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灵泉边,日子一天天过去。那抹绿光在天地灵气的温养下,不再只是虚弱地浮动,它开始有了自己的节奏,会因为灵气的浓郁而明亮,会因为外界的扰动而瑟缩。它像一颗埋在土壤中的种子,正缓慢而坚定地发着芽。
这天,孙承平如常前来探视。他刚一走近,泉中的绿光便主动地朝他的方向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孙承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盘膝坐下,再次将神力探入。
「醒了吗?」他试探着问。
泉中的绿光闪烁了几下,一个细微、稚嫩,带着纯粹好奇的意念传入他的脑海。
「……这是……哪里?暖暖的……」
孙承平心中一震,这意念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而且毫无过去的阴霾,像一张纯白的纸。他温和地回答:「这是清衡派的禁地,是我在救你。」
绿光又晃了晃,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一会儿,那个意念再次响起。
「救我?我……是谁?」
这个问题让孙承平陷入了沉默。她忘记了。她忘记了自己是李晚音,忘记了沈知白,忘记了所有的痛苦与纠葛。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刚刚诞生的、好奇的灵魂体。
孙承平斟酌着用词,决定暂时不提那些沈重的过往。「你是个很重要的孩子,因为受伤了,所以需要在这里休养。」
「受伤了?」绿光的闪烁带上了一丝困惑,「我……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很安心。你……是谁?」
「我姓孙,你可以叫我孙爷爷。」孙承平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像是在对待一个真正的婴孩,「你现在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嗯……」绿光温顺地应着,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发出新的好奇,「外面……是什么样的?有……和我一样的光吗?」
孙承平看着她纯粹的意念,心中五味杂陈。他收回了神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她还太脆弱,不能让她接触到外界那些纷扰的思念与疯狂的执念。她现在的纯净,是他必须守护的屏障。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她安全成长,又能够让沈知白那疯子走出阴霾的计划。
他转身离开,决定先去看看那两个孩子。或许,是时候让他们知道,希望还没有完全熄灭,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但如何说,如何做,需要极为谨慎。他不能再用门规去捆绑,只能用引导,去试试看能否修补这三个破碎的心。
魔殿之中,往日的阴森诡谲竟被一丝人间烟火气所冲淡。厅堂内,苏晓晓正专注地指教着几名魔兵处理伤口,她动作熟练,神情专注,徬佛这里不是魔窟,而是后山的药庐。自从她决定留下,这便成了她的日常。
「苏晓晓!」陆淮序的怒吼声从殿外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与焦急。他大步流星地闯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吗?跟我回去!这不是你待的地方!」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满眼都是不赞同。
苏晓晓停下手中的动作,挣开他的手,平静地看着他。「我不走。」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这里是我弟弟在的地方,我不能丢下他。」
「他现在是魔尊!」陆淮序几乎是在咆哮,「他会毁了你的!你忘了他对晚音做过什么了吗?」
「我没忘。」苏晓晓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又变得坚毅,「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留下。我想看看,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我想唤回他,而不是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她挺直了背脊,气势一点也不输给暴怒的陆淮序,「淮序,这是我的选择。」
高高的王座上,苏云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血红的眼瞳中没有波澜。姐姐的坚持在他看来,不过是多余的柔情。他不需要她的原谅,也不需要她的引导,他走的路,是她无法理解的。
然而,日复一日,情况在悄然改变。每当他深夜被魔气反噬、神智混乱时,总能闻到一股熟悉的药草香。苏晓晓会默默地送来安神的汤药,什么也不说,放下就离开。每当他因处理魔务而烦躁时,总能看到她在庭院里,悉心照料着她从清衡派带来的药草,那专注而温柔的模样,像极了许多年前,在苏家村里,笨拙地为他包扎伤口的小姐姐。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如同被冰封的种子,在她不求回报的坚持下,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他眼中的冰冷,在不经意间,会多那么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依旧冷漠,依旧会用尖刻的言语驱赶她,但那毁天灭地的杀气,却再也没有对准过她。
这天,苏云在练功时心神不宁,一口魔气喷出,染黑了石壁。苏晓晓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轻轻递上一杯清茶。
「喝点吧,能清心。」
苏云看着那杯茶,又看看她没有任何惧怕与讨好的脸,内心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他没有接茶,也没有发怒,只是沉默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但他那一直紧握的拳头,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缓缓地松开了。
魔殿深处的书房里,苏云正翻阅着一卷古老的魔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庭院里那道纤细的身影。苏晓晓的坚持,像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地刺痛他,让他无法再维持那种绝对的冷漠。
一阵微弱的脚步声传来,苏云没有擡头,以为她又来送什么安神的东西。然而,苏晓晓只是将一个泛黄的布包放在他桌角,然后便静静地退了出去。他皱眉看去,那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件做得极为粗糙的小衣服,还有一个孤零零的虎头鞋。
他拿起那个虎头鞋,粗糙的针脚刺痛了他的指尖,却也触动了记忆的某个角落。他记起了,很小很小的时候,姐姐总是在跟人说,她要找到失散的弟弟,把这些她亲手缝的衣服给他穿。可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她对他这个「拖油瓶」的客套。
