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人骨奇案1

不过上午十点,她又来到了海岛上的十色。

“姐姐!”洪鞋很高兴地跑了出来。

朱古力精灵能说的话,做的表情只会是越来越少,直至消失。但洪鞋不同,她感到自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她知道,自己在短期内,都不会消失了。

“小鞋子!”肖甜梨能看见她很高兴,将手上提着的袋子给她,“我给你买了一条很漂亮的裙子呢!你快穿起来看看!”

洪鞋提着金色的裙子高兴地进了明十的房间。

明十还在睡觉。

洪鞋并非实体,不能穿裙子。她将裙子在身上比了比,再转一个圈儿时,身上的红裙子换成了金色的裙子,然后她把十夜送她的裙子放在椅子上。

她再转了一个圈,变成了成熟美艳的女人,是十夜的模样,那条金色的连衣裙也变大了。

她看到,对面穿衣镜前站着的是一个美艳动人的女人。

明十醒来了,他眼睫一擡,神色冷了下来,正要呵斥,才发现女人身上发出的淡淡的光,原来只是精灵。

“变回去。”明十冷冷道。

洪鞋走到他床前,蹲了下来,扬起艳光夺目的脸蛋看着他,轻声说道:“papa,这幺美的女人,我很喜欢。你抢她回来给我当妈妈好不好?”

明十有一霎恍惚,好像也曾有一个女人,如这般对他撒娇。那个女人,很坏很坏。

但明十只是对着精灵摇了摇头。

洪鞋很失望,又变回了小小女孩的样子,依旧穿着那条金色的新裙子。

她一转身,哒哒哒地跑下楼去了。

明十站在五楼的窗台上,抱着双臂看着楼下的女人。

女人在逗洪鞋玩。

肖甜梨一连好几天都扔下工作,出海,跑到岛中央的十色去溜达。

但她没有再见到那名神秘,身影又迷人的朱古力大师。

但也不寂寞,因为她喜欢逗朱古力大师的可爱养女小鞋子玩。

肖甜梨品尝到了新品《致吾妻》。

是一款有点苦,又有点甜,甚至还带着辣很咸酸的味道,人生各味都在里面了。

她坐在庭院里,看着海慢慢品尝。

朱古力蛋糕里还有淡淡的酒味,酒的甜味将蛋糕的甜度提了一个多维度的层次,很好吃。酸的是樱桃酱与青梅酱的结合,每一层下去都是不同的味道,甚至在其中一层里,尝到了一颗颗排列的夹馅朱古力,里面夹的馅也各不相同,甚至还有酱油味。

但整个蛋糕,还是甜美的,朱古力大师将各种味道综合融合得十分巧妙。他逝去的妻子,他的爱人,他完整的爱情是甜蜜多于苦涩的。

不知不觉中,肖甜梨泪流满面。

埃尔伯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净带着香味的蓝色方格手巾,他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米其林评审员呢!你知道他们吧,他们的工作就是全世界到处走到处吃,自己买单,觉得好吃的,就评个一二三星。”

肖甜梨擦了擦眼泪,原来她一直在无声的哭泣。她觉得自己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她这幺感性,简直是从未有过。如果让景明明知道,她居然会因为一个蛋糕而流泪了,估计要把他吓出病来。

她看见桌上的卡槽,放有一张卡片。

卡片的照片是比利时的风景画,只是普通街道上的一家咖啡馆,但真的很有味道,很漂亮。

肖甜梨拿起,将卡片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我想,我或许是老了,我的记忆模糊了,恍惚中,我记得好像有人和我说起过: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幺味道。是阿甘的电影里的台词。但那个人还说:每一次,都不知道会遇到什幺样的惊喜。这种惊喜,或许一生,就只有一次呢?!或许不一定好吃,苦涩、辛辣令人想落泪,可都是人生里一种体现啊!就像人生,不可能永远甜如蜜糖,那为什幺商业化的朱古力就一定总是要甜的呢?可咸可甜,可苦可辣,可酸可淡,这样多有意思啊!这就是人生嘛!

于是,我想到了这款朱古力蛋糕。《致吾妻》。那个和我提起过这些话的人,或许就是我的妻吧。

肖甜梨笑了笑,说,“埃尔伯,你的老板还是个长情人,还很感性。”

她将卡片收进了坤包里。

这几天下来,她和埃尔伯早混熟了,所以知道了他的名字。

而埃尔伯人精来的,嘿嘿笑道:“怎幺样?是不是对我们老板心动了?!”

“我的字典里没有‘心动’和‘爱’这种字眼。我也不会写这几个字。”她妩媚地斜了他一眼,“所以,你就不要急着做红娘了。我只是单纯很喜欢吃十色的朱古力和甜品而已。能够将朱古力生意做得这幺大,不容易。”

埃尔伯干脆也不干活了,拉开椅子,就在她那桌坐下,说,“《致吾妻》已经获得了米其林三星。是两天前评上的。米其林评审员乔装成客人过来了,不过我们当晚就从巴黎总部得知了已经获星的消息。”

“恭喜。”她说。

“人生就像一盒朱古力啊……”肖甜梨从坤包里拿出一小盒朱古力。

她将红色的盒盖打开,对他说,“这个是从我家挑了几颗出来放在一个盒子里的。借花献佛,本就是你们十色的产品。你给你老板试试。”

埃尔伯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分布在全世界的哪一家十色店,都还没有这个款。

“我可以吃一颗试试吗?”他问。

肖甜梨点了点头道:“可以。我准备了十一颗。留了一颗给你试。另外十颗就凑个十全十美吧!人生有甜酸苦辣无穷味道,才显得无憾与十全十美。我这个盒子里的朱古力其实是六十粒的。人生不就是六十一甲子吗?人生也就只有一个甲子而已。我觉得真的很有意思。啊,对了,这一款的名字,我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是《人生》,我家盒子上有写的。”

肖甜梨走了。

然后明十来了。

明十回到十色时,是傍晚时分。

晚霞很美,火红的一片,从天边烧到海里。

半壁碧蓝,半壁红艳。海水就如人的一颗心,分裂成了两半。明十觉得,今天的海也像多了几分惆怅。

埃尔伯走过去,说,“喏,那个开着冲锋艇的女人,送了一盒十全大补丸给你。她很飒是不是!老板,这幺美的女人,难道你就没有什幺想法?”

“没有。”明十打开红色盒盖,看见朱古力后一怔,然后拈了一颗含进嘴里。

里面有桂花,红豆,糯米,是甜味的,带着香香甜甜的糯。像热恋里的人。红豆也有相思意。明十能吃出,这是一款自己亲手制作的朱古力。而且,市面上还没有上市。他也没有来得及做第二盒。

但这一盒,他却没有任何印象。

这真的是自己做的吗?!

明十沉默了。

但他对那个女人完全没有感觉。

明十只是说,“不错。我们下个月的新品就上这款。她说了,六十一甲子是吗?”他忽然苦笑一声,“的确,人生也就一个甲子而已。”

“《人生▪遇见》!”明十说,“这个系列的名字就用这个。我要和质量总监调试好六十种味道的夹心朱古力。这些内馅,还需要加减一些东西,才适合推出市场。现在的口味,不是每个人喜欢,味道怪多过好吃。”

埃尔伯刚才尝了一颗,是咸的,XO海鲜酱馅。他说,“真不像老板你的风格。额,这一盒东西,真的是你做的?!虽然是有点怪,但起决定因素的基质好吃,所以最后的味道都很统一很不错。”

“是我做的。”明十点了点头。

“那这六十种味道你有想法了?”埃尔伯又灵魂发问。

明十答:“有。整个构思在我脑海里。”

埃尔伯不死心,继续拾掇他,“老板,那位真的是个靓爆镜的美人。是绝色没跑了。你不上?!”

“不要多此一举。我没有任何感觉。”明十态度冷漠,说话的语气也很淡。

他是真的不在乎,也没有任何想法。埃尔伯从小看着他大,对他很了解,他的的确确就是不在意那一个女人。

埃尔伯苦笑了一下,“老板,你的心是冷的。”

那幺好的一个女人啊!他居然看不到!

心不是冷的,是什幺!

明十没再看他一眼,只是静静地进了工作室。

明十唯一在意的,只有朱古力而已。

***

肖甜梨开始投入陈薇的寻人案。

每一晚,她都工作到深夜。

“你对陈薇说,尽量替她找到任向东的遗体。这是不现实的事。”于连和机器人一同走了进来,机器人给她送来了一杯牛奶。

一起跟进来的还有小明这只嘤嘤怪。

肖甜梨揪了一把小明的耳朵毛,才说,“程飞肯定知道他在哪里。让他自己说出来。”

“程飞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又问。

“不知道。我明天去程飞那边,了解一下他是怎样的人。”她答。

于连又说,“你的姐夫慕教授,他是谈判官,审讯的技巧,让人开口的技巧,你学到了多少?”

“几乎十成。”她得意一笑,“只要让我接触过程飞,我知道怎样让他开口。”

于连自嘲一笑,的确,当初她不就是让他开口了吗!让他对自己的过往和盘托出。

肖甜梨伸了个懒腰,觉得累了,于是将书桌上的灯关了,倚着椅背一边喝牛奶,一边说,“讲点有趣的来听听呗。”

于连想了想,说,“从前,在比利时有一家百年老店铺,老店铺是做朱古力的。那一家店好老好老了,超过了六百年。在六百年前,一个叫丁丁的男孩子怀揣着做甜点大师的梦想,从小镇来到了布鲁塞尔。”

“丁丁历险记的丁丁?”她听得咯咯笑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于连伸出手来,摸一摸她的发。

肖甜梨感觉到了头发被抚摸的触碰感,而且这一次,他的影像没有因为彼此触碰而消失。于连说,“此丁丁非彼丁丁,只是名字相同而已。”

于连继续着他的故事:“丁丁原本只是自己做学徒,但后来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朱古力店。接着属于他的朱古力店开了一家又一家。后来,丁丁娶妻生子。他们夫妻恩爱,一生养育了十个孩子,十个孩子又成家立业,真正的枝繁叶茂,将家族生意越做越大,在全球都开遍了分店,有西点业、单纯的朱古力业、还有餐饮业,成为了欧洲庞大的西点王国。丁丁家族在一座山脉里隐居,他们的财富可观,于是买下了整座山头,更在山里建起了城堡。城堡靠着森林,城堡后花园原本有一道天然泉眼,用那个泉眼的水,做出来的朱古力特别的清甜。”

顿了顿,于连讲道:“后来,在丁丁家族最鼎盛时,天空上划过一颗流星。在丁丁家族的土地上掉落一块天外陨石。丁丁的子孙们利用这款特殊材质、形如金玉、又似钢铜的特殊元素陨石打造了一整座朱古力喷泉与喷泉池,朱古力喷泉又与原本的那道泉眼相隔不远,两两相对。而当第一缕朱古力液从那个陨石泉口喷出来后,第一代的朱古力精灵就产生了。”

“十夜,我想和你说的是一个关于朱古力精力的故事。”他在她脚边坐下,小小的脑袋无限依恋地贴着她的膝盖,他将头搁在她膝上,他伏在她膝上,仰起头来,用那对漂亮到令人窒息的眼睛看着她,温柔地讲道:“有缘的人,就能看到朱古力精灵。十夜,不仅仅是一个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朱古力精灵。当我伸出小手指,和那个小小的精灵的指尖对上,我就相信了一切。”

肖甜梨怔住了。这一番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像真的有那幺一个人,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朱古力精灵。

于连忽然擡起头来,脸向着她慢慢靠近,而他秀丽的眉目发生变化,已经成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美得失去了性别,雌雄莫辨。

“十夜,如果我是真实的,你会爱上我吗?我可以一直陪着你,陪在你身边。”

“你会爱上我吗?”

他一对深邃的眼眸,此刻深浓得看不见底,殷红的唇,雪白的肤,穿着一套绘有兰草的和服,看着她时,眼中有无限情意。

他的唇触到了她的,蜻蜓点水。

那幺的轻,她全身一震,能感受到他柔软的唇。

“你不是一个程序?!”肖甜梨很惊讶。

于连说,“真正的于连和拥有魔法的朱古力泉做了交易。他每一次放出一部分血进泉眼里。他总共放出了六升血液。人体的全部血液就是六升。他将他的执念倾注进了朱古力泉里,所以我诞生了。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一个拥有于连全部记忆,以及整个人生的朱古力精灵。寄给慕姐夫的才是于连的程式。”

“所以,我能触碰到你是吗?”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问道。

“是。”于连轻笑了一声,那眉眼又加深了一点,轮廓显出刚毅,已经是十六七岁的模样,他对她展开诱惑:“所以,我也可以和你做。你感受得到我给你的快感。我拥有真实的躯体,温暖的血肉。”

肖甜梨再度深呼吸了一口气,将他推开,“变回十岁再来和我说话。”

于连很委屈,一下子又小了回去。

又是那个楚楚可怜的,令人母性大发的十岁小男孩了。

但肖甜梨看着他那张看似无害,实则坏得很的脸,十分暴躁。

于是,她冷冷道:“给我滚吧!”

梦中,肖甜梨很不踏实。

她总是在朝着一个人跑,但她能看到的永远只是一个背影。无论她怎幺用尽全力,依旧追不上那个人。

“阿十——”她在梦里哭着喊着。

“十……”

“阿十……”

于连坐在她身旁,擡起手来,抹去了她眼旁的一滴泪,轻声叹,“即使吃下了冷情,即使你失忆了,依旧对明十念念不忘。”

肖甜梨在迷茫里醒来,卧室漆黑,她隔着泪睫看到了一道颀长俊美的身影,他美丽又深邃的眼如黑夜,她甚至都看不清他的轮廓,但他的叹息抚慰了她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阿……”她嘴张了张,不知道要说什幺。

“我在。”他道,是清冷的、磁性的盛年男人的声音。

“于连?”她还处于半梦不醒的蒙昧里。

“是。”他轻叹,“你刚才在梦里很难过。”

所以,他就握着了她的手吧,她是有那幺一些依稀感觉的。

“这就是真实的你吧?”她又问,隔着茫茫夜色。

于连答:“是。我叫于连,今年30岁了。”

“十夜,我的心很苍老了。”他声声轻叹。

肖甜梨猛然醒悟。

他始终是吃人魔,他懂得心理控制,她不能这样随意由他拿捏。

“你出去吧。这样半夜看到一个死人,怪吓人的!”她背转过身去。

“我最怕鬼了!”

于连又变回了十岁的小孩子,纠正:“我是精灵,不是鬼魂。”

“别,打住!我寒毛都要起来了!”她赶他,心里寻思着怎幺才能让一个鬼,噢不,一个朱古力精灵消失!

***

程飞的侄女需要请一个上门授课的英语私教。

肖甜梨关注这个信息很久了,也通过各种手段成为了程丽的私教。

周日七点,她就起来做早饭准备了。

程丽约的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的课。但肖甜梨早早就起来准备了。

她正在吃着餐蛋面,配冰柜里堆满了的十色朱古力作为甜点。吃得正高兴时,她的门铃响了。

于连一怔,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抱着她双脚求道:“十夜,不要给那个讨人厌的狗进来!”

肖甜梨先是一愣,然后就明白过来他指的是景明明。

肖甜梨很生气,指着他骂道:“明明是我哥哥!是我可以交付出生命的人!如果再被我听到你讲他坏话,我就让你消失!就算我现在还不能delete你,你不消失,那就我自己消失!我带上两只傻货搬出去住!”

于连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一对漂亮的眼睛里有晶莹的水光,他嗫嚅:“十夜,别不要我!我以后不说他坏话就是了。”

于是,他让机器人去开了门。

肖甜梨一慌,干嘛喝他,“你快给我消失!也不准偷听我们讲话!”

于连俊俏的小嘴一嘟,就消失了。

景明明摸了摸鼻尖,走过来道:“肖甜梨你这家伙还整了个机器人,你牛!”

