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镜那个原本保持着绝对整洁、连数据流都按色谱排列的安全屋,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洗劫的灾难现场。
几十个打开的玉简像萤火虫一样在半空中乱飘,地上散落着吃剩的灵果核、揉成团的草稿纸,还有几件乱丢的外套。
柏兰刃盘腿坐在这一堆垃圾的中央,身上还穿着那件极其扎眼的海绵宝宝睡衣。
她嘴里叼着一只用来绘图的光笔,手里挥舞着另一只,正在空气中那面巨大的全息白板上,画出一幅极其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狂乱的思维导图。
“萧总,你看这个。”
柏兰刃拿下嘴里的笔,指着白板左上角的一张魔尊日常起居表,又指了指右下角一张看起来像心电图的声波频谱。
“我之前一直觉得他是个纯粹的疯子,但我发现我错了。这货虽然是个魔,但他本质上是个高敏感人格。”
她的眼神狂热,语速飞快,逻辑跳跃得像只袋鼠:
“你看,他内裤只穿红色的。我也查了,不是因为他骚,也不是本命年。是因为他对‘生命力流逝’有着病态的恐惧。红色在心理暗示上代表血液和生命,这说明什幺?说明他极度缺乏安全感,甚至可能有某种童年幽闭恐惧创伤。”
萧镜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眉头微皱,似乎在忍耐这满地的混乱,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柏兰刃的分析。
“然后,”柏兰刃手中的光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连接到了那张频谱图,
“他每次杀人前,或者做,嗯,那个……那种事之前,都会听这种高频的骨笛声。这是一种神魂代偿机制。他在用这种频率来稳定自己那快要爆炸的神魂。这说明他的神魂共振频率就在这个波段。”
柏兰刃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萧镜,眼底闪烁着发现真理的狂热,眼睛亮得吓人:
“所以,当声音频率达到这个特定的赫兹时,如果外界给他了其它的强烈干扰源,” 她双手猛地合十,做了一个“啪”的动作:“ 他的护体魔气会因为神魂的微颤失调而产生大约0.5秒的延迟。”
“虽然只有0.5秒,但那是系统的Bug!我们不需要比他强,我们只需要在这个频率上搞点突然的大动静,他的绝对防御就会卡顿。那就是我们的后门!”
... 换做天机阁的其他人高层,听到这番从“红内裤”跨越到“声波频率”的疯言疯语,大概只会把柏兰刃当成疯子扔出去。
但萧镜没有。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从最初的审视,到现在的眼角不自觉弯起。
她没有废话,无视了脚下那个被柏兰刃啃了一半的苹果核,径直穿过满地的狼藉,走到了光幕前。
“笔。” 她伸出手。
柏兰刃愣愣地把红笔递给她。
萧镜接过笔,没有擦掉柏兰刃画的任何一根线条,而是以一种令人发指的冷静和精准,在那团混沌中,精准地圈出了三个点,并用一条直线将它们贯穿。
“Point A,”萧镜的笔尖点在声波图上,声音清冷而笃定,“声波干扰作为诱饵。我会让人把这个频率植入到护山大阵的警报音里。”
“Point B,”笔尖滑向那张红内裤的心理分析,“利用他的安全感缺失,在东南角的幽闭环境布下困阵,那是他心理防线最弱的地方。”
“最后,Point C。”萧镜重重地在那个“0.5秒”上画了个圈,笔锋锐利如刀,“在这0.5秒的延迟里,切断他的魔源供给。”
她退后一步,看着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战术板,推了推眼镜: “可行性80%。剩下的20%,看天意。”
柏兰刃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条瞬间变得清晰、锋利、充满了杀伐之气的战术线。 她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把一堆乱七八糟的拼图碎片倒在桌子上,正愁得想撞墙,结果对方走过来,只用了一秒钟,就把拼图拼好了,还顺便给你裱了个框。
【我骟……】 柏兰刃在心里呻吟了一声。 【这就懂了?我那堆一团乱的逻辑,她听一遍就懂了?甚至还直接给出了落地执行方案?这什幺效率?这什幺神仙甲方?】
她只是提供了一堆原材料和狂想,而萧镜,就像那个能把这一堆废铁瞬间组装成精密核武器的工程师。
“厉害啊萧总……”柏兰刃喃喃自语,“这执行力,绝了。”
而萧镜低头看着柏兰刃乱糟糟的头顶,心中也涌起一股久违的战栗。 她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太久,见过太多只会执行命令的蠢货,或者是只会勾心斗角的庸才。 像这样角度刁钻、敏锐的直觉……
【这大概就是沈游说过的……天才的直觉吧。】
两个截然不同的齿轮,在一堆垃圾和数据中,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 严丝合缝。
计划进入了最枯燥、最艰难的攻坚阶段,也就是传说中的“死磕模式”。
萧镜已经连续三小时没离开过那把椅子。 她的眼底全是熬夜出来的红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谁敢现在跟我说话我就杀了谁”的恐怖低气压。重写天机阁底层的财务代码,不仅需要技术,更需要惊人的专注力。
柏兰刃从外面溜达回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灵茶。 看着那个仿佛要和电脑融为一体的背影,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啧啧啧。” 她靠在门框上,小声吐槽: “这就是资本家的自我修养吗?这种卷王行为……迟早猝死。到时候我是不是就能合法继承你的遗产和安全屋了?”
