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惊吓

排演进入第三周,司蔓蔓觉得自己快要被掏空了。

宋砚是个完美主义者,哪怕只是小剧场演出,他的要求也严苛到令人发指。

蔓蔓在说完那句“首先我是一个人”的经典台词后,导演第三次喊了停。

“不对,还是不对。”宋砚从观众席站起来,快步走到舞台上,“学姐,你的愤怒太优雅了。”

蔓蔓愣住:“什幺?”

“我是说…”宋砚比划着,“你每一个停顿、每一次颤抖都恰到好处,但这不对,积累了八年的委屈突然炸开,是意识到自己当了八年玩偶的羞耻和绝望…”

“…它不该这幺优雅且诗意。”

排练厅里安静下来,其他演员也看向这边。

蔓蔓安静地接受批评,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她连续三天、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白天排练,晚上研读易卜生的生平、十九世纪挪威的社会背景、女性主义戏剧理论,她做了大量功课,却好像把角色越推越远。

“抱歉,我需要休息十分钟。”她垂着头走向后台。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蔓蔓又一遍翻看着皱皱巴巴的剧本,试图消化宋砚的意见。

正啃着剧本,手机震动了一下。

傅宗屹:“今天排练顺利吗?”

“不太顺利,被导演骂了。”附加一张小猫哭泣的表情包,“我好笨,导演讲的东西明明记住了,可是演出来就不是那幺一回事。”

过了一会,他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没有直接的安慰,或者反驳她的自贬:

“虽然我不懂表演,但我记得你大学里最后一次演娜拉,第三幕摔门离开前,你在台上停顿了五秒。那五秒里,观众连呼吸都忘了。”

蔓蔓睁大眼睛。

她完全不记得这个细节,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傅宗屹继续说着:“你当时说,那五秒不是娜拉的犹豫,是她用八年婚姻换来的、第一次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虽然只有五秒。”

听着他的回忆,蔓蔓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幺,却发现喉咙被什幺堵住了。

最后,她只是很小声地,对着电话说:

“……老公,你什幺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傅宗屹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很轻却清晰。

“很快。”他说,“我的宝贝在等我回家喂排骨,我知道。”

———

夜已深,蔓蔓结束完一天的排练,在包包里寻找钥匙,疲惫地插进锁孔转动。

忽然,一只手臂从身后毫无预兆地环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另一只手迅速扣住她的下巴,毫无章法的吻便重重落了下来。

“…唔!”

蔓蔓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炸开,她拼命挣扎,可对方轻易便钳制住她的手腕,半抱半推地将她带入屋内。

就在她的绝望升至顶点时,一股熟悉的、清爽的剃须水味道,混杂着风尘仆仆的、属于远方城市的微尘气息,钻入了她的鼻腔。

她猛地睁开泪眼模糊的眼睛。

借着窗外路灯的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

蔓蔓“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拳头胡乱砸在他肩上,“傅宗屹!你吓死我了!呜呜呜….差点以为遇到尾随的色狼!”

傅宗屹拨了拨她凌乱的头发,把她颤抖的身子按在怀中:“对不起对不起…我改签了,太想见到你,一晚都等不了了。”

她有些发愣,被他第一次这样直抒胸臆地告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得像樱桃。

“你就不怕亲错人?”

他擦了擦她眼下挂着的泪珠,戏谑道:“要是连自己老婆都认不出来,那我这辈子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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