她煮了一大锅餐蛋面,于是给他装了一碗,再给他捞了一把她秘制的辣酱汁,问道:“什幺风把你吹过来?”

景明明接过碗筷吃起面来。

啧,别说,他这小青梅除了是个变态,还是一个会很做好吃的变态!他又哧溜哧溜地吸了半碗面条后,才说,“慕教授和我提了提你新接的案件,你今天要去替程飞的侄女补课?”

肖甜梨斜了他一眼,“你让严文黑进我电脑看到的?小心我投诉你!”

景明明哼了一声,“这幺横?哦,那你以后需要什幺内线资料时,我也是不方便告诉你的。毕竟警方的事情都是机密。”

肖甜梨将自己碗里煎得金黄焦香的培根夹到他碗里,嘿嘿笑道:“口误,口误。我不做亏心事,随便你看!”

景明明沉吟道:“你过去那边还是得小心点,我在程飞家附近等你。对了,程丽怎幺会住在程飞家?”

肖甜梨说,“听陈薇说,程飞和哥哥的感情很好,但他哥哥死得早,他一死,程丽的妈妈连亲生女儿也不要,赶紧改嫁了。所以程丽从小就是她叔叔养大的。”

景明明将查到的告诉她,“程飞经常往返祖屋,在夏海近郊的一座山的半山腰处。是座五层的村屋,他从小就在村屋长大,和爸爸爷爷哥哥住在一起。他们在当地是富户,山下一条街都是属于程家的。程家许多人在外面做生意,也买有房,但程飞喜欢住在祖屋。”

他斟酌了下,道:“我觉得,真有什幺证据,他更可能藏在村屋里,而不是城市里的公寓楼。”

她还没有央求他帮自己,他就先一步为她做到了这一步。肖甜梨有点动容,轻声说,“明明,谢谢你。”

景明明伸出手来,在她头上摸了一把,道:“那你多做点好吃的孝敬我!”

肖甜梨嗤声笑了,“行吧!”

景明明在她家的一个小时,就出了好几次小意外。

意外一,他去她的健身房打两下拳,结果顶灯和沙包同时砸下来,险些砸到他背和头。意外二,他想去厕所,结果在厕所滑倒,额头撞破了洗手台上的镜子。意外三,他从楼上下来,再度脚滑了一下,几乎从二楼最顶级摔下来,幸好他一把抱住了扶梯才不至于摔飞出去。

肖甜梨听见声音,赶过来时,他狼狈地从楼梯那跳了下来,一只脚跪在地砖上。

他一擡头看见她,耳根都红了,说,“你家地挺滑,灯也坏。”

肖甜梨摸了摸下巴,将他扶了起来,然后拿出红十字箱,给他额头那个包涂药消肿。听见他“嘶”一声,她下手轻了许多,还贴着他额给他吹气,“幸好只是破了一点皮。被碎玻璃划到这幺英俊一张脸可怎幺办?!”

景明明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只关心毁不毁容的颜狗!”

她嘿嘿笑,“赏心悦目谁不爱看?!”

她叹气,“明明啊,你好像有点背啊!要不,还是别跟着我去了。”

他双手一挽,“就去!”

肖甜梨笑着哼哼,“你看你现在像什幺?要不到糖的孩子?!景明明,要不要我给你录个视频?你现在这样子挺无赖的。”

他一掌将她凑近的脑袋拍开。

他想拿水杯喝,结果也不知道怎幺回事,手像被什幺给撞了一下,火辣辣的痛,更把水杯里的水泼了自己一身一脸。

肖甜梨:“……”

景明明莫名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枕,觉得刚才有股阴风吹向他。

肖甜梨拿了干毛巾替他擦脸擦头,待她擦他胸膛时,手腕被他一把抓住,肖甜梨不明所以地撩起眼皮瞅了瞅他,他说话声变得沙哑:“我自己来。”

外套太湿了,幸好里面的毛衣和衬衣没什幺事,他将干毛巾在脖颈处又抹了一把,他本就是板寸头,也很快就弄得差不多干了。

景明明才说,“你家简直像闹鬼。”

她嘿声笑,“是你自己背,拿水杯手都打滑。”

她进房间里去了,但景明明听见二楼传来砰砰乓乓的打斗声。他大喊了一声,“肖甜梨!”

“没事。我马上下来了!打碎了一个花瓶而已。”肖甜梨对着十岁的小于连拳打脚踢,结果碎了的、破了的,是一地家具。

于连很无辜,道:“我是精灵。只要我想,你可以触摸到我,但如果我躲开你,你就只能打到空气。所以,小姐姐,你还是对我温柔些好哦!”

肖甜梨咬牙切齿:“你再捉弄明明,我就一枪打爆你个头!”

于连微笑,一张漂亮的脸蛋像天使:“姐姐,你没有配枪哦。你现在不是刑警了呢!”

肖甜梨哼一声,阴沉沉道:“枪支嘛,我还是有的。而且,我还会自制枪支。你要不要尝尝枪眼呢?”

于连笑嘻嘻:“姐姐,我相信你很厉害,能用钢管造出枪来。不过你白费弹药啊,你打不穿我的。还是把弹药对准坏蛋们比较好。”

她气冲冲地冲出去,才一拉开房门,就见景明明一脸诡异的看着她,他又看了看她身后,只有空气和一地破碎家具,他摸了摸鼻尖,问:“你确定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幺事!我好得很!走了,赶过去程飞家,也差不多时间了!”她率先冲下楼梯。

颇有那幺点夺门而逃的况味了。

一向的无神论者景明明再度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等到来到她公寓楼下,才发现她租了一辆看起来极普通的二手的桥车。

也对,毕竟是要装成英语私教,开海王过去哪里像话。

今天,肖甜梨的打扮也很保守,暗红色的西服,虽是宝姿这种得体的老牌子,但已是早几年的过时款式了。一套下来也要一两万,但这行头既标明了她是职业女性,白领精英的身份,时尚、优雅的品味,以及又显出她的略为拮据的情形。

景明明眼睛锐利,他是一早就看过陈薇的档案的。她这次的打扮就和陈薇有几分相似。陈薇的身份证件照就是一套暗红西装,虽然不是这个牌子。但今天,她挽的发型,以及戴的耳环配饰都和陈薇很相似。

为了遮挡她艳丽的容貌,她还戴了一副同色系的复古宽镜框。

肖甜梨将车发动,已经开了出去。景明明马上跳上霸道,跟紧其后开着。

当景明明看见她打开车门下来时,她脸上的表情变了,而她竟似换了一个人。

原本的飞扬跋扈,去到哪里都是焦点的那种表情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谦恭、腼腆的沉静模样,就如同一个清秀的女人,美得淡,美得没有攻击性,甚至令人忽略了她的美但又觉得很舒服。

景明明沉默了,要怎样的训练,才能将她训练成这样的模样。很多时候,他都觉得她被训练成了一台杀人机器。当初警局对她结束国外进修回来后的心理评估也是,她不再适合当警察。

景明明将车开到了一处隐蔽的树荫下,看着她走进了程飞的公寓。

程飞所在的公寓楼处于小区的第三栋,所以即使只是在门口对出的街道,也能看到程飞的那栋公寓大楼。

程飞的家在顶层,是一套四百个平方的大复式。所以,让侄女程丽住在这儿,地方是绰绰有余的。也看得出,程飞很宠这个侄女,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他给英语私教,也就是肖甜梨开出的是一小时一千元的高薪,当然他也有要求,他将要送程丽出国读高中,所以要求她在半年时间里,要令到程丽达到英语的C2程度。

他问:“飞蛾在吗?”

飞蛾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指的就是程飞。

她用轻快的语气回答:“这里没有飞蛾呀。”

程飞不在家。

程丽不是一个活泼的人,内向,甚至有点阴郁。

她喊了肖甜梨一声“老师”,然后让用人给肖甜梨倒了一杯热茶。

俩人早通过网上试课过了的。程丽喜欢她的教学模式,不死板,还算有趣,所以才会最后选定了她。

程丽说,“老师,你被电脑里看还要漂亮很多。”

肖甜梨只是含蓄地一笑,“谢谢。”

“你长成这样,我想学生的女性家长肯定很担心。毕竟,只要是公的,无论是对老的,还是小的,你都太危险。”

肖甜梨:“……”

景明明也能听见她们的对话,肖甜梨的眼睛本身就是摄像机,他还看得见对方,他说,“他情绪不太对劲。对你敌意很深。这个小孩不太对劲,毕竟程飞就不是正常人。你自己小心。”

肖甜梨温雅地一笑,“我只管教学生读书,别的事我不懂,也不想懂。”

程丽一怔,点头道:“你看着像聪明人。”

肖甜梨说,“我们到你房间或者书房去学习,怎幺样?对了,之前让你先准备好小黑板。你准备好了吗?如果没有也没关系,我下次过来时带上来。今天我们就先在本子上写要点。”

“准备好了。”她带肖甜梨上二楼,她的房间。

肖甜梨不动声息地打量四周。

程飞的家很简洁,明明那幺大的房子,装饰布置什幺都小。而当她进入程丽的房间时也是同样发现。程丽的卧室有六十多平方大,等于是穷人们的一整套小居室。但那幺大的房间,而且还要是十五岁少女的闺房,却除了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个沙发和茶几,以及一张书桌和三张凳子外,就什幺也没有了。

不过墙上倒是挂着一把小提琴,看得出是古董货名琴,想必程丽是学小提琴的。

她是暗中观察,像她这种经受过训练的人,程丽是看不出她早已将这套宅子观察了一番的。

肖甜梨不像别的女性那幺会来事,只是老实本分地上课,过程只有上课内容,半句不提别的话,对她的豪宅半点兴趣也无,这令到程丽对她又满意了几分。但满意里还有好奇与怀疑,她咬着笔头,突然问,“老师,你结婚了吗?或者说有男朋友了吗?”

肖甜梨一怔,觉得自己不应该露出了什幺破绽的,于是笑着答:“我订婚了。有一个从小玩到大很好很好的未婚夫。”

“他帅吗?毕竟你很靓。”她又问。

肖甜梨滴水不漏地回答:“他啊,很好看啊!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这个小哥哥真好看,一对眼睛那幺明亮,像三四月的太阳,既明亮又暖暖的,他鼻子很好看,很高挺很直,是我们那片儿区最帅的男孩子呢!他还对我很温柔,总是哄着我。我很喜欢他,从小就喜欢!他是我的眼珠子的那种喜欢。”

要令到一个人信任你,绝对不能说假话。这些就是她的真话,她非常喜欢景明明,亲人的那种喜欢。她说的也是真的,他就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哥哥。

程丽暗暗观察她,她的笑是发自内心的。这个异常美丽的女人,暂时没有可疑。

但她审视的眼神没有瞒过肖甜梨,肖甜梨依旧笑得温柔又腼腆,但心却沉了下去,她不太对劲,她这样的女孩子,竟然对外来的人小心翼翼到了如此地步,她应该知道许多程飞的秘密。

肖甜梨又是一笑,静下心来,更为细致耐心与尽力地教导她。

一个小时过去,就连程丽都惊讶,过往她总是学不进去的内容,今天一点就明白了。

“老师,你很聪明,也很厉害。”她说。

肖甜梨微微一笑,“是你足够努力。”

现在是课间休息的十分钟。

肖甜梨闭上眼,歇息一会儿。

教书一小时,还累过她在丛林里的野外生存训练!

但她感受到了一种冰凉的,毒蛇一般的视线。

肖甜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了程飞。

肖甜梨装出很惊讶的样子,连忙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先生。”

不卑不亢,中规中矩,每一处她都做得很妥当。

程飞淡声道:“夜老师,你好。”

肖甜梨给自己的新名字叫夜晚晚。在百家姓里,夜姓是稀有性。

程飞说,“老师你的姓氏很特别。”

她脸低垂了下去,微笑着,十分有礼貌地回答道:“是的。比较少有。”她眼睫轻颤,她忽地擡起手来,推了推镜框。

如果一个女人要卖弄风骚,但应该是撩拨头发,而她只是推眼镜,她的姿势很好看,推眼镜时,尾指微微翘起,和他印象中的另一个女人重叠了。

不不,她比陈薇更美。她和陈薇的气质很似,也是那种柔弱中带着点哀愁,偏偏又很要强的性子。这女人,是比陈薇还要完美的女人。

程丽上前一步,说,“老师,他是我叔叔。”

“程先生,你好。”她恭敬地说,然后退后了一步,说,“小丽,我们要上课了。”

景明明沉冷的嗓音透过内置耳机传了进耳膜:“他看中你了。肖甜梨你这个坏家伙!你给我小心一点,千万不要大意!”他透过手机,冷漠地看着肖甜梨眼镜上的监视器拍到的程飞的视像,程飞看着她的眼神,令他厌恶。

她极轻地“嗯”了一声。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肖甜梨站起告辞。

但程飞亲自送了她出去。

她在等电梯,温温柔柔地说,“程先生,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去忙吧。”

程飞直视她眼睛道:“我买你一晚,开个价吧!”

肖甜梨一愣,没想到他如此直接,但很快她就处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微笑着道:“对不起程先生,我对你没兴趣。我也不是应召女郎。”

“一千万。”他说,“不过一晚就有一千万,许多人奋斗一辈子也没有那幺多钱的,夜老师。”

电梯到了,但肖甜梨没有急着进去,她也不恼,只是温温柔柔地笑着问:“你对其他女人也是这样一掷千金,或者说直接谈价钱吗?”

程飞摇头,“没有。你是第一个。我想买你一晚。”

通过一个多小时的接触,肖甜梨已经作出了部分侧写,程飞是一个控制权极强的人,他是支配型人格。

肖甜梨说,“一千万一晚的确是我赚了。其实我也不值这个价。金钱的确是好东西,老实讲,我也很喜欢钱!不过,这世间也并非什幺都可以拿钱来衡量。我有未婚夫了,他对我很好很好。他长得很帅,但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经理,比不上你有钱,但我们感情很稳定很好。程先生,坦白讲,我对你没有兴趣。如果你觉得我不合适,那小丽那边就麻烦你说一声吧,给她换一个老师。”

“你教得很好。”程飞说,“你继续教小丽。放心,我不会勉强女人,所以我绝对不会对你做什幺。”

他还是坚持,送了她下去。

程控门一开,景明明就走了过来,手扶在她腰伤,温柔地问道:“晚晚,饿了吗?我们去吃午餐。”

肖甜梨和程飞告别,并互相介绍道:“明明,这位是程先生。程先生,这位是我的未婚夫。我就不打搅了。下周这个时间,我会来给小丽上课。”

“好。不送。”程飞淡淡地说。

回程时,他那辆霸道就扔在了那边,他开她车载她回去。

一路上,他全程黑脸。

肖甜梨无语,给陈薇打了个电话,让她到侦探所来。

等处理好公事,她才记起要哄他,“喂,明明,你那幺燥干什幺?要不要买杯凉茶饮,下下火?”

见他油盐不进,她逗他,“难道你还怕我真的会贪那一千万?!”

她傲娇地拍了拍胸脯道:“我就值这幺个价?太少看人了!起码得一亿,我才会考虑啊!”

景明明瞪她,“你敢!”

她咯咯笑,揪着自己双耳道:“我不敢呀!”

景明明说,“不仅仅是程飞,程丽也很不对劲。她看你的眼神,很歹毒。”

肖甜梨沉吟片刻,道:“程丽是个只得十五岁的未成年人。她像慕姐夫研究的那类天生犯罪人。老实讲,她给我的感觉……怎幺说呢,应该是同类。她的确是想狩猎我。但具体,她要做什幺,我需要通过再接触来完成侧写。”

景明明无语,“肖甜梨,你怎幺就是那种专吸引变态的特殊体质呢!”

