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训练场上已经响起整齐的呼喝声。沈绿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挥砍、格挡都精准无误,没有半分多余的力气,仿佛昨夜帐篷里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暴从未发生过。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吼!」队伍里的士兵齐声呐喊,刀剑破风声此起彼落。沈绿的动作始终比旁人快上一拍,她的身影在场地中穿梭,带起一道道残影,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她内衫的束胸,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极力隐藏的线条。她似乎想用这种极致的体能消耗,来麻痹自己,来忘掉那个男人最后绝望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队披甲士兵从营门方向走了进来,领头的正是萧策。他已换上一身笔挺的玄色将军服,眉眼间的暴戾与痛苦被彻底抹去,只剩下属于镇北少将军的冷冽与威严。他目不斜视地走过训练场,就连场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没能让他的眼神有丝毫波动,仿佛她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他的路线正是朝着沈绿的方向而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周围的士兵都已察觉到气氛的凝重,连呼喝声都小了下去,目光在他们之间游移不定。沈绿却没有停下动作,甚至没有擡眼,只是更加卖力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刀风猎猎,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就在萧策即将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营地外突然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随之而来的是地动山摇的马蹄声与混杂着异族语言的呐喊,敌军如潮水般涌入还未完全准备好的营地。箭矢如雨点般从天而降,惨叫声瞬间四起。萧策反应极快,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剑,冷声下令全军戒备。
混乱中,萧策的身影最是显眼,他如同一尊杀神,所到之处敌人血肉横飞。然而,就在他挥剑斩杀一名敌将时,数名躲在暗处的弓箭手同时松开了弓弦,数支淬毒的利箭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的死角射来,角度刁钻至极,根本无法闪躲。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削的身影却比闪电还快,猛地扑了过来。
「噗嗤!」利箭穿透布甲的声音沉闷而清晰。沈绿用她那并不算宽阔的后背,完完整整地挡在了萧策的身后。那三支致命的箭矢,两支射入她的肩胛,一支更深,几乎没柄而入,力道之大让她向前踉跄了几步,鲜血瞬间染红了她半边身子。她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倔强地挺直了脊背。
萧策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剧烈撞击与温热液体,他僵住了,然后缓缓地、一寸寸地回过头。当他看见那插在沈绿背上的箭矢,以及她脸上那瞬间褪尽血色的苍白时,他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那股刚刚被他用理智死死压抑住的疯狂,此刻以毁天灭地之姿彻底爆发。
「沈绿!」他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双眼赤红得像要滴出血来,那眼神里的恐惧与绝望比任何凶狠的敌人都要骇人。他一把扔掉手中的长剑,发疯似的冲过去,将摇摇欲坠的她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
「快撤退!」周围士兵的喊声和兵刃交击声仿佛来自极远的地方,萧策什么也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那个逐渐冰冷的身体,和背上那几支触目惊心的箭矢。她口中的命令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的耳膜,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撤退?她现在这个样子,让他怎么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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