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以一种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式,在前妻苏晴的咖啡店里安顿下来,像一枚暂时找到了栖息地的、仍在震动的弦。工作日的白天,我在「半夏」氤氲的咖啡香气和舒缓爵士乐中穿梭,学习辨认咖啡豆的呼吸,掌握奶泡的漩涡;夜晚,则回到她那个整洁温馨的公寓,在客房的床上(偶尔,在情欲或脆弱驱使下,也会在她的床上)沉入带着复杂余味的睡眠。日常的梳洗打扮,从最初的手足无措,渐渐变成了我们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亲密与引导意味的“仪式”。她会从衣柜里拎出几套搭配,用指尖点着:“这件针织衫配那条裙子,颜色会很衬你。” 或者在我笨拙地试图扎一个利落的马尾时,从背后接过发圈,灵巧地几下就梳理整齐。
我们一同出门,穿过清晨尚有凉意的街道去开店;又在打烊后,踏着月色或路灯的光晕并肩回家。偶尔,她会在路上很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像一对真正亲密的姐妹。而孩子那边,我以“小姨”的身份出现,陪那个眉眼间依稀能看见“林涛”轮廓的小家伙搭积木、读绘本,看他用软糯的声音叫我“晚晚阿姨”。孩子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怀疑,只有对这位突然出现的、漂亮又温柔的“阿姨”全然的接纳和喜爱。看着他在苏晴怀里撒娇,听着他们母子间琐碎的对话,一种混杂着巨大愧疚、奇异温馨和更深层失落的暖流,会悄然漫过心头。这样的日子,像一幅用柔和色彩慢慢晕染开的画卷,表面上,竟流淌出一种近乎“家”的、令人恍惚的平静与暖意。
然而,水面之下,我的心情却如同乘坐一辆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在看不见的轨道上剧烈地起伏、俯冲、盘旋。
一方面,为新身份的每一步适应、每一次“成功扮演”而暗暗兴奋、好奇。我能独立做出一杯拉出简单心形的拿铁了;我能记住那位总是坐在窗边、点手冲肯尼亚的女士的喜好了;我穿着苏晴搭配的衣裙,走在街上,开始能坦然地接受偶尔投来的、带着欣赏或好奇的目光,甚至能从那些目光里,捕捉到一丝属于“林晚”这个形象的、被肯定的微弱愉悦。这具身体带来的全新感官体验——衣物摩擦肌肤的细腻触感,行走时腰臀间陌生的韵律,甚至只是晨起时镜中那张日益熟悉、逐渐褪去惶惑的清丽面容——都像一个个等待探索的新大陆,让我在夜深人静时,感到一种近乎罪恶的、新生的悸动。
可另一方面,如同幽灵般盘踞不散的,是对未来的巨大焦虑和不安。我能一直这样下去吗?以“林晚”的身份,在苏晴的庇护(或者说,某种复杂的共生关系)下生活?那些属于“林涛”的债务、过往的人际关系、法律上的遗留问题,真的能随着一具身体的转变而彻底蒸发吗?它们会不会在某一天,像潜伏的火山,突然喷发,将眼前这脆弱的平静假象焚烧殆尽?而我,这个不伦不类、占据着女性身躯却装着过往男性灵魂的“存在”,究竟该走向何方?如何谋生?如何建立真正属于“林晚”的社会关系?这些问题像冰冷的藤蔓,在每一个思绪松懈的间隙缠绕上来,勒得我几乎窒息。兴奋与恐惧,新奇与茫然,短暂的温馨与深沉的负罪感,在我心底日夜撕扯,永无宁日。
***
一个慵懒的午后,阳光如同融化的蜂蜜,缓慢地、慷慨地倾泻进「半夏」咖啡馆,将木质桌椅、瓷质杯碟、乃至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染上了一层温暖透明的蜜金色。我正踮起脚尖,伸长手臂,仔细擦拭着柜台顶层陈列架上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杯。身上穿的,是苏晴前几日新给我挑的一件薄荷绿色的修身针织连衣裙。柔软的羊绒混纺面料,极其贴合身体曲线,从胸前饱满的起伏,到腰际惊心动魄的收束,再到臀胯处流畅的扩展,每一寸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颜色清新得像初春的嫩芽,衬得我裸露的脖颈和手臂愈发白皙。
“手再擡高一点。” 苏晴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平静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语调,从身后不远处飘来,不大,却清晰得让我耳根微微一麻。
我下意识地依言将手臂擡得更高,整个身体因为这个伸展的动作而更加挺直。裙摆随之被提起了一些,露出一截平时被遮掩的、大腿根部更细腻的肌肤。午后的阳光恰好斜射在那片区域,白得晃眼。我感到一阵微妙的紧张,仿佛自己不是在进行日常清洁,而是变成了橱窗里那个被看不见的手精心调整着姿势、以最佳角度展示服装与身体的模特。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尺规,丈量着我的姿态,评估着这身衣裙与我这具身体的契合度,以及……它可能引发的效应。
就在这时,门口的铃铛清脆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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