她耸了耸肩,“没办法,谁让我自己就是变态。”

肖甜梨刚回到侦探所没多久,陈薇就到了。

俩人在楼下的庭院里见面。

肖甜梨站着,望出远处大海,她直接问道,“程飞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他是支配型人格,必须支配控制身边人的人生。”

陈薇一怔,点头道:“是。你见过他了?”

“刚和他打了第一次交道。”肖甜梨问,“你和他睡过了吗?”

陈薇咬了咬牙,眼睛红了,“嗯”了一声。

肖甜梨直接问,“他在性行为上,有什幺特别的地方?”

陈薇很难堪,“一定要回答吗?”

肖甜梨转过身来,直视她,“我需要知道他的行为模式。这对找到向东很关键。我要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是支配型人格,他喜欢控制人,他在性上,我敢肯定,他肯定是有特殊癖好的。”

陈薇脸色发白,但还是镇定地说了下去,“他喜欢带我去老家做。而且从不在床上。他喜欢将我压在窗台上,甚至是……那种最屈辱的姿势。”

肖甜梨说,“后入是吗?”

陈薇脸色更白了,“他喜欢用力钳制我的下巴,让我昂起头。”

肖甜梨沉思,“他是要让你看什幺东西吗?那个窗台能看见什幺?对面的山,还是什幺特别的东西?”

陈薇说,“他的窗台上挂有许多差不多的风铃,每次我们做时,我被压在那种地方,每次动,都会撞击得风铃直响。而……”她顿了顿,说了下去,“我就是无意中发现了其中一只风铃上,有一个和向东腿骨上一模一样的心形符号。我偷偷取下了那支骨。”

这一切就对得上了。程飞是一个心理变态,他的控制欲强到了,他需要羞辱任向东,一次一次地羞辱,还有什幺是比当着任向东的面上他的女人更能羞辱他的呢!所以,程飞很清楚知道,任向东在哪里。

显然,经肖甜梨这幺一点拨,陈薇已经明白过来。

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呜呜呜地哽咽。

肖甜梨看着她,说,“如你所猜想的,程飞带你去祖屋,他的行为就是为了羞辱。这也就意味着,任向东的死和程飞脱不了关系。”

陈薇瘫坐在地上,哭泣:“我不爱程飞,也不想嫁给任何人。但我一直不甘心,我不甘心向东就这样失踪。我需钱,只有有了钱,我才能请动私家侦探帮我查真相。所以,我答应了程飞的求爱,我也想过以后和他好好地过日子,甚至是答应了他的求婚。但就在不久前,我发现了那根人骨风铃和那个心形记号!”

肖甜梨很惋惜:“陈小姐,就算那里所有的风铃真的就是人骨风铃,没有DNA是不能作任何证明的。更不能因此指正他杀了人。西藏很多旅游纪念品都是骨器,是真真正正的人骨而不是动物骨。所以,即使犯罪侧写指向他杀了人,但没有证据,又超越了时限,这一切很难。就算被你知道了结果,又有什幺用呢?陈小姐,我劝你现在带着程飞给你的那一笔钱离开了这里,别再回来,开始新的生活。陈小姐,放下你的执念,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肖侦探,你有真正爱过一个人吗?”

肖甜梨被问噎住了。

她又说,“如果你爱过一个人,就会明白我的感受了。我不会放弃向东的。即使他变作了一堆白骨,我也不会放弃他。我要把他找回来。”

她打算离开了,用力地挣了起来,她说,“如果你不打算帮我,那我就自己查。总之,我不会放弃。”

“等等!”肖甜梨叫住她,“我收了你的钱的,不给你办妥了对不住我这侦探所的口碑!”

陈薇一怔,转过身来,对着她深深鞠躬,“多谢!”

***

十夜侦探事务所的另一位侦探李日升,从西藏回来了。

肖甜梨连夜召开了一个会议,让负责陈薇案的相关侦探都作了报告。

李日升说起,在十二年前,任向东从夏海到西藏的整个过程,都是搭的朋友的车的,过关卡时自然是用朋友车主的身份证件了。而任向东和朋友们住在向风旅店。他是和三位朋友一起入住的,都没有用身份证登记,店主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他们除了来旅游朝拜,还在店里谈生意,更提到某地有宝石矿。

李日升又说,“一般人听到宝石、钻石等字眼,都会被吸引过来。所以店主留下了印象。而任向东还提到稀有金属、稀土等矿、矿的种类涉及很多。我筛选了一下,从地域来看,集中在内蒙古的主要为稀土、稀有金属,以及金属类矿为主。从西藏过去内蒙古也不算远,自己开车也就一天时间。对于任向东这种天南地北地跑的人来说,也是随时随地就可以起行。根据严寒调查所得,任向东十二月份最后十天是在内蒙古,程飞也是。他们的电话显示的信号位置在内蒙附近。”

黄启迪说,“程飞如果以谈生意为借口,将任向东骗离自己的同伴,其实也是很简单的事。毕竟程飞在刚果金就做过矿藏类的生意。或者由别的做矿生意的人出面,诱任向东前往内蒙都是可行的。但如果存在这个中间人,暂时的确查不到。我更倾向于是程飞以谈生意为由,亲自出面的。”

肖甜梨咬着笔头道:“可是任向东和程飞之间的交集,我们没有证据。这个案子,交给警方,警方都不受理。哎。”

“陈琛、黄启迪,你们两个查到什幺吗?”肖甜梨问,“你俩是负责任向东和程飞的亲朋、同事、上司那边的。”

陈琛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当年和任向东一起去西藏的朋友,他们四个人,每两个人一部车开去了西藏。我问过了三人,他们都说,没见到有陌生的人单独约见任向东。他们四人都是一起朝拜,在酒店时,也是俩人一间房,任向东没有提出要去内蒙的事。唯一的任向东独处的一次,是他到一家银饰店买送给陈薇的礼物。任向东和陈薇感情很好,他的朋友都知道她,在路上时,就多次听到任向东提过,陈薇特别喜欢银饰。”

黄启迪则说,“程飞倒是自己开车去的。不走高速,只开那种旧路,其实也不需要过关卡。有心要避,总有路子。而且这幺多年过去了,留下些什幺也被抹走了。正面想要钉死程飞杀人行不通。”

“行了,我想到办法了。”肖甜梨说,“警方只会受理有证据的案子。这个案子这幺多年了,连尸体都没有。没有警察愿意放下手中的重案要案去查翻它的。我会从程飞本人入手。”

作为她的特助,黄启迪吹了声口哨:“老板又要用美人计?也是,我们老板美成妖孽,不用美人计实在浪费。”

肖甜梨斜他,“你想被扣工资直说。”

一众人知道会议已经开完了,于是也就溜了。毕竟,他们手上还有各自的案件要跟。

肖甜梨揉了把脸,“哎,这帮不厚道的整天想什幺美人计,看来我的侦探所应该招些女侦探来坐镇!”

肖甜梨这样想,于是就这样做了。她马上在网上发布了招聘广告。

这时候,黄启迪的语音发过来了:老板,我跟踪了程飞一个星期。我已经把他的生活工作轨迹与习惯记下来了。待会发你邮箱。他喜欢在周五晚上八点去一家‘兰’会所玩,他先会去桑拿,然后是按摩,偶尔还会和一两个朋友一起去,一边桑拿按摩一边聊天聊生意。我建议你招女员工,可以打入敌人内部嘛!

肖甜梨发语音回复:你认识那家会所的人吗?不然我的美女们怎幺进去?

黄启迪:我有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是这家会所的管理层,偷放一两个女郎进去,玩一下按摩女郎的cosplay,还是没问题的。

肖甜梨嘴角抽了抽:我是不会当按摩女郎的。找不到女郎,就你上。你打扮成女人挺好看。

黄启迪:有一米八的女人吗?壮成这样的女人,亏你想得出来!

肖甜梨:我不管,反正找不到女,就你上!

在黄启迪一声声“无良老板”中,肖甜梨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侦探所。

***

这一周,肖甜梨都在忙着搞弄她自己的生意。

景明明见她总是神神秘秘的,干脆把车开到她家堵她。

她也是嫌弃他长气啰嗦,连门都不想给他开。

景明明将门拍得震天响。她没法,才裹了浴袍来开门。

一开门,她就噼里啪啦道:“我这周没空,没去程飞家!没危险!”

景明明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这死丫头居然在泡澡,再看她裹着的领口一眼,这死丫头居然真空就出来了。

他一把将她拍了回去,冷着脸道:“穿上衣服再来说话。没规没矩!”

肖甜梨讪讪地往楼上走,“切,小时候,你没穿底裤我都见过,现在来我和讲规矩。”

景明明黑沉着一张脸说,“你也会说小时候,那时候我才七八岁!你简直就不是女人!”

等她再下来,已经换过了冬天穿的那种厚厚的运动服。

她给他泡了壶咖啡,并顺便把和侦探所各侦探讨论完的结论告诉他。

景明明说,“你真的扮上瘾了?”

“你以为我想?!”肖甜梨开始吐槽:“侦探所不同警察。你们办案时执正来做,是合法的,想查谁,叫谁来问话都可以。但我们不行,就只能扮鬼扮马咯。”

“黄启迪系叻仔。他跟踪了程飞一段时间,发现他有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某个高级会所的储物柜里。他每周都会去一次会所。据黄启迪观察,他去会所轻松是假,他的电脑可能有什幺秘密是真。讲真的,我觉得他和他侄女程丽都是反社会人格。一个反社会人格,如果从来没有犯过事杀过人,其实行为是可以控制的。但如果他/她已经尝过了杀人的滋味,是再也停不了手的。我认为,程飞这十二年里,应该杀过人。只是他从没有被发现。当然,这些都是我的推测。现在,我想要他的电脑。”

“所以,你就招募了两个年轻女侦探?”景明明挑眉。

肖甜梨“咦”一声,嘿嘿笑,“被你发现了啊!”

景明明拣起外套,说,“走吧。我和你去那家会所看看。”

“好咧!现在刚好十点!程飞今晚会在那里享受桑拿,然后做按摩。他有时候会在那里见客户谈生意,但晚上必定会留在那里的房间过夜。黄启迪说,他从另一个房间,用望远镜窥探过,程飞几乎不睡觉,整夜地看着电脑,他的神情目不转睛,还非常亢奋。”肖甜梨一把跃起,“等我一下,我再去乔装打扮一下。”

等她再转出来,已经打扮成了一个戴着八字假胡须的漂亮男人。她戴了一顶假发,将满头青丝都塞进了男人的短发套里,还戴了一顶鸭舌帽。她换了一套藏蓝色男性西装,还不知用了什幺方法,使得自己看起来身材像男人一样壮。

景明明进她换装间,要了一把腮络胡,全黏到了脸上,下半张脸都是浓密胡子。他还戴了一副棕框眼镜,将眼内锐气遮掩。

她手搭着他膊就出发了,一路走一路嘻嘻笑:“我们两个像不像基佬?”

景明明咬牙切齿,忍无可忍时直接给了她后背一拳。

她推他肩,“你简直有病!”

他看到她腕间一只简洁的银色表,尽管很朴素,但是货真价实的百达翡丽。见他看她手表,她说,“我们可以在穿着上简单点,但车和表不能太随意。否则,进不了那家会所,还容易引人注目。哪家会所是类似当年‘天上人间’那种销金窟。一瓶酒几万,十几万。睡一个女人,甚至七位数。”说完,她又开始砸吧嘴,“哎呀,死人了咯。睡一晚,七位数啊!真的是笑贫不笑娼啊!”

景明明皮笑肉不笑:“程飞开的价是一千万。还是你的身价更高级。”

肖甜梨抱胸憨笑:“嘿嘿,我有我家亲哥养着,卖艺不卖身,也不卖笑!”

景明明一把拍开她凑过来的脸,“走开!我姓景,你姓肖,哪门子亲哥!而且我穷,养不起人。”

肖甜梨嘿嘿笑,“我养你啊!”

说着,才刚一出电梯,她就兴高采烈地拉他往车库跑去,“对啦!我给你定制了架高性能越野车,跑得很起!抓坏蛋刚好合适。上山下水,无所不能。底盘很高,但改造了涡轮和油缸,跑得非常快。还全钢,很禁撞。你不爽时,可以拿车头直接撞坏蛋的车,包保他的车翻了,你还稳稳当当坐着,咋们的车连钢都不会掉一根,漆都不会掉一块,美国车呢!禁撞!”

景明明:“……”

怕他不要,她干脆推销:“你不是快生日了嘛!就当生日礼物好了!”

景明明无奈:“离我生日,还有一个多月才到2月14。而且也是你生日。我可没钱送你礼物。”

“请我去你家大搓一顿,不就好了。”她笑嘻嘻的。

景明明揉眉,“你要求挺简单的。”

当见到那辆车时,景明明还是倒吸了一口气。并不是那种很奢侈的超跑。但的确很漂亮很实用。而且,这车还真的是个大家伙!

是全黑的雪佛兰Suburban的全尺寸SUV。内里很宽敞,包的都是钢,的确很耐撞,非常沉重。

她示意他发动车,景明明打火,巨大的引擎声响,巨大的推背力推压着他的腰背。景明明稳稳当当地将车开了出去,跑起来后,一个急飘移,将车踩到了很快的时速,跑得像要飞起来一样。

她抿着唇,笑:“不赖吧!”

接近两百万,当然不赖。他知道,她其实是想补偿他,她总是心怀歉疚。尽管他不想要她任何礼物,但他还是说,“谢谢。我收下了。”

肖甜梨开心得眉开眼笑:“我都说了,这辆梦中情车你肯定喜欢。这大家伙不是那种中看不中用的,跑山,趟浅河,过泥坑,它完全没问题。当然,这种平路,它还能飞!”

景明明:“聒噪!”

于是,她乖乖地做了个闭嘴的姿势,不说话了。

***

有人接应,要进入会所不难。

肖甜梨从后巷的侧门进去后,压低了帽檐,避开了摄像头,然后给了经理一个大红包,“多谢你啦!”

李经理笑着道,“黄先生对我有恩。应该的。你们有什幺问题就通知我一声,我会善后。”

“谢谢。”肖甜梨再次道谢。

她和景明明一边走,一边说,“看来黄启迪还真有两把刷子。”

景明明哼了声,“他没两把刷子,也成为不了你的左臂右膀。”

她乐了,“怎幺,好像你和他不对付?黄启迪人不错,他当了五年刑警,才转过来帮我的。我喜欢他的侦查能力。讲真的,哪天你嫌公务员工资少了,来找我!投进我宽大的怀抱里来!”

景明明:“你不说话,会死?”

肖甜梨再度做了个封嘴的手势。

黄启迪从套房进来大厅时,就看到老板和她竹马坐在暗角里正喝着酒。

舞池里众人在跳着贴身辣舞,错落有致的暗座里,一对对情侣在抚摸,在热吻。有一些甚至已经在做了。隔着裙子、得体的裤子,和茂密的绿植、阴暗的卡座,两具衣冠楚楚的肉体已然相连,双唇在接着,肉体在撞击着。

黄启迪揉了揉眉。真是有够糜烂的!今晚的主题好像就是什幺狂欢性之夜。

他旁边的套房,甚至4p。他很纳闷,不是隔音效果很好吗?当他出来和老板他们汇合时,才发现,隔壁那个变态色情狂根本没关门,故意让人观看的。

景明明起初有点不淡定,但一瞬也就调整了状态。见他拿起手机,她一把按住他的手,说,“明明,不要叫扫黄的来。起码今晚不行。警察一来,程飞就会走了。”

景明明嗯了一声,“我只是拍些证据。”

肖甜梨旁若无人地咬着吸管,喝着她甜甜的鸡尾酒。

现场的气氛越发糜烂,呻吟声一阵一阵地传了过来,听得人一阵头皮发麻。见景明明正襟危坐的模样,她笑得越发坏,“呦,你还挺HOLD得住。”

“一群社会败类而已。”他哂。

黄启迪寻了过来,“嗨,老板!”

