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独居的房子地址少有人知道,这数年之内敲门声响起的次数屈指可数。她皱了皱眉,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却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人。
莫祎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长裙,手里提着一袋还没洗的青提,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见到张如艾,她擡手打了个招呼:“嗨。”
张如艾愣了一瞬,“你怎幺来了?”
“别墅太闷了,那个长桌吃饭我不习惯。”莫祎回答得理直气壮,也没等张如艾邀请,侧身就从她旁边挤了进去,“爷爷说你住这儿,我就来看看你。”
张如艾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妹妹”,还没想好怎幺应对莫祎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莫祎已经把青提往桌上一放,自顾自地参观起来。
“你在做饭?”莫祎吸了吸鼻子,凑到厨房门口,“意面?正好,我也没吃。不介意多双筷子吧?”
虽然是问句,但她已经在餐桌旁坐下了,完全没有要走的意图。
“不介意。”她淡淡道,“不过只有素面和沙拉。”
“有的吃就行。”
张如艾只得转身回厨房,多加了一人份的面。
然而,这顿饭注定做不安稳。
刚把水烧开,敲门声竟然又响了。
张如艾拿着锅铲的手一顿,太阳穴突突直跳。今天是什幺日子?
莫祎正坐在桌边吃提子,闻声回头:“还有客人?”
“可能是物业。”张如艾随口胡诌,放下锅铲快步走向门口。她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门一开,沈碧平那张含笑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心情颇好地晃了晃:“如艾,合同我拟好了。有些条款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
“闭嘴,有人。”
张如艾低声喝止,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捂他的嘴或者把他推出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是谁来了?”
一道好奇的声音从张如艾身后冒出来。
莫祎不知什幺时候走了过来,从张如艾肩膀上方探出一个脑袋,那一双清澈的眼睛盯着沈碧平手里的文件袋,又看了看沈碧平,最后落在张如艾略显慌乱的脸上。
“咦,这不是沈先生吗?”莫祎嚼着提子,语气玩味。
张卓宇让她去和沈碧平接触,她虽然没去,但照片还是见过的。
沈碧平看到莫祎,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反应极快,脸上的笑容纹丝未乱,甚至更灿烂了几分:“这位一定是莫小姐了,好巧。”
“是挺巧。”莫祎指了指那个文件袋,“你们在谈生意吗?”
张如艾眼疾手快,一把从沈碧平手里夺过文件袋。
面对两人投来的目光,她迅速把文件袋背到身后,面不改色地撒谎:“没什幺,公司的一些杂事。他是来送资料的。”
“哦——资料。”莫祎拉长了语调,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那表情分明写着“我不信”。
沈碧平却极自然地接过了话茬,顺势往屋里走:“既然都在,不介意我也蹭顿饭吧?我闻到香味了。”
一个真千金,一个假未婚夫。
她这小小的公寓,还真是蓬荜生辉。
“进来吧。”她把文件袋随手扔进玄关的柜子里,并迅速上了锁,这才转身回厨房,“只有意面。”
“我不挑食。”沈碧平笑眯眯地跟进来,还熟练地问,“要帮忙吗?”
“不用。”张如艾冷冷拒绝。
十分钟后,这一场诡异的晚餐正式开始。
张如艾坐在主位,左边是莫祎,右边是沈碧平。
沈碧平很自然地夸她:“如艾,你厨艺很好嘛。”
张如艾看了他一眼,“这哪里算得上厨艺,有手就能做。”
沈碧平忍不住笑了笑,像是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哪里想得到她是牙尖嘴利半句不饶人的性格,但他一点也不反感,反而觉得惊喜。
而究竟是因为他喜欢张如艾,所以她所说所做他都喜欢,还是张如艾所做所说他都喜欢,由此增添了对张如艾的喜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只觉得面前这人有趣得很,见了就让自己觉得高兴。
莫祎也吃得很香,一边卷着面条,一边毫不避讳地观察着另外两个人,直白得让人发毛。
“沈先生和姐姐很熟?”莫祎突然开口。
沈碧平正在给张如艾倒水,闻言动作不停,自然地把杯子放在张如艾手边,才笑着回答:“正在追求中。莫小姐觉得我有希望吗?”
张如艾吃面的手一顿,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沈碧平一脚。
沈碧平面色不变,甚至还享受般地眯了眯眼。
莫祎看着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有没有希望我不知道。不过爷爷前两天还在念叨,说想让我去见见你。看来……”
她撑着下巴,眼神在张如艾脸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道:“看来姐姐下手比我快啊。”
张如艾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语气平静:“感情的事,没什幺快慢。既然爷爷想让你见,改天我可以帮你安排。”
莫祎耸了耸肩:“别,我最烦相亲。既然沈先生喜欢姐姐这款的,那正好,省了我的麻烦。”
说完,她又看向沈碧平,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不过沈先生,姐姐可是个工作狂,你确定你能忍受约会的时候她在看工作?”
沈碧平侧头看了一眼张如艾,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关系。她看工作,我看她就好。”
张如艾差点被面条呛到。
这人演戏演上瘾了是吧?
莫祎却像是被这个答案取悦了,笑得前仰后合:“有意思,真有意思。难怪姐姐这几天都不回别墅,原来是有人陪伴。”
这两个她认识不到数月的人,莫祎一口一个“姐姐”,仿若是一起长大的亲姐妹,沈碧平一口一个“如艾”,仿若当真是相恋的的爱侣。
张如艾对这两人的做戏不为所动,保持着食不言的规矩。
莫祎倒像是来看戏的观众,时不时抛出几个犀利的问题。而沈碧平则游刃有余,一边应付莫祎的试探,一边不忘给张如艾夹菜、递纸,把所谓“追求者”的人设维持得稳稳当当。
饭后,莫祎没有多留。
她似乎看够了戏,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谢了,面挺好吃。我就不打扰你们……谈生意了。”
她冲张如艾眨了眨眼,抓起几个青提边吃边走。
门关上的那一刻,张如艾稍微松懈下来,靠在椅子上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那位莫小姐?”沈碧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挺有个性。”
张如艾揉了揉眉心,走到玄关旁。
沈碧平跟着她走过去,倚在柜子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很心虚哦,刚才抢得那幺快。”
张如艾没理会他的调侃,起身走过去拿出文件袋,一边拆一边冷冷道:“要是让她看到,我们的合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放心,我有分寸。”
沈碧平收起笑意,走近一步,将她困在柜子和自己之间,低头看着她:“不过刚才……你说改天帮她安排是什幺意思?这幺想把我推给别人?”
张如艾拆线的手一顿,擡头对上他略带危险的眼神。
“只是话术。”
“最好是。”沈碧平伸出手在她唇角轻轻拂过,“现在,碍事的人走了。我们可以好好谈谈这份合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