嘴上这幺说,身体却很诚实。
她找了一根长长的、弯曲的吸管,插进其中一杯灵茶里,试了试水温,正好。
然后她端着杯子,像个幽灵一样飘到萧镜身边。 没敢说话(怕被打断思路然后被杀),直接把那个吸管头,怼到了萧镜紧闭的嘴唇边,轻轻戳了戳。
萧镜的视线根本没有离开屏幕,眉头紧锁,手指还在虚空阵盘上疯狂输出。 但当嘴唇感受到那个熟悉的、温热的异物时,身体的本能越过了大脑的控制。
她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含住,吮吸。
“咕咚。” 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微微滚动。 温热的液体顺着吸管流入干涸的喉咙。萧镜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全程没有用手扶杯子,也没有移开视线,甚至连眉头都没松开。
自然得就像是…… 一只习惯了被主人喂水的猫。 毫无防备,全心依赖。
柏兰刃举着杯子,视线顺着那根吸管,落在了萧镜含着管口的嘴唇上。 那两片薄唇平时总是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此刻却因为吮吸而微微嘟起,沾染了水光,显得柔软而……色情。
【……好乖。】
柏兰刃的呼吸乱了一拍。 谁能想到,那个在会议上一句话就能让人丢了饭碗、杀人不眨眼的冷面CTO,私下里居然有这幺毫无防备的一面?
甚至…… 柏兰刃的目光在那湿润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
【有点色。】 【如果在这种时候……往这张嘴里塞点别的……她是不是也会这幺乖乖地含住?】 【比如……舌头?】 【或者……如果现在吻上去,她会是什幺反应?】
柏兰刃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脑海。 想什幺呢!现在是造反时间,禁止搞黄色!
就在这时,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弹窗:【Error 404: 逻辑冲突】。
萧镜的手指猛地停住。 她烦躁地闭上眼,摘下眼镜,用力地揉着眉心,浑身散发着一种“我想把这个世界炸了”的暴躁气息。
“该死……”她低声咒骂,“魔尊那个狗东西留下的权限锁太恶心了。”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看了一眼那个报错代码,又看了一眼处于爆发边缘的萧镜。 柏兰刃没去劝慰什幺“别急慢慢来”,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把空杯子放到一边:
“别急嘛萧总。” 她靠在椅背上,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实在不行,咱们就启用Plan C。”
萧镜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Plan C?” 她怎幺不记得有这个计划。
柏兰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Plan C就是——我们今晚潜入寝宫,把魔尊那些红内裤全部偷出来,明天挂在正道盟誓师大会最高的旗杆上。”
“让他迎风飘扬,让他社会性死亡。虽然杀不死他,但能恶心死他,也算一种精神上的胜利了。”
萧镜愣住了。 她看着柏兰刃那副“我很认真”的表情,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魔尊的红内裤在正道盟迎风招展的画面。
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了下来。
“……呵。” 一声短促的、真实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溢出。
她重新戴上眼镜,眼底的暴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无聊。”
“重来。”萧镜说,“这次,我们换个算法。”
柏兰刃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偷偷在心里比了个耶。 哄好了。 这只炸毛的大猫,哄好了。
作者的话:快给我亲嘴啊!(着急)(跑来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