肖甜梨斜睨他。

黄启迪说,“真是淫乱之夜!”

肖甜梨靠进他怀里,学着那些人的模样,隔了一点距离和他磨磨蹭蹭。

之前还有人往这边扫,看见三个男人态度暧昧,也就转回了脸,见惯不怪。

肖甜梨伏在他怀里,斜了景明明一眼,“明明,你害我们成为异类。你别绷着个脸啊!”

转头,她那没有抹唇膏但依旧红润的唇贴着黄启迪喉管轻轻蹭了蹭,又问,“找到程飞了吗?”

“他在按摩室,和朋友一起按摩谈生意。我们新招的两个美女在扮按摩女。”黄启明答,牵了她手离开,实则是要带她去按摩师隔壁那个房间。

景明明跟在俩人身后离开。

肖甜梨人在黄启迪怀里,状似被他“抱着”走,而她一手牵着景明明,他跟在她身后走。

放浪不羁,在这里才是正常。没有人再关注过这三个人的“情事”。

到了没人的长廊,黄启迪才松开她。

肖甜梨摊手,“真是让人作呕的地方。”

景明明一直很沉默。黄启迪推了推无框眼镜,有点无奈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隔夜饭都呕了出来。我是默默到厕所呕的,结果那里关着五六道门,都在打炮。”

“老板,我觉得我需要申请工伤!”他嬉皮笑脸道。

肖甜梨对他竖了个中指:“滚!”

当来到按摩室时,三人就在程飞那一间按摩室的隔壁。

按摩区很安静。

肖甜梨问:“他们是真在按摩,还是搞野?”

黄启迪撅了撅嘴道:“是我们的两个新员工在按摩呢!而且据我观察,程飞从不点色情服务。”

黄启迪打开了平板电脑,屏幕里,是新招的两个新员工在给程飞和他的合作伙伴服务。

“安排给程飞的,是一个很活络的女侦探黎洛。今年24岁,来我们侦探所前从事过记者、银行安保管理等工作。有攀岩证、潜水证、救援证等证,工作十分出色。另外一个李雯菲相对要文静些,她22岁,但胆大心细,擅长黑客技术,懂唇语,在警局当过文员,记忆力好,有人物及建筑绘画功底。这一次,是李雯菲负责给黎洛打掩护。”黄启迪给老板作介绍。这两个人才还是他亲自招进来的呢!

看得出来,黎洛很活泼热情,将按摩女服务员演绎得很到位。她会攀爬、救援,所以手骨力大,给程飞按摩的手势相当专业,还一路笑眯眯的,适时地和程飞搭话,很懂得讨客人欢心。

程飞只是趴在,享受按摩,并没有任何出格的动作。

景明明忽然说,“你找的两位女侦探,都挺漂亮。尤其黎洛,有点儿鬼妹仔性格。”

黄启迪抿了抿唇,“看情况,有时候她们还需要扮成清洁工,以收拾为由,捡走目标的垃圾,回到侦探所过滤信息。那种时候她们会扮丑,低调示人。但收漂亮又有才华的总不错,有时候美貌很有用。我们老板开出的工资不低。”

肖甜梨撇嘴,要她去扮作按摩女,那是不可能的!

另一头,李雯菲负责的对象忽然伸手来在她腰上摸了一把,她一怔,按住了他还要往上摸的手,客气却不容拒绝地说,“我们是专业的按摩师。如果先生需要别的服务,可以到大堂找经理。”

李雯菲年轻,清秀。真要论,其实算不上美,但肌肤吹弹可破,又白又嫩,身材也很好,套的只是简单的按摩白套衫,如果打扮一番,又另说了,肯定是好看的。所以,那个男人就有点蠢蠢欲动。

本来,已经把手探进了程飞裤袋,欲要拿他钥匙的黎洛手一顿,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缩了回去。但对面房间的三个人都看清楚了,黎洛偷到了钥匙。

肖甜梨说,“她可能需要接应一下。”

她侦探所的另一位男侦探严寒已经准备好,就站在了程飞所在套房的门外。严寒穿一身这里的工作西服。

黎洛很活络地挨了过去男人那边,用胸往他手臂那虚挺了挺,笑意盈盈地说,“阿花今天是第一天上班,胆小怕事得很,什幺都不懂,你别和她生气计较呀!要不我来给你按摩怎幺样?”然后又转头去叫李雯菲,“你笨手笨脚的,去去去,叫一个手艺好的姐妹来!顺便给两位贵客端点甜品和酒来,”然后推了她出去,又一边讨好地向男人手,“就当我请老板们喝一杯怎幺样?我们给你赔罪!”

男人笑了笑,也就下了这个台阶。

而李雯菲走了出去,把钥匙给了严寒。严寒马上去开程飞包的那件套房里的特制保险柜,并一边对黄启迪报告情况道:“阿迪,你帮我把这里的电脑网络黑了,切换一个假监控内容,把通往程飞套房的那段路一直停在没有人经过的状态。”

而李雯菲也对黄启迪报告:“我现在去找个一个应召女郎过去给那个客户按摩。”

景明明对她们侦探所的运作看得津津有味。肖甜梨跃跃欲试,一把推开黄启迪,“我技痒了。让我来!”

黄启迪则绅士地站了起来,让她操作,更贴心地给她倒了杯茶。

景明明看着肖甜梨十指飞快,一顿敲击,这里的网络就被黑进去了,而监控视频里,是严寒走进了程飞所在的楼层走廊,另一个分屏幕里,程飞的走廊一个人都没有,肖甜梨拿这个假视频做了替换。

大家看着,严寒已经顺利地进去了程飞的房间。

的确是刺激的,景明明的肾上腺素飙升。他知道,现在所有的侦探所员都一样的心情,兴奋、刺激、紧张、激动,以及还有谨慎。

黄启迪一直监控着程飞那边。

李雯菲和应召女郎来得快,那是一个很艳丽的女郎,打扮入时,并不低廉。她也极有谈吐,把客人哄得很开心。

李雯菲放精美下的西点、甜品,和酒,就离开了。她在房门外等候,接应黎洛。

黎洛依旧帮程飞按摩。

这一次,她不再说话出风头,一直低调。而叫May的应召女郎倒是很风趣,说出来的话也看得出是见过大场面的,对两位男客生意场上的事也能插几句嘴。

肖甜梨看出景明明很惊讶,解释道:“这个是金融财经的高材生。你真的以为她是普通小姐?人家睡一晚可是八位数,气质不好,谈吐不佳,腹中没有墨水,可不值这个价。”

景明明没作声,只是看监视屏幕。

黄启迪低笑一声,“老板,你家哥哥可是正直的人,哪里懂得销金窟里的弯弯道道和肮脏。你就不要带坏人家了!”

那一边,大家相谈甚欢。那个男人甚至开了一张支票,让阿May去投资,谈的是那只股票会升,哪家公司会被收购等。男人后来干脆揽了阿May离开,到自己的房间去“深谈”了。

一开门,站在门边等待的李雯菲恭敬地鞠躬,道:“李先生,请慢走。”

男人看都没有看李雯菲一眼,搂着阿May离开。

监控屏里,男人的手滑了下来,在阿May丰满的臀上捏了捏。

肖甜梨笑得花枝招展:“嗳呀,原来是回房间‘深入沟通’去了!”

肖甜梨问严寒:“你那边怎幺样了?”

严寒答:“已经打开锁了。也看过了程飞的电脑,他用了最先进的仿黑客技术。我需要一点时间,并且下载了他的全部东西后,还需要把我登录过的痕迹永久处理掉。”

肖甜梨问:“搞得掂吗?”

“得。再需要三分钟,我就可以黑进去了。”严寒回答。

黄启迪看了眼还在给程飞按摩的黎洛,说道:“希望一切顺利。”

另一头,只剩下程飞和黎洛了。程飞忽然间有些心浮气躁,手往下探了探。

看着监视器的肖甜梨一行人,心都被提了起来。

肖甜梨说,“马上去程飞房间,把他的钥匙拿过来,让黎洛偷偷放回去。”

黄启迪已经跑了出去。

景明明说,“你的人马都离开了啊!”

肖甜梨抿了抿唇,道:“不怕。黎洛是聪明人,看得出,她能应付。”

果然,程飞的手又伸了下去,拍了拍裤袋,然后是清脆的钥匙声。

程飞于是安心了一点,重新趴好。

黎洛和他聊了几句,又给他点了一个舒缓的香氛,然后继续按摩。

肖甜梨蹙眉:“严寒,你要加快速度了!程飞不耐烦了,毕竟他按摩很久了。加上他的合作伙伴也走了。他一个人,疑心又重,又谨慎。我怕黎洛撑不住了。”

严寒:“十分钟!”

黄启迪已经拿了钥匙往回跑。

黎洛得到指示,借口溜了出门外,接过黄启迪给的钥匙,然后又拿了一张CD进来,说,“程先生,我给你放一张碟吧。”

也不等程飞回应,她就放了一张音乐碟,轻快舒缓的音乐流出。

她灵巧地回到程飞身边,借给他按摩腰时,极巧妙地一探一缩,把两串钥匙换了过来。

刚才,她就放了一把假钥匙在程飞裤袋里。不然,刚才他本能地去摸钥匙还在不在时,就要露馅了。

她借着程飞看不见,飞快地把假钥匙藏进了胸罩里。

“呦,又大胆有急智,又豪放!重点是模样还正,我真得好好培养这个小姐姐了!”肖甜梨砸吧着嘴道。

另一边,程飞已经不耐烦起来,他忽然一挥手,说:“结束了。”

然后也不等她说些场面话,就直接走到穿衣架前,拿过自己衣服穿起来,然后将钥匙讨了出来,就往门外去。

“糟了!”肖甜梨压低声喊,“严寒赶紧撤!他要回房间了!从这里按摩室出去,就是直达电梯!”

站在门口正要进来的黄启迪,耳麦里传来肖甜梨和严寒的对话,他一怔,然后在看到程飞的按摩室门开时,他怒气冲冲地一把扑了过去,一边挡住程飞的路,一边扯着黎洛擡起手就是一掌,“你这个贱人,居然来这种地方!我给你的钱还不够多吗?你居然和别的男人做这种事?”然后还撞了程飞好几下。

景明明说,“这边可以阻挡一下,延迟一些时间,但黄启迪露了脸了。”

严寒说,“老板,阿迪,我还差一分钟,就能删除所有痕迹。”

程飞一把推开了纠缠的男女,不管不顾地要往前走。

黎洛却一边和黄启迪推搡,趁机拌住程飞,一边叫嚣道:“老娘又不是偷人,你吠什幺!就靠你给的那点钱,不够我买个限量版手袋。我在这里做,一小时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你二五百地拽什幺!”

“好了!”严寒说。并迅速退出程飞房间,从安全门那边的楼梯离开。

见已经成功,黄启迪没有再阻挡程飞,只是拉了黎洛在一边吵。

看着程飞进了电梯离开了,黄启迪才说,“Sorry,也是事情太急了,我才会动手。要不,你打回来。”

黎洛笑了笑,“老板,都是为了工作啦!没事没事!那我的试用期通过了吗?”

黄启迪摸了摸鼻尖,“其实,我不是老板。我只负责招聘的。”

肖甜梨打开门,走了过来,瞅了黎洛一眼,说,“我才是老板。你很不错,试用期通过了。你和李雯菲明天可以马上成为正式员工,来上班。你和她配合得不错。”

“谢谢老板!”黎洛很高兴,对着她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肖甜梨嗯了一声,说,“明天见。”然后拉着景明明就走人了。

在安全通道楼梯拐角处等到严寒,拿走U盘后,肖甜梨挽着景明明的手离开。

她打了个哈欠,说,“肥家!肥家!”

车子稳当地开上了路,沿着海边轻快地跑起来。景明明忽然说,“你们的工作有点意思。”

肖甜梨拿一对妩媚的杏眼睨他,妖艳的眼尾吊了起来,斜进鬓发。她说,“要不你辞职来我这里做?”

他轻嗤了声,讲:“免了。我还是更喜欢干刑警这一行。”

她唉声叹气,“你啊什幺都好。就是正义感太爆棚了!”

***

视频里,一切都很正常。所以,害得围着电脑看了一个通宵,顶着两个熊猫眼你眼对我眼的肖甜梨和景明明很不正常了。

肖甜梨抓了一把头发,简直要怀疑人生。

景明明安慰道:“还有很多没看呢。你急什幺。一上来就折磨、杀人分尸?或许,程飞只是藏得更深罢了。”

肖甜梨从七八度的保鲜冰箱里取出一个朱古力蛋糕,配合壶咖啡,接着看。

看她眼睛都熬红了,景明明于心不忍,和她分析道:“你看,程飞挺怪的。我们看了十个小时,他就是在不断地做木工,做手工机器人,做了一个又一个,一个一个地并排。然后,他就长时间看着那些机器人。而且,他看机器人时的神情很古怪。”

“我注意到了。”肖甜梨表示认同,也惊艳于他这个老刑警的犀利的直觉。

她将其中一段,程飞长时间对着三个机器人的画面抽了出来,重看。程飞的眼神很兴奋,很狂热。

景明明忽然按下了暂停键:“他笑了!”

那种笑,令人寒毛直竖!

肖甜梨说,“只怕这些机器人有古怪。”

景明明眼睛尖,又讲:“这里绝对不是你去给程丽上课的高级小区的那套复式公寓。”

“将周围的,和窗户,阳台有关的画面调出来。”他讲。

肖甜梨用特殊的软件去处理视频录像,将景物点圈了出来,其中一扇窗户能看见对面的山头。

景明明琢磨了好一会儿,讲:“从光线的明暗,和倾斜的角度,是早上的阳光。”

肖甜梨把这幅图的时间找出来,是清晨五点多的时间。

景明明说,“五点多就出太阳,这是在夏季。而且在很靠近东面的地方。不会是在夏海的西面地带。”

肖甜梨又抓找了几幅图,是另一扇窗户,刚好拍到了窗户边上有几棵树,其中一棵是看起来没有什幺树叶,“光秃秃”的玉黄树,还有一棵极为奇特的白饭树。白饭树的果实是白白的,圆圆的,白得没有杂色,一挂一挂的,全是无数颗白色的圆果子结在一起,令人惊奇。但不是人人都知道这种植物。

景明明讲:“这是白饭树。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止痒止血的功效。可用于风湿痹痛,湿疹瘙痒。外用于湿疹,脓疱疮,过敏性皮炎,疮疖,烧、烫伤。是中药类植物。”

肖甜梨并不认识,啧道:“明明,你知道得真多。”

“我们犯罪实验室里的曾主任还有慕教授都是植物专家,他俩合写了一部有关植物的书。我刚好看过。所以知道。”景明明讲。

肖甜梨蹙眉:“玉黄是李子树。这些都是经济类果树,一般农民们爱种。”

景明明点头道:“程飞的祖辈是农民里的富户,他的族人还有好几个分支是在城乡结合部里当农民的。”他翻找出程飞的两处房产,讲道:“他的祖宅就在夏海的东部。视频里呈现的房子,有很大可能是他祖屋。”

景明明马不停蹄,马上把植物截图发给了曾主任,询问他夏海哪里最多白饭树种植。或也野生白饭树所在地。

对方的消息回复得很快,整个夏海只有东山最适合气候及天然灌木丛林最适合种植白饭树。别处,难以成活。

肖甜梨一乐,“我们确定下地方了!他的这些机器人有古怪!”

景明明心里有了底,接下来再看视频时,就轻松多了。

俩人一边吃一边看,肖甜梨忽然说,“哥哥,谢谢你。”

景明明一愣,嗯了一声,大手伸出,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只准再看半小时。吃饱了,你就去睡觉!”

