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重逢

飞机在下午三点二十分准时降落。

纪然随着人流走出廊桥,穿过漫长的通道,行李箱的滚轮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让人疲惫,但当他看见前方到达厅的玻璃门时,所有的倦意都被一种迫切的期待取代。

他几乎是第一个通过海关的,快步走向行李转盘,眼睛在屏幕上搜寻航班信息。

等待行李的几分钟变得格外漫长,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开机,给温允发了条消息:

“落地了,等行李中。”

消息几乎是秒回:“我在出口等你。”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纪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象着温允此刻的样子——

是提前到了在等他?

还是刚刚停好车?

她今天穿了什幺?

头发梳起来还是披着?

行李终于出来了。

纪然一把抓起自己的黑色行李箱,几乎是跑着走向出口。

自动门缓缓打开,夏日下午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纪然眯起眼睛,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看见了她。

温允站在不远处,穿着那条他想象中的浅蓝色连衣裙——那是去年夏天他陪她买的,棉麻质地,裙摆刚好到膝盖,衬得她皮肤很白。

她的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正踮着脚张望,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蹙,看起来有些焦急。

就在纪然看见她的同时,温允也看见了他。

她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灯。

眉头舒展,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放下踮起的脚,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像是在克制冲过来的冲动。

纪然再也忍不住了。

他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向她,距离缩短,五米,三米,一米——

温允终于动了。

她小跑着迎上来,在距离他还有半步时停下,仰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回来了。”她说,声音有些颤抖。

“嗯,回来了。”纪然放下行李箱的拉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自然而迫切。

温允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纪然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别的什幺。

“想死你了。”温允的声音闷在他衬衫里,带着鼻音。

“我也是。”纪然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感受这份真实的重逢,“每一天都想。”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重逢的欢笑,告别的叮嘱,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机场广播的提醒。

但在这个拥抱里,所有的声音都模糊远去,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良久,温允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仔细打量他:“瘦了。”

“才三天。”纪然笑着捏她的脸,“你看错了。”

“就是瘦了。”温允固执地说,手指轻轻抚过他眼下,“黑眼圈也重了,是不是又熬夜工作?”

“有时差,睡不着。”纪然老实承认,握住她的手,“你呢?这几天好好吃饭了吗?”

“吃了。”温允别过脸,“但吃得不多。”

两人相视而笑。

那笑容里有种“我们都知道彼此在撒谎,但都不戳破”的默契。

纪然重新拉起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温允的手:“走吧,回家。”

十指相扣的瞬间,温允感觉这三天里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被彻底填满了。

纪然的手掌温热干燥,指节分明,握住她时力道适中,既不会太紧让她不舒服,也不会太松让她觉得疏离。

去停车场的路上,温允一直在说话,像是要把这三天没说的话都补回来。

“我昨天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连窗帘都洗了。”

“厨房的下水道有点堵,我打电话叫了物业,今天上午修好了。”

“阳台的茉莉开了,特别香,你回去就能闻到。”

纪然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辛苦了”或者“真棒”。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温允脸上,看着她说话时生动的表情,看着她偶尔转过头看他时眼里的光。

原来思念一个人到极致时,重逢的喜悦会让人想把对方的样子刻进心里,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上车后,温允系好安全带,转头看纪然:“累吗?要不要在车上睡一会儿?”

“不累。”纪然侧过身,伸手抚摸她的脸,“就想看着你。”

这话说得太直白,温允脸一红,别开视线:“看什幺看,三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认识,”纪然笑了,“但怎幺看都看不够。”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下午的车流。

温允开车很稳,纪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风景——高速路旁的广告牌,远处的高楼,天边逐渐西斜的太阳。

离开三天,这个城市没有任何变化,但在他眼里,一切都因为身边这个人而变得不同。

“会议顺利吗?”温允问。

“很顺利。”纪然点头,“签了一个新客户,还认识了不少同行。米兰的设计氛围确实很好,学到了很多。”

“那就好。”温允等红灯时转头看他,“你发来的照片我都看了,教堂很漂亮。”

“下次我们一起去。”纪然认真地说,“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街道,有很多有意思的小店。”

“好啊。”温允眼睛亮起来,“你答应我的。”

“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纪然伸手,握住她放在挡把上的手。

回家的路因为晚高峰而有些拥堵,但两人都不着急。

他们聊着这三天发生的事——温允工作上遇到的趣事,纪然在米兰的见闻,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想念。

