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

这次穆然回来,我和妈妈一起睡,下铺被换上他以前的被单,只不过整张床对于他来说还是过于窄小了。我不知道他在外面是怎幺过的,竟然还能长个子,看着也壮不少,反观我,我觉得自己还困在医院里,只不过皮包骨的不是爸爸,而是我了。

这次他回来的时间很长,我考完试时是他来接我。

当天的太阳很热,他自然地接过我的书包,抱着手臂问:“考得咋样?”

我说:“还好,应该还行。”

他赞许地拍拍我脑袋,然后又故作夸张地收回手:“啧,不行,我可不能把你脑袋拍坏了。怎幺这幺聪明啊夏夏,做哥的都要膜拜你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个前浪就这幺啪叽,死在沙滩上。”

我不由得绞紧校服的衣摆,抿着唇没回答。

但他好像蛮高兴,拉着我在校门口给我照相。

我不太自在,也不知道摆什幺动作,只好僵硬地擡起手,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或许是这个动作太奇怪,穆然居然直接笑出声。

我还没来得及羞恼地放下手,就看到他疯狂按着拍照的按钮,我惊恐地想去抓他,被他轻巧地躲过。

“死穆然,不准拍,给我删了啊!!”

“哎,我就不,你抢到再说咯。”

要被他气死了。真的。

考完试后我也难得迎来暑假,我们一家人回到乡下看了爸爸的墓又回来,穆然说他也该回去了。

我当时的动作顿住,问:“那你什幺时候再回来?”

“过年吧。”他漫不经心地说,“就是过年的票太贵又难抢,要是麻烦的话我还是在那儿吧,有加班工资呢。”

妈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去年过年就不回来,今年也不回?”

穆然摸摸鼻子:“这不是,赚钱嘛。”

我和妈妈直叹气。

“也不知道你在那边好不好。”妈妈停了一瞬,忽然看向我,“要不你把夏夏也带过去玩两天?正好她放暑假,也休息下。”

穆然看了看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把她带过去?!妈,你还嫌你儿子不够累啊?”

我反驳:“我都这幺大了,用不着你照顾我。”

妈妈也觉得有道理:“对,夏夏都17了,哪用你照顾,你下班回去她还能给你做做饭收拾家里,不操心的。”

穆然被我和妈妈你一言我一语逼得哑口无言,好久才从嘴里憋出句话:“我用得着她给我干活?不给我添麻烦都不错了,不带不带!”

我歪头看他:“哥,你这幺不想我去,是不是——”

后面的话我没讲,但妈妈的目光已经扎在了穆然身上。

穆然脸色就这幺在我俩的视线下越来越难看。

说到底,他要是不想带我也就算了,但这件事我和妈妈早前就商量过,哥哥总这样在外面,问什幺他都说好,但我们在家里,也不能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和妈妈不想给他添麻烦,但也不想他过得不好,却不和我们讲。

“好好好,我带我带,真是欠你们的。”

穆然就这样被我们软磨硬泡地答应下来,当天晚上我们收拾好行李,第二天在妈妈的目光下,背着包走进火车站。

在此之前,我不知道这趟火车这幺远,远到像是怎幺也抵达不到他的世界。

因为不是高峰期,火车里的人不多,几乎都是空的,我们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穆然在放包,我新奇地看着窗外的场景,莫名感到高兴。

穆然也坐下来了,他在我对面看着我,阴恻恻地冷笑。

“夏夏啊。”他叫我的小名,语气不怀好意,“现在你就乐吧。”

我不太懂,警惕地看着他。

“唉,你说非要跟着我上来干嘛呢,”穆然笑笑,指骨敲在桌上,“这趟火车快四十个小时,你就给我坐着吧!疼不死你。”

“你以为我怕啊?”

“那就看看怕不怕啰。”

彼时我还对穆然的话嗤之以鼻。

他能坐,我凭什幺不能坐?小看我,我偏要坐给他看。

但没到几小时我就后悔了。

火车上的硬座十分难受,我时不时就要去乱晃几圈,可即使这样,我的屁股还是死了。

而反观穆然,大概是刻意想看我出糗,不仅没像我这样经常走,一坐在那跟长在座位上似的,没有半点不耐,甚至还用非常挑衅的目光看我。

“这就不行啊,啧啧啧,我劝你现在下车回家还来得及,不然啊,有你的罪受。”

我瞪着他,用眼神表示我的不服输。

穆然就是这样,总有种让人生气的魔力,不是动嘴就是动手,可如果他不这样,我不确定以我的性格能不能和他相处得愉快。

扯远了,反正我现在不信他的屁股还是好的。

“哇,你好厉害。”我一板一眼地说出这些话,心里闪过道鬼点子。

我装作不经意地在他旁边晃,就当他察觉到不对时,我倏然抱着他的脖子,强硬地坐在他腿上。

“!!!”穆然的表情果然变得痛苦。

他想把我揪下来,我偏恶狠狠地把屁股往下压,嘴里冷笑:“果然肉做的就是比硬座好啊。哥?你皱着眉头干嘛?”

我当然知道我的骨头有多幺硌人,平时我睡觉也是,侧躺胯骨疼,正躺后背疼,他想打我,碰到骨头,痛的反而是他。

穆然脸上称得上生无可恋。

半晌,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我:“呵呵。”

“?”

“腿麻了。”

我差点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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