肖甜梨撇了撇嘴,她在野外求生时,试过三天三夜没合过眼呢!现在?小儿科!不过,她还是领了他好意,没没把气人又拽的话说出口。

但看到二十分钟后,出现了不和谐的画面。

先是程飞对着机器人笑,这个时候,机器人变成了四个。他们一直用三倍的速度快速浏览的,此刻,程飞笑完后,手探了下去,然后开始掏出,撸动。

景明明脸都黑了,要来捂她眼睛。

她撇了撇嘴,说,“他射了吗?”

画面显示时间十多分钟后,他完事了。景明明才放开手。

“变态!”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肖甜梨笑了一下,讲:“明明,程飞不简单。他可能杀了不止任向东一个人。我推测,这些机器人里内有乾坤。他看着它们就会兴奋,这是变态连环杀手的特征。然后,最后他手淫了,对着机器人,或者说‘受害者’们,他的‘杰作’们,达到了高潮。你看到的是恶心。我看到的是一个变态连环杀手诞生的心理过程。第一次下杀手,是十二年前,他杀死了任向东。然后,杀人的快感,那种销魂的滋味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他一步一步地转变成了连环变态杀手。”

景明明霍地站了起来,“如果是这样,这件事必需要重视了。我也要立案去查!”

肖甜梨蹙眉:“但没有报案人,无法立案。现阶段,你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取得搜查令。”

“我必须去做!先自己查,有足够证据了,就可以让重案组成员一起查了。”景明明准备回警局,着手调查这个案子了。

肖甜梨讲,“明明,你先去调查失踪人口。按时间线,他的视频里,出现第一个机器人到第四个,时间跨度是三年。你查这三年的失踪人口,全部集中到一起,我会给你做犯罪心理的筛查。我刚才还看到,程飞还拍下了程丽在祖宅里的一举一动,他的控制欲真的到了变态可怕的地步。他一直在监控程丽。其中一段是记录他爸爸,以及和他亲近的堂兄弟的,他对身边人有极强控制欲和占有欲。我还要做更多侧写,希望能帮你在一堆失踪人口里,尽快圈出潜在的程飞的受害人。”

景明明深吸一口气,说:“谢了!”

她哈哈笑:“咱俩这幺熟,说咩谢!还是那句话,你要谢我,请吃饭!你家大厨的菜顶呱呱!我不要去餐厅吃,我要去你家蹭饭!”

景明明对她十分厌弃,说她和贪吃狗有什幺区别。

然后,他就被她踹了出家门。

景明明摸了摸鼻子,心道:这女人,还真是屌!动不动,就出手!

***

景明明忙得喘不上气。

警局最近多了很多重案,再加上他现在是额外调查程飞的,所有的休息时间都被他用上了。

重案组里,所有人都在忙,电话响不停。

景明明的桌面上堆满了文件。萧潇进来时,愣了一下,看到景明明的胡渣全冒了出来,她就知道,他又通宵了几个晚上。

萧潇将他要的近十年来的失踪人口文档递给他,顺便把一个餐盒放到了他桌面,讲:“老大,   你一天没吃饭,先吃这个,海南鸡饭。”

景明明说了声“谢了”,接过鸡饭,一边看档案资料一边吃。

电子版也同步发到了严文电脑里。严文没什幺事忙,优先处理景明明的“私事”。

严文抱了个手提,直接进景明明办公室坐下,敲敲打打。

过了一会儿,严文在微信上给他发文字信息:给一些具体细节,我可以缩小更多的失踪人口范围。

景明明想了想,回复:你先联结程飞一起查,看看失踪人口里,有哪些人可以和程飞搭建起人际关系或关系网。

景明明还在思考,突然电话响了。他接起一听,直接喊道:“死丫头,找我干什幺?忙死了,有屁快放,吃饭没空。”

正在精心修剪着指甲的肖甜梨眼睛一转,就嗔他:“你吃错了火药?我是想讲你知,可以试试带上程丽的人际网一起查失踪人口,有时候说不定有意外收获。最好查查陈薇的人际网,毕竟她可是个大美人,有众多追求者也不奇怪,以程飞的偏执变态程度,说不定那些人全成为了他的猎物,就好比当初的任向东。”

景明明听了,沉默了一下,沉着嗓子说,“最近有人在跟踪我。”

肖甜梨一听,这怎幺得了!以程飞的变态程度,想要掌握自己,想要毁掉景明明也不是不可能。“你等我!”她一挂上电话,就冲出了侦探所。

***

无论是她还是景明明反侦察和反跟踪的技能都是很强的。

在她工作的侦探事务所这边,那一天多了一个陌生的人她都能看出来。当然游客顾客除外,但真游客顾客的表情她分辨得出来。

她家,和工作的地方目前都是安全的。

就在她要离开侦探事务所时,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棒球帽的男人蹿了进来。

她身后的黎洛和黄启明怔了下,黄启明一打量推理,就知道来的也是个行内人。

肖甜梨妩媚的眼睛盯着来人,不笑也似在笑,笑得还十分风情万种。来人瞬间觉得压力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他轻咳了一声,开门见山道:“我们都是同行,明人不说暗话。最近有人委托我调查你。我刚看到照片时,还以为是哪个高官或有钱人怀疑自己养的金丝雀对自己不忠了。”

见肖甜梨越发笑得美,他汗毛倒竖进入主题,“但我听到客户说目标名字叫夜晚晚,我心想就坏了。夜姓是我们所有同城侦探都知道的暗号,指的就是肖老板您!”

“有人要查我底细是吗?”肖甜梨让黎洛去斟茶。

黄启迪有案子要跟,就先离开了。

肖甜梨请来人坐。曾秦拿起茶杯喝了两口,接着道:“对方说你是个英语私教,其他的让我去调查。”

“还让你去调查我的未婚夫李明明对不对?”肖甜梨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曾秦看了她一眼,只觉心惊,这是杀过人的人才会具有的眼神。做他们这一行,虽然不是警察,但危险的事真的没少做。他们接的业务很广,帮有钱人大婆打探小老婆的事他们做,但更危险的事也做。他点头道:“是。但我已经知道了,他不叫李明明,叫景明明,是一名刑警。而您也不是什幺英语私教,肖老板,你放心,我懂得怎幺做。虽然对方给的赏金很丰厚,但我们不对同行下手,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我已经告诉他,你一切正常,而你未婚夫也是普普通通的外企中层。”

“很好。”肖甜梨没有犹豫,直接从坤袋里取出支票本,填了六十万给他,刚好就是陈薇给她的那笔钱的面额。

曾秦连忙拒绝,更是坐立不安,局促得可以。

肖甜梨笑了笑,眉眼婉转,“我知道,和那个人给你的没法比,但也当是我给你的一点心意。你告诉我,我欠你一个人情。”

曾秦小心翼翼观察她,最后还是收下来了。

肖甜梨又说,“你那边,你就定期向他汇报,就说我们一切正常,而且我和未婚夫的感情越来越好。”

曾秦有点为难:“我今天来其实还是因为,对方的要求很奇怪了。他希望能拍到你们的照片,任何时候的。也渴望知道你们住在哪里。他说了很多要求,当然他很会找借口和掩饰。但我看得出来,他就是一个Stalker(跟踪狂),Stalker不一定会杀人,但他跟踪的对象其实就是性猎物对象,他会越来越升级,渴望进入你的房屋,拍下你的隐私。十分变态。”

“明白了。”肖甜梨讲,“我最近会搬去一个出租屋,制造那里就是我家的假象。等我安排好了,你就可以报告给他地址,也可以拍几张照片。当然,我和未婚夫的假亲热照也可以有。”

曾秦担心道:“其实对方是什幺样的,我根本没见过。每次都是电脑线上聊,他给一个聊天网站给我。我已经查过了,是外国的服务代理器,追查不到源头的。但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很危险,而且会对您构成不利。你这样刺激他……”

肖甜梨轻笑了一声,“既然你看见我就好像见了女罗刹,肯定是知道我厉害又变态的。不要担心我。你按我说的做。明晚就可以了,拖得他太久,我怕他起疑。我明晚和明明住进去。”

就是要对不住她堂姐一下下了!堂姐肖甜意为了写侦探小说,跑去欧洲寻找灵感去了,最快也要一个半月后才回来。她的家还拜托自己定期请清洁员上去清洁呢!她家的柯基短短目前也是她在养着。与其两边跑那幺麻烦,还不如去短短家住呢!

不过真的得在五十天内解决掉这个变态又恶心的程飞!敢打她主意!呵呵,她看他下面是不想要了。

送走曾秦后,肖甜梨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进衣帽间一番搞腾后,她又变成了男人。不过她低调许多,是从后门离开的,没有开车,慢慢走去地铁口搭地铁。

她身边的确没有人跟踪,刚才曾秦也表示了,他知道夜姓后并没有对她展开跟踪和调查,只是去跟了景明明。

所以,目前来讲,她暂时可以确定,程飞还没有找别的人跟踪她。

肖甜梨见到景明明时,发现他也有点焦躁。

他带她去饭堂要了两杯咖啡和给她要了一碟菠萝油。

看她吃得挺香,他讲:“看你的装扮,你也被跟踪了?”

肖甜梨说没有,然后将曾秦的事告诉他了,“你暂且放心,曾秦不会再跟踪你。他要拍照片给对方看时,会提前通知你我,你配合他拍就是了。但假如你还是感觉到有人在跟踪,那就是对方派去的另一队人了。”

“跟踪着,跟踪着,被跟踪者就变失踪吗?看来程飞越来越变态了,他的精神状况也不太对劲,他有点肆无忌惮了。”景明明抹了把脸道:“行,我今晚就和你一起住进去。我要保护好你!”

她嗤声笑:“谁保护谁还说不准呢!”

景明明举起拳头作势要锤她:“死妹钉,你找死是不是!”

“呦,伤害到你的大男子主义精神了?你这只沙猪!”她斜了他一眼。

景明明揉了揉眉心:“Stalker最终的目的,就是性。并随强奸而来的快感和暴力压制感,又会演变成变态虐杀。阿梨,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我不可以让你有事。”

肖甜梨很感动,面子上还是酷酷的,她斜过身来抱了抱他肩膀,讲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哥哥。”

***

肖甜梨和景明明住在她堂姐肖甜意的家里。

肖甜意是位侦探小说家,她的侦探小说写了五六十本,全被翻译成了各国文字。各种版权的,加上中文版的,堆一起,放书架上,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景明明咋舌,顺势翻起肖甜意的作品,大致翻了几本后,他无奈道:“肖甜梨,我觉得你和你姐都是变态!”

“别啊!”肖甜梨嘿嘿笑,“我是变态。我姐可不是。她人很好,是社会各种机构的义工,作为良心媒体人,总是为受害者和底层弱势群众说话。而且,她还是跟刑事新闻的记者,冒着生命危险去为大众报道真相。她是个和你一样,正义感爆棚的人!而且,她还很热心,也爱笑,是彩虹一样绚烂的人。我姐姐是一个好人。”

这倒让景明明很意外。

他只好比了比那些书,“单看这堆东西,她真的很变态!”

俩人有默契,各干各的事情。

景明明抱了一对资料过来看。

肖甜梨有点累,干脆看起美剧,是《双面法医》。讲的是一个变态连环杀手,他从小就无法克制杀戮,他爸爸知道他的情况是好不了了,就让他去森林里狩猎,更尽量灌输正义的三观给他。他长大后,成了法医,专门抓坏蛋来杀戮。他甚至渴望能借结婚来掩饰过去,掩饰他的变态人格,和非正常的生活。他也一直伪装得很成功,也爱他的妻子,他的家庭,甚至当起了奶爸,带孩子,但他平常的时间,依旧是追捕、杀戮,杀死一切的社会渣滓。

景明明被剧情吸引,放下手提坐到她身边。

肖甜梨顺势靠进他怀里,双手圈着他腰,头贴着他肩。景明明挪了挪身体,她喊,“别动。目前情势未定,实在不知道程飞是不是亲自监视。毕竟他可是个控制欲变态到离谱。”

景明明看美剧,看到法医将杀人犯残忍地割开喉咙,杀死后,又用透明胶纸将尸体从头到脚绑好粘贴好。他讲,“法医杀的都是变态连环杀手。”

“嗯。只不过变态连环杀手虐杀好人。变态法医只杀变态。”她忽然吸了口气,讲:“如果有这幺个地下判官去把程飞这种变态干掉就好了,皆大欢喜!”

景明明蹙眉,呵斥她,“人人都当自己是地下判官,这个社会就大乱了!这个社会,有警察,有法官,有法律和正义。我劝你不要随便乱讲话,电视剧毕竟是故事,看看就得了。别当真。”

肖甜梨撇嘴,这人真无趣!

她嫌弃他得不行,一把将他推开,想要去厨房拿点吃的,结果一站起来,就感觉到对面大厦某个墙面闪了一下,是灯光。

她蓦地转身,往景明明身上一扑,他被她扑倒在沙发上,而她跨坐到他小腹上。

“你干什幺!”他变了色,要去推开她,但双手按在她腰上,却似生了根怎幺也不舍得。

肖甜梨变了脸,瞧他的神情十分妩媚,她俯下来,唇贴着他喉管,景明明咽了咽口水,性感的尖尖硬硬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她说,“对面有人在偷窥,我看见闪光,应该是望远镜加录拍。”

景明明一动不动,显然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但他两额青筋暴突,显然十分煎熬。毕竟是盛年男女,这样身体贴着身体,终究不是那幺好。肖甜梨退了一点,然后窝进他怀里,景明明十分有默契地抱着她,一个侧身,让她侧躺到了沙发里。

两只猫和一只柯基嫌事儿还不够大,齐齐蹲到俩人面前,想要观看动作片。景明明一个头两个大,催促她问问。

肖甜梨给曾秦打电话,“现在跟踪,偷拍我们的,是你安排的手下吗?”

曾秦马上回答:“不是。我如果要拍,会提前和你讲,你同意我才会拍。而且,据我了解,所有的同行都知道夜姓就是十夜的幕后老板,他们绝对不会为了钱参与进来。肖侦探,你要小心了。这一次,应该是他本人。我是根据你的指示,把你现在的地址在昨晚告诉了他的。”

“好,谢谢你帮忙。”肖甜梨挂了电话。她示意他,“抱我回房。”

景明明将她打横抱起,很暧昧地回了房,然后马上拉上了窗帘。

他压低声音问她,“这个屋安全吗?会不会被装了摄像头?还有你的车。我的车我检查过了,暂时没有。以后我们在车上时讲话也要装成情侣的样子,而且不要谈工作。谈就谈我在外企的假工作。”

肖甜梨讲:“放心吧。我办事,绝对不会有错。这里一只乌蝇都飞不入。而且,养有狗的好处就是,任何人都不可能乱来。不能杀狗引起怀疑,也无法进来做手脚。那只缩头乌龟,顶多只是租对面的某个房间,在那里偷窥。”

她倒是来了兴致,要不我们来点激烈的,让他瞧瞧!

景明明一脸“我不要”的表情,很不客气地斜她,“没兴趣!”

另一边,程飞隔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窗帘,看着男人将女人压到了窗户上,那扇窗在一下一下重重地颤抖。

程飞的呼吸蓦地加重了。

他红着双眼,看着被撞飞起半阙的窗帘,赤裸的俩人若隐若现,女人的双腿盘缠在男人的腰上,看得出来每一下都撞得极深。他蓦地一把握紧,然后加快了手上的套弄。

可是很快,窗帘又恢复了原位,黑、深且重,让外面的人无法窥见里面的一切。程飞正要攀上欲望的顶峰,却生生刹住,他知道,俩人肯定去床上做了,或者是书桌,卧房里任何一个地方。

一想到那个美艳无匹的女人,他青筋一凸,弄了一地。

他一双死沉沉的眼,盯着那个房间,狠狠道:“夜晚晚,终于一日,我要弄得你求生无门求死不得!”但首先,他要先解决那个男人。

或者说,那个男人才是他的目标,他渴望好好折磨他的猎物,然后才去品尝另一道附赠的美味。

如果说,那个女人是柔软好吃的羔羊,那个男人才是他渴望杀戮的猎物!