“你知道吗,”温允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轻声说,“你走的第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也是。”纪然说,“酒店床太大,不习惯。”

“我抱着你的枕头睡的。”

“我闻了闻你留在我行李箱里的衣服。”

两人都笑起来。

那股“原来我们都这幺傻”的甜蜜在笑声中荡漾开来。

终于到家了。

停好车,两人一起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镜面墙壁映出并肩而立的身影。

纪然看着镜子里的温允,发现她也在看他。

“看什幺?”温允问。

“看你。”纪然说,“三天不见,感觉你更漂亮了。”

“就知道说些漂亮话。”温允嘴上这幺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电梯到达,门打开。

纪然拉着行李箱,温允掏出钥匙。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有淡淡的茉莉香,还有一丝饭菜的香气——温允提前炖了汤。

“欢迎回家。”温允站在门内,转身对他笑。

纪然放下行李箱,关上门。

玄关的空间有些狭小,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温允拉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和机场那个拥抱一样,自然而迫切。

温允只愣了一下,就立刻回应。

她环住纪然的脖子,踮起脚尖,让这个吻更深。

三天的思念在这个吻里找到了出口。

它没有冲动的急躁,只是温柔而绵长;也没有久别重逢后的激烈,却足够深情。

像是要把分离时没能说出口的话,没能表达的情感,都通过这个吻传递。

良久,两人才分开,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

“我好想你。”纪然轻声说,声音沙哑,“每天都想。”

“我也是。”温允的眼睛湿润了,“纪然,你不在,这个家都不像家了。”

这句话让纪然心头一震。

他捧住温允的脸,再次吻上去,只是这一次更温柔。

“以后尽量不出差了。”他在她唇间说,“或者带你一起。”

“好。”温允点头,“带我一起。”

他们又在玄关抱了很久,像是要通过这个拥抱,把这三天缺失的亲密都补回来。

最后是温允先松开手,笑着说:“先换鞋吧,我炖了你喜欢的玉米排骨汤。”

纪然这才注意到,温允脚上还穿着出门的凉鞋。

他笑了,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拖鞋,放在她脚边。

“我自己来……”温允有些不好意思。

“我来。”纪然擡头看她,眼神温柔,“三天没见,让我多照顾你一点。”

温允鼻子一酸,任由他帮自己换鞋。

换好鞋,纪然站起身,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精心包装的礼物。

“给你的。”他递给温允。

“现在可以拆吗?”温允眼睛亮起来。

“当然。”

温允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露出深蓝色的皮质笔记本。

她打开封面,看见了纪然写的那段话。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到最后“爱你的,纪然”时,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象牙白的纸张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怎幺哭了?”纪然伸手擦她的眼泪。

“因为……”温允哽咽着,“因为太喜欢了。纪然,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不是因为贵重,不是因为精美,而是因为心意——因为他在异国他乡看到美好的事物时,第一个想到的是她;因为他愿意把所有的思念和爱,都写进这个本子里,送给她。

“你喜欢就好。”纪然把她搂进怀里,“以后你可以用它记下所有想记的东西——工作的灵感,生活的感悟,或者……想对我说的话。”

“嗯。”温允用力点头,把本子紧紧抱在胸前。

那天晚上,温允做了很丰盛的晚餐。

玉米排骨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都是纪然喜欢的菜。

两人坐在餐桌前,用那对一起做的陶碗盛汤,聊着天,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但又有些不同。

经过这三天的分离,他们更加确信彼此在对方生命中的分量。

那些平时习以为常的陪伴,在失去时才显得格外珍贵;那些平时羞于说出口的爱意,在思念时变得格外清晰。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厨房。

纪然洗碗,温允擦干。

水流声,碗碟碰撞声,还有偶尔的轻声交谈,构成了一幅温暖的家常画面。

收拾完,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温允靠在纪然怀里,纪然的手臂环着她的肩。

电影演了什幺,两人其实都没太看进去——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在重逢后这份实实在在的亲密里。

“纪然,”温允突然轻声说,“这三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幺?”

“我也比你想象的更爱你。”温允擡头看他,眼神认真,“爱到……没有你,连生活都失去了颜色。”

纪然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也一样。允宝,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没有之一。”

电影的光影在墙上变幻,窗外的夜色渐浓。

分离让人痛苦,但重逢让人更加珍惜。

而珍惜,是爱情能够长久的最好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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