直到那天,他在整理魔殿的古籍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份被藏起来的家族秘辛。上面清楚地记载着,苏晓晓并非苏家的亲生女儿,而是他的父母在逃难路上捡到的孤儿。她其实,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个发现像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开。他一直以为她的付出,是出于一种不得不做的责任,是他占据了她本该有的幸福。可他错了。她没有任何义务去爱他,保护他,却用尽了一生去寻找他,甚至不惜背离师门,留在魔窟。
「为什么……」他低声呢喃,握着虎头窗的手不住地颤抖。那种被无条件接纳和守护的温暖,是他成为魔尊后,早已遗忘的感觉。他一直用恨意来武装自己,告诉自己全世界都欠他的,可现在才发现,原来有人,一直在不求回报地给予。
他站起身,走出了书房。庭院里,苏晓晓正蹲在药草旁,小心翼翼地除着草。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苏云就这样在阴影里站了很久,血红的眼瞳中,那层冰冷的杀气正在一点点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动摇与迷茫。
他没有走上前去,只是转身回到了王座上。但这一次,当他再次看向那抹绿色的翡翠花园虚影时,心中除了占有欲,似乎还多了一丝别的情绪。
第二天,当苏晓晓再次推开他书房的门时,发现桌角那个粗糙的虎头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苏晓晓发现那杯凉茶时,心中充满了困惑。她不明白苏云这种沉默的变化代表什么,但她敏锐地察觉到,魔殿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她选择像往常一样,不打扰,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事。
苏云内心的冰层,确实在加速融化。姐姐不求回报的付出,让他那颗被魔气浸蚀的心,重新感受到了「被需要」和「被珍视」的温暖。这份温暖是他陌生的,也是他渴望的。他开始下意识地观察她,看她如何在阴冷的魔殿中,倔强地开辟出一方充满生机的药田。
渐渐地,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占有欲。他觉得,这份温暖只属于他。这个曾经寻找了他十几年的姐姐,现在应该把所有的目光和关注都放在他身上,而不是那个叫陆淮序的男人。
当陆淮序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魔殿门口,怒气冲冲地要带走苏晓晓时,苏云的血红眼瞳瞬间冷了下来。他从王座上缓缓起身,一股强大的威压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滞了。
「你又来做什么?」苏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已经说过,她留下来了。」
陆淮序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她是我陆淮序的妻子,她必须跟我走!」
「妻子?」苏云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现在,是魔尊的姐姐。陆淮序,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别再踏入魔殿半步,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永远留在这里。」他的话语中,赤裸裸的警告和敌意毫不掩饰。
苏晓晓夹在中间,满脸为难。「淮序,你先回去……我没事……」
苏云听到她为陆淮序说话,心中那股占有欲更是熊熊燃烧。他几步走到苏晓晓身边,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那姿态充满了宣示主权的意味。他看着陆淮序,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滚。」
这一个字,让陆淮序脸色铁青。他知道,在对方的地盘上硬闯没有好处。他深深地看了苏晓晓一眼,最终还是强忍着怒气,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大殿恢复了寂静。苏云紧握着苏晓晓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他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他低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满足感,「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就够了。」
魔殿的庭院中,午后的阳光都带着几分阴冷。苏晓晓正专注地侍弄着一株刚发芽的珍稀药草,这是她从清衡派带来的种子,费了不少心思才在这魔气弥漫的地方养活。她小心翼翼地除去杂草,没留意到一块石子的边角异常锋利。
「嘶……」一声轻微的抽气声,她的食指指尖被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鲜红的血珠迅速渗了出来,滴落在墨绿色的叶片上,显得格外醒目。她正想用布条简单包扎,一道黑影却瞬间罩在了她的面前。
苏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他死死地盯着她那根流血的手指,血红的眼瞳中,那层冰冷的杀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慌的焦灼和一丝他从未察觉过的心疼。
苏晓晓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动作粗鲁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轻柔。他低下头,不是去查看伤口,而是直接将她那根带血的手指含进了口中。
温热湿滑的触感让苏晓晓浑身一僵,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苏云的舌头轻柔地舔舐着那道细小的伤口,将那丝甜腥的血气吞噬入腹。那一刻,一股陌生的、强烈的电流从舌尖窜遍全身,他脑中「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彻底失控了。
这不是魔气反噬的痛苦,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灼热的冲动。姐姐的鲜血,徬佛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被欲望尘封已久的大门。他擡起头,眼中的红光变得深邃而炙热,像是燃烧的岩浆,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
「姐姐……」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沈,带着一丝危险的魔力,「你的血……好甜。」
他不再满足于一根手指,另一只手猛地搂住她的纤腰,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他低下头,不再有任何犹豫,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那个吻充满了掠夺的意味,他撬开她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将她口中残存的气息与她血液的甜味一同吞噬。
苏晓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软弱,只能发出细碎的唔咽声,徒劳地推拒着他铁一般的手臂。苏云却对此充耳不闻,他沈浸在那股前所未有、让他疯狂的感觉里,只想将眼前这个人,从身体到灵魂,都变成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