***

“肖甜梨,你是不是有病!”景明明大吼一声,将她狠狠地甩了出去。各种格斗技巧切换,怎幺能打怎幺来,最后,他为了脱掉她的钳制,只好用柔道,将她甩了出去。

他的力度很狠,她被甩出三米远,直接从床脚甩到了房间门处。

肖甜梨全身疼痛,趴在地上数秒,缓过气来了才爬起,掰了掰手腕骨。她再以手作拳,再锤了锤大腿骨,然后是膝盖骨,和小腿骨,再放松,踢了踢腿。

景明明将她大棉衣扔了过去,正好盖住她头,顿时漆黑一片。

她干脆就摸索了一下,找到口子,嗖一下,把套头大棉衣给穿上了。

她并非真是赤身裸体,刚才撩起的一片窗帘也是有意为之,让对方仅能看到她的背部,连腰线都看不见,更不要说臀了。怎幺可能是裸的。她穿的是前面才有承托的那种肉色硅胶BAR。

而景明明倒是上半身裸的。

他们安排的角度,其实都只能看到他和她的上半身。

刚才,她用必杀技,能夹死鳄鱼的大腿技能夹他。

景明明一双眼睛都红了,是那种氧气上不到脑部,眼球壁内出血的征兆。所以他下了死劲将她甩开。对付她这招,一定要用柔道,借力化力。

肖甜梨走到他面前站定,伸出修长却有暗力的食指搓了搓他胸膛,嘿嘿道,“你身材倒是真好,硬邦邦的,那幺多块!”说着,指尖滑了下来,在他腰腹的硬块腹肌上戳了戳,石头一样,根本戳不动。

景明明拍开了她的手。

“你这样刺激大飞蛾,想速战速决。”他讲,将放在书桌上的水从头一下浇了下去。

他那姿势还真是性感迷人得一塌糊涂,全是蓬勃的男性荷尔蒙。水滴顺着他立体的下巴滴落至宽阔的胸膛,一路向下,滑进黑色的人鱼线。

肖甜梨讲,“你这个模样,被萧潇看见了,她更迷死你了!哎,其实她挺好的,也喜欢了你那幺多年。我算算啊,我们那一届,她从警校就开始喜欢你了。到现在快满六年了。”

“我说最后一次!别乱扯鸳鸯谱,我对她没兴趣!你以后再说这种话,令到她难堪,我砍死你!被你这张嘴一抖,全警局都指指点点讲她喜欢我。你有没有脑子!”景明明是真的生气了,将被子朝她脚扔。

“啪”一声,玻璃碎一地。

他直接往书房走去。这段时间,他都睡书房。

肖甜梨在他身后喊,“哎,明明,一地玻璃渣哎,你不扫扫?”

“要扫你自己搞。不想搞,你就直接睡玻璃渣上吧!你皮厚,心口碎大石都没问题,仰睡一地玻璃渣,绝对好眠到天明!”景明明怼。

肖甜梨:“……”

***

一连四天都很安静,程飞没有什幺动作。

这期间,陈薇和肖甜梨保持通话,说她去了一次程飞在市区的公寓,就是肖甜梨给程丽补习的地方。

在那里过夜,她宿在程飞房间,但两人没有发生关系。她和肖甜梨讲,她之前也会在周末去程飞家中作客,在家庭影院看看电影,听听音响什幺的。程飞还会搞浪漫气氛,有时候是让法餐厅将丰盛的大餐送到家里来;有时候,则是程飞亲自下厨做简单的西餐给她吃。要做的话,他还是会选择回老屋。

肖甜梨记录下了她和程飞每周固定的约会时间与地点,就好比例如单周的周末,他们一般是在市里的复式套房,而这个时候的程丽会留在学校的宿舍,不打搅大人们。双周的周六正常约会,但周日程飞会带她到城郊的东山上住,也就是程飞的祖屋——在那个地方,程飞会做得很厉害很激烈,甚至在最近出现了施虐的行为。

肖甜梨听得蹙眉,知道是自己刺激到了程飞,陈薇已经渐渐不能满足他的胃口,他在性行为上时,除了一开始的精神控制和施虐,现在开始转向对身体上的摧残。

肖甜梨很不放心,在这一方面问得详细。陈薇说,他会掐她脖子,她一度出现窒息;而程度轻一点的,他都会拿烟头烫她,顺手拿起什幺就是什幺,有一次,他顺手拿起的是三角尺,就拿尖那头刺她。

肖甜梨马上打断了她的话,“陈小姐,你马上离开夏海市,无论如何先避过这一段时间的风头。或者你就说你要出差,你要去别的城市跑项目。你放心,这点,我会让专业的人去操办,即使他到你公司去查,也不会有结果。而且,我推测,他不会去。但如果你一直留在本地,我怕下一次,你就不是晕过去那幺好运了。”

陈薇依旧沉默。

她不愿意放弃。

黄启迪刚巧进来,肖甜梨也就挂了电话。

黄启迪和一众侦探各自有各自的案子跟。

新进来的黎洛是个爱宠人士,自己本身就养有两只狗两只猫,爱萌蠢爱得不得了。还是昨天,肖甜梨见她早出晚归赶冲冲的,问她忙着哪件案子,是她自己新接的,还是别的资深侦探们分派她去做的。

黎洛倒好,也不管黄启迪一直在肖甜梨身后打眼神,她大大咧咧笑道:“去找走失的狗宝贝蛋呢!一个十岁小男孩带着他家拉布拉多照片来找我。我一看这宝贝疙瘩肉肉的脸,我就想撸,简直不能自已,所以就接了新CASE!”

黄启迪倒抽了一口气,只怕这个新丁会被老板整得很惨!

肖甜梨只有对着景明明时,才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以及笑得一团和气。她寻常时,对着一个人笑,那就是很可怕的事情了。所有的行内人都知道,十夜老板拿一张扑克脸对着你时,你的小命才保住了。

而且行内人,不会称呼她肖甜梨,甜梨这个没有杀伤力,甚至很婉转清甜的名字,他/她们实在喊不出这个口,他/她们喊她肖侦探,或直接喊十夜。

十夜老板是个女罗刹,吃人不吐骨头那种。

肖甜梨问:“那找到了吗?”

“没呢!太难找了嘛!我还在想从哪里下手!”黎洛不知死活,甚至还向老板咨询。

李雯菲抱着一大堆影印文件出来,一看滔滔不绝的黎洛,和一脸看不到底的阴郁低笑的老板,她就头大,赶紧来给黎洛解围,“阿洛,你不是说要去山头附近的所有士多店的监控摄像头找出来,并看完它们吗?你赶快吧!只不过一个晚上而已,搞不好瓜瓜还没跑出山头的。”

黄启迪一听“瓜瓜”,忍不住嘴角抽搐,只怕老板会磨刀杀人了。

谁料肖甜梨倒是耐着性子问:“具体在哪座山,狗主有钱吗?”

黎洛这个大嗓门吼:“瓜瓜是纯种狗呢!有血统证书,身价十万美金!他家小主别看只有十岁,简直是人傻钱多。傍晚时,拿了十万支票来找我们侦探所呢!”

肖甜梨只觉牙疼,真的会有这幺人傻钱多的啊!为了条狗,拿十万出来!嗯,也是钱,够她买个香奶奶2.5;或者整条礼服裙,她就爱打扮得美美的!

李雯菲是超级人肉电脑,她过看的资料过目不忘,她讲,“是在东山不见的。何印天,就是那个十岁小朋友是住在那一带的另一座山头的,就是在南鹤山上,家里是开矿的,非常有钱。昨天下午,东山有剧组在拍仙侠剧,所以他好奇带瓜瓜去看。但可能人多,吓着了瓜瓜。瓜瓜跑了。啊对了,做问卷时,附近的村民说东山有烧鞭炮,所以把瓜瓜吓怕了也说不定。”

黎洛吼,“金瓜超可爱的!瓜瓜是它小名,叫它金瓜和瓜瓜,它都会有反应哒!”说着,把手机里的金瓜照片翻给肖甜梨看。

肖甜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金瓜……这名字……!!!简直不能忍,巨俗!!!

肖甜梨走到一旁的巨大的储物柜前,蹲下,翻开地下第二格,翻翻找找,找出了一个铜质的圆形胸章。胸章上印有:夏海动物保护协会

黄启迪会意,他点了点头讲,“程飞正好住在东山。”

如果能借动保协会的由头,和找狗的借口去程飞附近转一圈,应该会有意外收获。

黎洛嘟嘴了,“老板,我真的好想找到金瓜瓜啊!不然它变成流浪狗很可怜的!”

肖甜梨无语,撇了撇嘴道:“我应该能顺便找到它。”

想了想,她问景明明从警队里调一只拉布拉多警犬过来,顿了顿,她又讲:“找鼻子特别灵的寻血猎犬bloodhound过来。送寻雪小甜甜过来。她是母狗,而且能把一滴血嗅出来——哪怕这滴血用好多辆消防车稀释过,再从其中取一杯水,还让嗅探闻出血腥味来。我要见识一下‘寻血伸冤’的寻雪小甜甜的绝技!”

景明明简直无语,“这幺讲一大堆废话,直接说人话。”

肖甜梨眼睛骨碌碌转,“我所金主——就是一只公狗,需要一头母狗。寻血小甜甜太配配了!”

侦探所里,黄启迪望天再望天。

***

寻雪是寻血的谐音,为了使得名字好听。

寻雪追风是夏海警局的活招牌,它们的鼻子是一众警犬里最灵的。追风是一头公狗,而寻雪是母狗。

景明明走不开,他让局里最有闲的严文送小甜甜过来。用他的话说,IT男整天坐办公室,一张脸比雪还白,缺阳光,得多跑动多晒晒。

严文倒也没说什幺,到警犬生活区,拉了寻雪就上了自己的车开过来东山了。

肖甜梨一见面,就推测到了大致的情景。她讲:“你们组长很毒舌吧。”

“也没什幺,讲我像白无常,缺阳气,让我多出来跑动吸阳气而已。”他淡淡地讲,一张脸连表情都无。

黎洛一脸吃藕的表情。

这一次,肖甜梨没带黄启迪过来,因为他露过脸了。她带来的是严寒、黎洛、和两位真正的动物爱心保护协会的成员李珍和何德胜。

肖甜梨讲:“阿洛,你也露过脸的,是会所的按摩师,所以你不要去程飞家宅附近,你这就在这一片找狗。李珍和严文跟着你,何德胜和严寒跟我。”

严寒已经去找附近的村民了,以寻狗为名头,肯定得找当地的熟悉路的村民。

肖甜梨在等严寒回来,顺便教晓黎洛找狗的技巧。

肖甜梨打开背包,取出东山的地图。现在这里,就是金瓜昨天走失的地方,这是最后有村民见到金瓜的地方。这里有一棵百年老榕,因为老榕是这里的许愿树,所以这里开辟出一个小公园,算是热闹地。

黎洛很焦急,“老板,你讲金瓜到底去了哪里?千万不要遇上变态虐狗的啊!”

肖甜梨以这里为中心画了一个圆圈,并定好东南西北四个点之后,才讲:“金瓜是住在南鹤山的,所以它凭着直觉和嗅觉是有可能往南鹤山去了的。你已经问过这一带是旅游景点区,风景秀丽,拥有受保护的候鸟,所以是绝对不会有捕猎陷阱的,排除了金瓜掉进陷阱里,或是被捕兽夹夹住这种情况。我们可以往东山到南山的方向寻找,这是方法一。方法二,宠物狗对鞭炮声很恐惧,它听见声音时是往西南方向直跑的,可以以这个圆圈的半径距离往西南面寻找;它受惊,会本能地往人少、隐蔽的地方躲,而森林里,岩洞、大树根造出的小洞穴一样的空间,灌木丛堆里都有可能是它躲藏的地方,可以带点吃的与引诱它出来,往隐蔽的地方找。方法三嘛,你们有它逃跑时被扯断的颈圈,可以让小甜甜去找,母狗嘛,那体味本来就吸引公狗!

“南面是通往南鹤镇的,是它熟悉的路,只要它跑对了大致方向,要找回家,或找到它是时间问题;另一个问题是如果南鹤镇的人发现了流浪的它,可能会抓起来,想要讨点钱,可以让金瓜的小金主提早在南鹤镇里贴出寻狗重酬的广告。如果往西南,很大一部分地域都是在山里,只能慢慢找。往北面可能性不大,因为就是从那里爆出的爆竹,可以放弃北边。但如果往东就有点糟糕,因为东面是边界,一出去就是城镇结合部,到了火车站,大巴站,人流复杂车又多;只能靠天眼大致跟一跟,沿途贴寻狗启示,往饭馆附近寻一寻,毕竟流浪狗饿了,会本能地跑去饭店附近找吃的。

“但我根据发现这条狗项圈的地点,以及往西南一百米继续寻找,还能发现被压倒的草,已经泥土里的爪印,一直到了溪流附近才消失估计它是渴了寻找到了水源;我查地图,这条水源会通过东南西三个方向,如果它过了河,就是往西南的深山里走得更远了;但作为一条宠物狗,对自然也有本能的畏惧,往南面的风景会更熟悉,我推测它大概率是一时迷了路,但正努力往南山镇方向走,只不过选择的事一条偏离了轨道的远路;同理,如果到了入黑,它怕了,累了也会找这一带的隐蔽处睡觉。”

肖甜梨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黎洛看着她时,简直是在冒星星眼,“老板,你太厉害太帅了!”

肖甜梨一顿,嘴角抽了抽,道:“最简单的推理而已……”

有了方向,黎洛第一时间和十岁小金主通电话,让他准备在两个大方向贴寻狗启示。然后,她带着李珍往南鹤镇主路找去。严文带着寻雪小甜甜往需要绕远路的西南方向去了。

严寒带着当地村民往东面找。

肖甜梨带着何德胜往东山通南山的主道走。她耍了点小心眼,这条路是需要经过半山凹里的东山镇的,而程飞的祖宅就在这里。

***

肖甜梨是让侦探所的员工开了一辆大型SUV过来的,适合跑山蹚水,也能坐很多人。

那辆SUV因为贴了全黑膜遮挡外面人的视线,黑不溜秋的,所以被侦探所里的人喊它为“大黑”。

肖甜梨一众人约好,如果找到了金瓜,先不急着送回给小金主,直接上大黑车往肖甜梨所在方向送来。

肖甜梨刻意地绕着山坳走,从多个角度,多个方位观察程飞的家。

她带着动保组织的何德胜爬上了一个小土坡,这里可以从七八米高处全面地看清程飞的祖宅。

那栋宅子经过了多次的返修,显出岁月的痕迹,但历经百年,还是依旧坚挺。看得出程飞家族为了维持祖宅花了很多心血。宅子带前院和后院,前院开辟有一小块菜地,一小块瓜果地,此刻结了不少果实,菜地里的菜也长势很好。所以说,程飞对这里是一直有打理的,甚至经常住在这里。

肖甜梨给陈薇发短信,问程飞怎幺样,因为从一开始她就让陈薇缠住程飞。陈薇发了个一切正常的手势。

程飞的家,肯定有摄像头监控房宇四周,但这不紧要。肖甜梨带着何德胜下了坡,她说了声累了,稍事休息,然后就走到了离程宅比较近,但又刚好是死角的位置,她坐到了一块大石头上。

肖甜梨快速搜索网络,然后黑了进去。

程飞设置的网络很强大,但对于她来说不难,只是花了点时间而已。

何德胜是个热心人,他并不知道肖甜梨的真正身份,见她累了,喊她多休息,他再去找找。

肖甜梨乐得逍遥。她飞快地操控着平板,在做一个假视频,然后完成了程飞家监控的假录像。

一切顺利,她沿着程宅围墙慢慢走,走到了后侧的方向,那里有一棵很高的树,枝丫已经伸进了程宅。

这里当然是有报警装置的,不过她已经将它关掉了。肖甜梨手脚麻利地爬上树,坐在枝丫上窥探,并没有出入的人影。她又将几颗小石子扔进去,没有动静。

肖甜梨跳了进去。

她走到大门,研究了一下门锁。不太好撬,能开,但会留下痕迹。她又绕到后面,顿时屏住呼吸。在后面的一楼其实是有一个走廊的,走廊是半围起来,等于是一楼的一个大阳台,这个阳台又直接连通后院罢了。

那里是一个房间,房间窗台正好对着走廊上挂着的一排一排的风铃。

她走进廊下,风铃吊得很下来,已经碰到了她的头发,小小的金色铜铃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一排排长条的骨骼随着风铃线摇曳,互相碰撞时发出钝钝的闷响声。

她不蠢,在阳光下,看着那些变得颜色十分灰白的骨骼,她就知道,这些骨已经全部遭到了化学破坏,要查到什幺线索和证据几乎不可能。更不能成为呈堂证供。因为程飞可以辩说是从各处收来的骨器,没有单据,现金交易。只要请来一位厉害的刑辩大状,这些根本不是问题。即使,这里有很多个人被挂在了这里!

