是别人的东西,以后还要贴着脸睡觉的,祝懿决定清洗一遍。她接了一盆水,不能太烫,会损伤织物的纤维,也不能太冷,那样洗不干净。

围巾浸在水中泡着的这段时间,她也没闲着。

祝懿打开平板,点开小粉站,搜索栏输入“玩偶制作教程”,瞬间弹出几十个视频。

她点开播放量最高的一个,UP主是个声音甜美的女生,正展示如何画纸样。

“哈喽大家好呀~今天我们来学习做一个超级软萌的小熊玩偶!首先,我们要确定玩偶的大小和形状……”UP主说着,在纸上画出几个圆滚滚的轮廓。

祝懿拿起铅笔和尺子,对照着视频,在A4纸上小心翼翼勾勒。

她其实不太会手工,上一次做手工还是小学的劳技课,缝了个歪歪扭扭的香包,被柳溪远笑了整整一周。

铅笔在纸上滑动,线条断断续续。

画歪了,用橡皮擦掉重来,比例不对,又撕掉重画。

祝懿趴在书桌上,台灯的光晕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夜色渐深,小区里大部分窗户都暗了下去,只有她的房间还亮着一盏孤灯。

“接下来是裁剪布料。”视频里的UP主拿起剪刀,“要注意留出缝份哦,一般是0.5到1厘米……”

裁片大概学会了,祝懿孜孜不倦,打开下一个视频“手缝玩偶教程,基础针法教学”。

视频博主演示着最基础的平针法和藏针法。

简单搓洗过的围巾正在阳台晾着,静静垂挂于无边夜色中。

祝懿脑海里想象着完成后的玩偶的样子,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酸涩得快要睁不开。

看眼手机,12:34。

算了,明天再继续吧,今天的纸上谈兵也学得差不多了。

……

凌晨一点,谢嘉言又被冻醒了。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透骨的、钻进骨髓的寒意,缠绕他的脚踝,爬上他的脊背。

整个房间像是没有墙壁一样,露天接受着寒风的考验,宛如一个巨大的冰箱,而他是一只误入其中的实验动物。

被子里也冷,谢嘉言蜷缩着,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点狼狈可怜。

一晚上忽冷忽热的,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但喉咙不痛,鼻子也通气,除了冷,没有任何其他症状。

真见鬼了。

他看了眼手机,1:28。

离天亮还有五个多小时。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请假吧。

反正不想去学校。

这个决定让谢嘉言感到一丝诡异的轻松。

……

夜还很长。

对于某些人来说,明天,又是崭新而麻烦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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