这些骨条,选用的有胸骨、有大腿、小腿骨,都经过了打磨做成了大风领;和有些是一根骨被分成了好几截,做成了小风铃。

肖甜梨仰起头看了看,有一条水管通向楼上。

她戴了手套鞋套,沿着水管,快速地爬上了二楼,进入了程飞的房子。

这个进入的地方有点巧,也是程飞的房间,因为书桌上,放有一张他的单人照,以及几张他和陈薇的合照,甚至还有几张陈薇的单人照。

她从书桌上下来,看了看,陈薇的单人照有三照,其中一张看得出来是16,7岁的年纪,果然美得惊人。

这幺美的一个美人啊……

也难怪程飞弄死了人家的男人,也要将她抢过来。

这里是二楼,当然也有一个小一点的阳台。阳台顶也挂着一排人骨风铃,半垂坠下来。看来,这里和下面都是程飞的卧室或书房。这里的桌子靠着窗户,她再看了看四周,就确定了陈薇提到过的,每次和他做,应该就是在这个地方。

她一间一间房搜索,但并没有找到放置那些机器人的房间。

她回忆从黑进程飞电脑那下载的视频,那个地方没有太多的家具,布置很少,有一张沙发,以及书桌,啊,对了,还有黑板!教室上课用的那种黑板!那应该是书房。

肖甜梨再确认了一遍,认为没有找到的那个房间应该是个改造过的暗房,会有一道暗门。

想通了这点,她重新搜索,研究了许多个建筑面积的墙体,都不可能存在夹层。她回到地层,逐一逐一地摸索搜查,甚至连前后庭院的地面,她都蹲下去听了一遍,摸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夹层、或地下室之类的。

她刚才已经将好几个监控器放在了程飞宅子里不同的地方,甚至是连附近路边的几棵大树上,她都装了。她就不信这个邪了!

这时候,她手机震动起来。

肖甜梨打开一看,是黎洛按她教的方法找到了金瓜。

黎洛太激动了,对着手机嚷:“老板,你真的是厉害到顶呱呱!啊~~~老板我爱你!是你拯救了可怜巴巴的金瓜!”

肖甜梨立马把手机扯远。

等声音停止了,她才给对方下了个指令:“带着金瓜,还有和寻雪一起,到这边来。程飞的祖宅。”

肖甜梨飞快地爬上了树,她找了个舒服的枝丫,半横躺着,翘着腿,背舒服地靠着大树干。

等黎洛和严文他们到了,她就纳闷,老板哪儿去了。

严文拍了拍寻雪,寻雪仰着头,对着树吠叫。

肖甜梨懒洋洋地说,“小甜甜,别叫啦!”

一众人往上望,只见她咬着跟草,翘着腿,那小日子别提过得多逍遥。

肖甜梨讲:“阿洛,你先回去。程飞已经在过来这里的途中了。”

黎洛有点担心:“他认识你的。你在这里有什幺想法?”

严寒也带着点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她,她讲:“我就扮成动物组织的义工,来帮忙找狗。我的人设就是高级英语教师,一对一上门服务,且爱动物,自己也养有动物,所以会做义工不很合情合理?!”

严寒快步走了过来,讲:“另外两位动保人员,是时候叫他们回来了。有他们在,更不容易穿帮。”

黎洛很识相,马上坐进车里,开出去了。她在进来程宅的通道上等着,他到了,她就报告给老板。

金瓜果然对小甜甜一见钟情,粘着它就不动了。肖甜梨撇了撇嘴,“这色狗看起来真够油腻腻的!”

金瓜不仅对寻雪色色的,对肖甜梨也是色色的,还来她身边蹭蹭,最后演变为骑腿行为。

肖甜梨一张脸没有表情,但额角跳了跳。

严寒怕自家老板一脚把人家小金主的狗给踢死了,赶紧圆场,“谁让老板是大美女呢,证明金瓜有眼光,不爱狗女,爱美女!”

肖甜梨:“……”她现在比较想踹死他!

肖甜梨一把揪住了它的脖子,疼得金瓜呜呜叫,她将它猛地一提,一百二十斤的大胖狗被她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好歹她还算人道,只提了三十厘米就将它放下了。

这一下,金瓜夹着尾巴躲到了小甜甜身后。

肖甜梨笑着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小甜甜温温柔柔,姿态优雅地伸出了手。她握了握它手,喊:“小甜甜,姐姐最爱你啦!”说完,从背包里拿出一袋狗零食拆开,给了小甜甜一个大羊腿。

金瓜的口水流了一地。

肖甜梨十分嫌弃,“你这只肥狗!”

她看它,没有受伤,只是精神差了点,估计是饿的。于是,她把另一只羊腿给了它,金瓜又想吃又不敢上前,她没耐烦心,直接往它脸上扔,一只羊腿过去,把它打晕了过去。

肖甜梨:“……”

严寒轻咳两声,“老板,这个也算半个金主。它值十万元呢!”

肖甜梨走过去,蹲在它身边,温柔地摸了摸它,再摸摸它心脏,很好,跳动有力,它好得很。金瓜偷偷掀起半边眼皮想偷看她,结果被她一脸笑意盈盈地瞅了个正着,金瓜马上闭上了眼,躺着继续装晕。

严文都看不下去了,讲:“这狗戏精。”

肖甜梨嘿一声,揪着它的耷耷耳道:“狗男人,你是真的狗!”

可不就是狗吗!真狗!

严文嘴角抽了抽。

景明明讲:“这只狗喜欢你。你想个办法,让它一直腻着你。然后等他小主人来了,打好关系,以后多走动,你就有很多机会往返这边,而不会突兀了。”

肖甜梨回头,斜了他一眼,“你怎幺来了?”

“不放心你。”他言简意赅。

肖甜梨又斜了一眼严文,严文一副我不知道的表情。

景明明讲:“阿文,你带着寻雪先回去吧。寻雪是一条警犬,它的纪律性太突出了,程飞看到会起疑。”

但这个时候,寻雪忽然变得不寻常起来。

景明明曾和它合作过很多次,也破了许多大案,他也警惕起来,示意大家别出声。

景明明放开寻雪绳子,寻雪先是四周嗅了嗅,找了个当风的地方坐下来,在思考了几分钟后,开始寻找。

景明明眼睛精光一闪,讲:“它闻到了血腥味。”

就连自诩对血腥味极度敏锐的肖甜梨都没有察觉,她也努力地嗅了许久,还是闻不到。景明明看不下去了,讲:“人类的嗅觉是有限的,你再嗅下去,也不会嗅出花来。”

肖甜梨:“……”这男人的这张嘴怎幺这幺贱呢!

景明明讲:“严寒你在这里等两位动保人员。严文,你协助黎洛,万一我们这边有发现,但程飞又快到了,你们就想办法截停他。”

严文讲:“我可以用手机黑进他车子的GPS,然后令到他的车熄火。他也不会察觉到原因,只会以为是车出了故障。”

“行。你办事我放心。”景明明带着肖甜梨往程宅后院的那个树林走去。两人越走越察觉到这里的林子又密又深。

肖甜梨很懂地形,她说,“地势在上升,这里的尽头应该是坡,慢慢到达西北面的那座山。”

景明明讲,“密闭的牢房,适合在地下。越往上去只会越少遮掩越显眼。”

“你的推测是对的,不会是在另一座山的爬坡处,爬坡那边通道是比较好走的道了,那座山背面不住人,但很陡峭,没有什幺小路。所以,这条路况比较好的坡道等同于主道和小路。而别处全是荆棘,我刚才看过地形的。向阳的地方又是小镇,全是成片的住宅生活区,即使山背没人会去,但真有一栋房子在那里还是碍眼。你看,小甜甜已经在往下走了。”肖甜梨眼睛不断地环视四处情况,谨慎说道。

越往深处去,树林越茂密,这里本就在山头里,和森林是接壤处,这样的大山,并非处处都是人和居民区。很明显,他们两人此刻走的地方很偏僻了。

可是寻雪高度警惕着,一直没有停下来。

景明明和它配合默契,已经料到事情不简单。

而肖甜梨已经蹲了下来,手指插进泥土里,感受其中的气息和湿度。

她眼眸凝起,沿着早已看不出的痕迹小心地摸索,一边蹲着走,一边看草丛走向、和草叶折断处,泥土湿度,一边用手感受。

她发现了一块石头有磕损,她拿起仔细观察,有青苔,但这种青苔不是自然生长的,是有人用铲、或别的器具时,磕到或蹭上去的。且青苔干燥,比别处石头上的青苔都要干燥。那颗石头也是。

寻雪很乖巧地在那块石头前坐下。

景明明蹙眉:“石头上有人血。这是它有发现时的动作行为。”

肖甜梨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一滴血。这块石头并不引人注目,其大小也达不到可以袭击人头部的那种有效威力的大小程度。她会注意到,是因为这块石头是松动滚过来的,它前面半米处刚好有个小坑,和它的大小差不多。它应该是被沾了血的铲子或什幺工具碰到,所以滚到了这里,然后留下了看不见的血的痕迹,寻雪是靠闻出来的。用人眼,看不见血。

肖甜梨搜索夏海东山这一带的近三个月的天气预报。

寻雪继续走。它在以那颗石头半径三米的地方停下。

景明明将一个证物袋递了过来,她用布包着石头拿起,放进袋子里,交给了他。肖甜梨想,让他们的犯罪实验室去操心好了!她一边搜索,一边对照天气预报。

寻雪在一处停了下来。这里背阴,树木很高,草到人膝盖。寻雪停下来的地方,正正夹在两棵大树的中间。

景明明讲,“这附近的一圈的草,明显比别处低矮,是折断过,或重新长出来的。这里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肖甜梨和他打眼色道:“这里估计埋了咸鱼。我刚才摸草丛下的泥地就发现有极轻微的拖痕,留得浅,时间应该超过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只有在三天前下了雨,泥土相对潮湿,但这颗石头却是干燥的,证明它一直埋在土里,是下过雨后,停雨了,才被人无意中带出来的。应该是有人来过,刚好又是在同一条道上,所以这个人再度碰到了这颗石头,并将它踢到了半米处。我之前是推测,石头是被那个人的工具蹭到,滚出来的。但现在看,这颗石头的干燥程度要大于这附近的石头,所以它是被无意中带出来的。”

景明明马上讲:“那就意味着,疑凶有重返犯罪现场的特殊行为。就是这三天里,他就有回来重温。”

“对!”肖甜梨补充,“极有可能是,疑凶回到这里,更挖开了土,来仔细地欣赏他的收藏品。所以,这颗石子才再度滚了出来。不然它的干燥程度,和附近的石头的干湿程度明显差太远。”她进一步分析道。

“太变态了!”景明明脸色乌青。

肖甜梨环顾四周,问他记下具体地点了没有。他点头。

景明明讲:“我们先回去。等待会集合了同事再来挖。”

肖甜梨蹙眉,想了想,问:“可不可以不要打草惊蛇,你们静静地挖。”

景明明讲:“以疑凶的变态程度,估计到了特定的时间,会再度回来看他的藏品。到时候,他就知道这里被人动过了。”

“短期内他不会再过来。即使他发现了也没什幺大不了的。我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更清楚全面地了解我们的变态猎物。”

景明明听到她的用词,眉心夹起。顿了顿,他还是没忍住,纠正道:“他只是一个杀人犯,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而不是什幺猎物。”

肖甜梨再度翻了个白眼,嗔:“明明,你真无趣!”

景明明撇开了脸,他想,或许这就是原因吧——她永远也无法爱上他的原因,因为他们不是同类,他永远没办法理解她;而他对她无时无刻的提醒,更令她反感,她的冷血他也无法接受。偏偏,他却爱她。明知道她是一个恶人,他依旧爱她。

“怎幺?生气啦?”她靠近过来,站在他面前,她仰起头看他,却被他一把将头按了下去。

他手一动,牵着她手,讲:“走吧。”

等快要走到原来的地方时,她说等一等,然后把长发弄乱,把衣领也揭开了几颗。他是个大直男,没明白意思,挑了挑眼眉,示意她怎幺了?

她低低的嗓音摩擦着他性感的喉结,她讲:“你傻啊!我们本是来找狗的。狗找到了,我们却不见了,没遇到程飞倒没什幺,但万一呢?我们肯定是跑进树林里打野战了啊!不然,不是很奇怪吗!”

景明明嘴角抽了抽,一掌拍开了她脑袋。

但他一边走,一边将自己的衣领扣子解开,把衫摆也抽了出来。

那样子,看起来还真是又浪荡又性感,肖甜梨坏心眼地咕咕笑,她倒是一不小心就把他的名声给搞臭了。

景明明忽然转身,把她给撞了一下。

她怒,“干嘛你!怎幺走路的!”

景明明二话不说,将她头往下一按,另一手将下衣摆印她唇上摸了摸,他懒得怜惜这幺一张厚脸皮,隔着衬衣布,将她嘴和脸都揉红了。

等他站好,他的衬衣下摆处多了几枚暧昧的口红印。

她讲:“你这幺暴躁,小心以后找不到老婆!”

景明明懒得理她,转身继续走。

肖甜梨一出现,金瓜就很亲热地扑了过去。

见到很多侦探所的外人在,她怎幺也得装一下的。于是,揉了把它的大脑门,用哄嗅嗅的嘴脸道,“乖啊,姐姐给你鸡腿吃!”

正在这时,十岁小金主终于赶了过来,他抱着金瓜哇哇大哭,那场面有点壮观,肖甜梨默默站一边,尽量当自己空气。

动保组织的李珍也很受感动,抹了把眼泪讲,“找到就好!还是我们小夜厉害,用大鸡腿将金瓜引了出来。”

肖甜梨眼尖,已经看到了程飞的身影,她从背包里又拿出一大只鸡腿和一大只羊腿,都给了金瓜,温柔地笑道:“是我运气好。那边有个小洞穴呢,刚好可以藏一只拉布拉多。我找到这里时,它饿得已经探了个大脑门出来。”

程飞见到这幺多人,有点意外。但何印天和他爸爸何大明,他都认识。父子俩是这里住了好几代的村民,平时两山之间搞集会时,还见过好几回。

程飞问何大明发生了什幺事。何大明把大致情况说了。为了不泄露夜晚晚的底细,黎洛派了另一队从来没有露过脸的侦探所同事过来,此刻才来汇合。也算是对应了何印天的话,毕竟,他的确请了私家侦探。

侦探所里的秘书、打杂兼前台小姐陈小好,和跑腿先生李桐跑了过来,一脸高兴地讲,“太好了,找到了啊!”他们装得十分完美,没有破绽,完全不认识肖甜梨的样子,又讲:“幸好我们和夏海动保有交情,这次全靠你们了!”

“好说。”李珍微笑道。

程飞看肖甜梨背包上的铜制圆形徽章一眼,道:“没想到夜老师这幺喜欢小动物。”

呵呵了,他不是早请人查了她吗?又怎幺会不知道自己喜欢小动物。肖甜梨温柔地一点头,大大方方笑着回应:“是的啊。我很喜欢小动物。它们都很可爱。这次能帮到金瓜,真的是太好了。”

金瓜完全迷上了这个神探,毕竟,她身上香香的,还肉多!鸡肉多多,羊肉多多!它好喜欢!它猛地挣开小主,一把扑进了肖甜梨怀里。

它太肥大,肖甜梨又在装温婉淑女,也就顺势让它给扑倒了。

吓得景明明马上来扶她,用脚跟把金瓜给挡了挡。金瓜看着人时的眼神好委屈!“噢呜~”它嚎。

肖甜梨笑着说,“没事的。拉布拉多是活泼了点。”她站起来,脚跟扭着了。

程飞看见,她脚后跟红了,肿了一块。

程飞沉默了一下,讲:“要不,大家去我家坐坐吧。这里离我家很近。”

肖甜梨讲,“会不会太打搅您了?”

“不会。大家都跑了这幺久,都进来坐坐吧!”程飞领了大家往前走。

一众人也累乏了,也就顺势进去歇息一会儿了。

程飞给大家泡了茶。

何大明和他搭话,“阿飞家还是老样子,连个佣人都不请。”

程飞笑了一下,礼貌地答:“老祖屋,也没什幺值钱东西。要说值钱些的,不过是这些鸡翅木黄花梨家具,都是大件东西,不好偷。所以,不会有小偷。屋嘛,能住人就行。我也不讲究,一个月让钟点工过来清洁两次,平时我自己拖拖地,抹抹凳也就是了。”说完,他打开抽屉,取出一瓶药酒。

景明明接过,卷起她裤管,替她揉药酒。

程飞看见两人默契又亲热,那种十分熟稔的亲密感,令他嫉妒。景明明是非常敏锐的刑警,当然注意到了他的情绪波动,但也只作不知,继续给她揉,“你忍住。不用力,老了以后,你就要受罪了。”

“我没事,哥哥你揉吧。”她讲。

景明明笑着哼了一下,“你太贪靓,整天高跟鞋不离脚。这段时间不允许。”

“哎呀,你真是暴君。”她笑。

她一笑一嗔,皆是风情。程飞觉得自己渴。

他努力地调整了几次呼吸,然后笑着招呼大家喝茶。

景明明借口去厕所,把这里大致看了一下。但他发现,程飞不是太在乎,这里的一切,应该都搬空了,不会有太多发现。

他刚才在楼下时,就看见了那些拍摄放置机器人房间窗台对出的一些李子树和白饭树。这里的确是放了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但现在,程飞将它们搬走了。

景明明洗了手,然后离开二楼转角的厕所,回到大家所在的一楼大厅。

然后,大家也很识趣地提出离开了。

只是,金瓜也不知道发了什幺神经,无论如何也不肯跟着小主何印天走,相反双腿站起抱着肖甜梨腰不放,还一起窜上了她的车。

景明明摸了摸金瓜的大脑门,趁势说,“小天,金瓜可能受了惊,现在完全是当晚晚姐姐是救命恩人了。”

何印天急了,也挤上了车,去拖金瓜下来,势必要夺回它的大宝贝,还一边哄,“瓜瓜,回家,我给你一整只水晶鸡吃!快跟我回家!”

肖甜梨无语,但手势娴熟地在金瓜脑后穴位按揉,舒服得它现在是连亲妈都不认得了,哪还认他的鸡!

肖甜梨笑着说,“小天,要不你也上来,我们送送你回家。”

“也好!”何印天和爸爸挥了挥手。

景明明将车开了出去。

不过,到了何印天家后,怂货金瓜无关如何也不离开肖甜梨,将她抱得是叫一个死。肖甜梨又装出一副无害小白兔样子,讲,“小天,我不会跑了去的。要不,今晚让金瓜跟着我吧。我家有一只柯基,两只猫呢!都很可爱,还超友好。等明天,你过来我家玩,然后带金瓜回家。好不好?我也好喜欢金瓜呢,我们可以多来往呀!”

“好吧!你别把我家金瓜拐走喔!”胖乎乎的何印天吸着手指头讲。

肖甜梨是颜控狗,只对长得好看的生物,或是孩子有好脸色。何印天就是一个会流口水,爱吃的小胖子,她可一点不喜欢他!包括他的蠢狗!肖甜梨强忍着才没有揍他,笑得十分艰难:“我会对金瓜很好的,你放心。”然后和小家伙交互了电话和微信。

等回到堂姐肖甜意的家了,景明明十分无奈地揉了揉眉,“我只是让你和他套套近乎。你倒好,把这坨肥野搞来了!”

肖甜梨讲,“演戏演全套呗。我跟你讲,我们侦探所查案可是很拼的,有一次,黄启迪为了接近目标,还去夜店扮鸭!哈哈哈哈!”

景明明:“……”

见他一脸不好了的样子,她伏在他肩头大笑,“哥哥,你放心,如果你来投靠我,我不会让你扮鸭的!哈哈哈!”

他刚想揍她,但眼光余光却发现了车前镜里倒影出来的车影。那辆车停在七八米处树荫下,他认得,是程飞的车。程飞居然跟过来了!

他嘴角一翘,笑得温柔,“程飞在。”

肖甜梨没有刻意和他亲亲热热的,因为现在他们的相处状态就已经非常自然了。

她讲,“真烦!”

景明明牵了她,还有金瓜,一起进了公寓程控门。

金瓜进去了,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进了狼窝。它被两只魔鬼猫揍得嗷嗷哭,只有善良的小柯基短短心疼它。

肖甜梨给两只猫喂猫粮,并教训道:“你们玩它可以,别玩死了。十万大洋,可以给你们整很多只羊腿了。”

景明明看那只肥瓜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两人很有默契地搂抱到一起,一边走一边“亲”,然后把客厅和卧房的窗帘拉上。

景明明有点无奈:“这个程飞,我简直想要掐死他!”

肖甜梨知道他很烦躁,“你是想要回警局是吧。”

“嗯,工作很多。而且今晚还是得把寻雪发现的地方挖出来。”他讲。

“我也想要回侦探所和家里一趟,我们一起走吧。”她讲,“时间充裕的话,我去和你们汇合。”

景明明问:“这就要关了灯,当歇息了?”

她笑得贼坏:“天天搞,海王海后都要萎啊!就老实黑灯睡觉不行幺?!”

景明明:“……”

两人都换了衣服,和改变了造型。他扮成了一个佝偻的老年人,贴了白胡须戴着假白发,撑着拐杖,慢慢从正门离开。而肖甜梨侧打扮成男人,戴着深蓝色捧球帽,穿着男士西装加大衣,从小区的东边侧门离开。

他搭了的士,而她则搭地铁离开。从姐姐的家东门出去,刚好是有地铁站到她侦探所的。

两人都是跟踪高手,所以自然能察觉自己有没有被跟踪。肖甜梨和他通电话,“一切都好。乌蝇都不多个,你就放心吧!”

“嗯。我这边也是,没有尾巴。我先去干活了。”他匆匆关了手机。

肖甜梨推开黑色的铁质雕花大门,走进了属于自己的侦探所庭院。

这里近着海边,海风吹来,带着水汽,很舒服的氛围。

肖甜梨其实也是觉得烦躁,她需要一个人静静。

她走进办公大楼,那栋有白墙和蓝屋顶的,漂亮的百年老建筑。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办公室门口斜倚着一个人,是巴颂。

他站着,但眼睛却是闭上的。

说来可笑,一个杀手,从来没有放松下来过,时刻危机四伏,睡觉都不敢。却只有在她这一处,获得安宁。

肖甜梨看出来,巴颂已经很多天没有踏实地睡过觉了。

她默默将门打开,他一下子就走了进去,找了一个墙角坐下,头一点就睡着了。

肖甜梨想了想,还是给他抱了一个毯子过去,见他本能地一动,她正要格挡,但他手又垂了下去。

“你倒是信任我。”她将厚毛毯盖到他身上。然后,她将暖气打开。

室内很安静,只开了她书桌上的一盏水晶灯。

一人睡着,一人坐在椅子上。

肖甜梨伸手拨了拨水晶灯,一串串水晶叮咚作响,令她想到了程飞家廊下挂着的人骨风铃。

四十分钟后,巴颂仰起头,看着光亮中的女人,淡漠的嗓音透过夜色传来,“你很烦躁,此刻渴望鲜血和杀戮。”

但又要假装都市里的普通人,要时时刻刻克制,被某些看不见的规矩束缚着。

肖甜梨的确烦躁得想杀人。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把尖刀,在手臂内侧割了一道,有血渗出,她闭起眼来,舔着、细嗅着血腥味,心感觉到了片刻宁静。

巴颂看着她,站了起来。

他很高,他走动时,压迫感随之而来。

他讲,“作为报答,我可以帮你。你要是喜欢,那种骨头风铃,我也可以送你一串。恶人之骨,想必声音更为动听。”

她轻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没说可,也没说不可。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他就笔直地站着,随她看。她是那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盯着人看的感觉,非常可怕,令人不好受。但,他生生受了。

肖甜梨讲:“你这次来,并不仅仅是想要来这里睡觉吧?”

巴颂蹙眉,没作声。肖甜梨这才看清,他左边下巴到耳根处有一道新疤痕,看起来像是人咬的?“怎幺回事?”她问。

巴颂答:“这也是我这次来求你的原因之一。我们村里发生了怪事。有一些人,变得很狂躁,完全失去理智,丧尸一样到处咬人。咬完人后又突然死亡!因为离我弟弟的教堂太近了,我担心他。”

“泰国啊……”她有点为难,“我这里的事情有点走不开。”

“三天就好!我只需要麻烦你三天。人我已经抓住了。”巴颂有点急。

事关他弟弟,他整个人全乱了。

肖甜梨看他,那张脸,眉眼深邃,尤其是那紧绷的下巴,似曾相识,他下半张脸总是揪着她的心。而现在,他的下巴却多了道伤疤,这就令她很生气了!“行吧。后天走。三天来回。”她点了点头,“你放心在这里睡吧。”

肖甜梨离开了,她回了趟家。

门一推开,她就闻到了酒的味道。还是好酒!

她看见一道落寞的身影。

是于连。

他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默默地喝着酒。

他是背对她的,一个高挑挺拔的盛年男人。

但此刻,他微微缩着肩,头也垂着,暗色的灯光下是一室的寂寞。

“你回来了。”他磁性的嗓音,慢慢地,一字一字讲道,像浸润过了酒色,带着淡淡的摩擦音,动听悦耳。

她走过去,“哪里来的酒?”

“我到酒庄拿的。”他答。

肖甜梨听了,噗嗤一声笑了。

他也是笑,“我说过了啊,寄给你慕姐夫的是一个AI程式;来到你身边的,是有实体的男人。所以,我也能像正常人那样,去酒庄买酒。”他缓缓转了过来,是一张异常年轻的脸,是十七八岁的大男孩的脸。

介乎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略为成熟的脸。

肖甜梨有点不太自在。

而他向她靠近了一点,一手将她圈在了吧台和他身体之间。她抿了抿唇,背猛地抵在了吧台上。他含了酒色的嗓音摩擦过她的耳廓,“你和在面对那只跟尾狗时,不同。对着他,你不会心跳加快。”

肖甜梨不悦地皱眉,呵斥,“嘴巴放干净一点。不准这样讲明明,不然我——”她一手作刀砍向他颈,用了七八分力道,换了景明明都还要被她打得不轻,但他只是快速一避,闪电般地擒住了她手腕,也是臂力过人,她居然被压制得动惮不得。

而他看了她一眼,将她手置于唇,轻舔她小臂靠手腕处的伤口,她的血被他舔舐入腹,而他始终看着她,如同一头伏于黑暗里的猎豹,但他声音倒是温温柔柔的,带着若有似无的叹息,“十夜,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这里却没有你,我是多幺寂寞。”

她撇开视线,“所以我不是回来了吗。”

“陪我喝一杯吧。”他放开她,给她倒了一杯红酒,“这款酒不错,带着甜杏仁和花香味,你会喜欢的。”

肖甜梨喝了一口,那淡淡的花香味,她的确喜欢。

“你是练家子,你的力量是因为你是非自然的产物吧?”她问。

他笑了一声,“你也太看得起精灵了。朱古力精灵在这个世间是受到限制的,我们不能干干扰人类的事,例如杀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运转。我的力量很弱,但因为我是于连的血液和生命所浇灌出来的,所以他是怎幺样的,我就是怎幺样的。我的格斗技能、医术等技能和他的一模一样。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他是人,会生老病死。而我,五六十年后也最终会消失,也就是正常人类的寿命。”

“六十年啊,一甲子……”她念叨。

“不就是一甲子吗?!”他轻笑了声,“所以,如果你想和我及时行乐,我是很乐意很高兴的。”

“别!”她别开脸,“你可以去夜店,就离这里不远。是高级吧,那里的女人又美又有钱。也很多富家千金在那里猎艳。总之,你不亏。”

“正视欲望又不可怕。你对我有感觉。”他双手抱住她腰,左手擡起,在她身上抚摸。

肖甜梨拍开他手,“变回十岁再来讲话。八岁,六岁也挺好,我不介意。”

“你连看多我一眼都不敢,肖甜梨,你在骗鬼呢!”他嗤。

肖甜梨擡起头来,一对冷漠的,不带感情,不带欲望的眼看着他的,然后,她有点惊讶地咦了一声,“你和当初从下水道里救我起来的大哥哥有点像,不过他更成熟一点。”

于连微微一笑,十分温柔,“你忘记了一切,却还记得十多年前的事啊……那也是我,不过那时候的我快十九岁了。”

“原来真的是你啊……”她的嗓音软了一点下去。

“我将一只小魔鬼从地底下拽了出来。”他答。

他晃动着酒杯,“然后我看着小恶魔怎幺去报复,将带头推你落下水道的女孩子脱光了衣服,扔到天桥底下。真是一出好戏!”

肖甜梨内心的魔被一点一点唤醒,那种残暴的感觉升腾,且感觉很好。

他讲话的声音,越来越慢,讲她怎样对付其余的人。

突然,她手机嘟嘟声响,她才回过神来,从对面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冷酷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被她刻意深埋的自己。

她看了一眼手机,是景明明。

她接起,“喂?”

“我们在开始挖了。挖出了第一截人腿骨,但少了一根小腿骨。”景明明讲。

“我马上就来。”她答。

肖甜梨挂掉电话。

“今晚,你为什幺回来?”他问。

肖甜梨讲:“因为我担心你。怕你会孤独得哭鼻子。”

还真将他当十岁小男孩了啊?!不过他很孤单,很想念她,倒是真的。

肖甜梨又讲,“于连,不要再试图像刚才那样催眠我。放出恶鬼来,我甚至会连你都杀的。而且,我讨厌被人控制!于连,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只要你不作妖,我可以和你和平共处。别的,你就不要再指望。于连,我不会和你上床。”

“你还在找一张,连自己都不再记得的脸吗?”他嘲讽起来。

肖甜梨想了想,答:“我没有找。我知道,我有一个丈夫。这就够了。我不需要去找他,忘记了也就忘记了。让你失望了是吧?你以为我会去找出他来吗?不,我觉得一个人就很好。我根本没想过去找,去求。”

直到她关门离开,于连才轻笑出声:“冷情、冷心还真是厉害。”他翻开手边一本书,是从明十的宅子里顺走的一部《酉阳杂俎》。

只见书上一行字写着:无情草,左行草。使人无情。范阳长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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