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来临,何缘姗姗来迟。
她单肩背着藏青色书包,身着工整的黑色西装校服,走在铺满日光的大道上。
周围的梨树开得正盛,随风散开清香。几天前的潮湿还在,柏油路满是水光。
初秋,阳光清淡白亮,斜照在何缘的侧脸,柔软的发丝仿佛发着光,棕色的瞳孔透亮,如梦似幻。仿佛傲然立于市井喧嚣,格格不入又叫人觉得触手可及。
路上的男男女女都忍不住回头。
何缘无视一切,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到校门口,停下。
荣德国际高中。
她漫不经心地瞥眼镜头,刷脸通过,校门打开。
人们看见这一幕,心下了然。
荣德的学生,怪不得。
北荣市最好的两所学校,一所体制内的北荣中学,另一所即是荣德国际高中。
国际高中和普通高中并不一样,自由度相对更高,发展空间也更加广阔。荣德胜在能够保持自由度和发展学生个性的情况下,学习也不会耽误。
何缘则是风云人物。
这位学姐,从进入荣德的那一刻起,GPA就突破4.8,这个数字放在未来五年的时间内都可能只是一个理论值。她早在十一年级,就用一个月学完AP统计的全年课程,从此微积分BC次次都是五分,无人超越。
两年前,学校建立贴吧,有人发出她在图书馆自习的照片。
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美。
后来,她的个人生活都被扒出来——会击剑,会天文摄影,会说德语,甚至有人还爆出来她私底下和狐朋狗友抽烟喝酒泡吧。
但这完全算不上黑料,大家甚至觉得她是反差感完美女人。
今年是她在荣德的最后一年,申请top10名校几乎没有任何压力。
她没去教室,直接在食堂吃饭。
手旁的手机响一下。
松静:你来学校吗?
她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手机屏幕。
H:已经到了。
对面过很久都没有发一条消息,却一直显示着“输入中”,她已经想到对方会问些什幺。
松静:你跟他昨晚……
松静:[奸笑.jpg]
H:想什幺呢,没做。
……假的。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何缘也没胃口,索性就离开食堂。
荣德的学校是园林式,随处停下便是桥亭水榭,尽是风景。
刚进教室的门,眼前就是徐松静。
教室里空空荡荡的,连灯都没开,徐松静就靠在角落吃药,校服歪歪扭扭地挂在椅子上。
“别又不小心吃多了。”何缘提醒。
徐松静回过神,收起药瓶,无所谓地说:“没事,偶尔几次没关系。”
何缘习惯性地坐在座位上,掏出课本。徐松静不依不挠地问:“你俩真没什幺啊?”
“真没。”
“那我后来看你们一起订房间上楼……”
“最后一刻控制住了呗。”她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甚至还恰到好处地带着对待朋友时的笑意,徐松静这样多疑的人也被蒙骗住了。
“噢……也对,你怎幺可能……”
何缘靠靠椅背,听她说下去。
徐松静:“对了,周际中今天早上问我你为什幺没来,我说你练击剑去。”
何缘:“可以,别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她。”
徐松静举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她放心地点下头。
周际中是她的男朋友。
他和她同级,成绩一点不差,可以说是稳居GPA第二。长相偏柔和一些,符合温柔学长的印象,但和何缘走在一起会有些违和感。
但看小情侣恩爱久,长相这方面看过去其实也挺搭。
他们通过击剑比赛认识,两个人聊得投缘,周际中率先提出谈恋爱。
何缘谈过的男朋友不在少数,周际中这种真的不是很合她口味。但他追她四个月,比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真诚。谈上后也是真的开心。
……
“昨天那个男的是谁?”何缘忽然问。
徐松静坐在她的课桌上,双腿摇晃着:“段衡,小一级的学弟,我朋友拉进局的。”
“几班?”
“11D班。”
何缘的目光暗下来。
她不能接受这件事被拿出去说。
混乱之际,徐松静说:“周际中来了。”
“阿缘?”
何缘身子微微一僵,然后擡头。周际中温情脉脉地看着她,声音清淡却带着欣喜:“你来啦,我听徐松静说你去练击剑了,现在累不累?”
她放下手中的笔,走上前,语气带笑:“还好啦,你这天一直都在吧?你们学些什幺呀?”
“今天上课晚,早上九点才开始上,但是学的是化学,你应该不用担心。”
何缘低下头,轻轻扯一下他的小拇指,他反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徐松静一点也不害臊地盯着他们看。
两个人又浓情蜜意聊周边的环境,又约好下午三点放学后去新的甜品店吃下午茶。
直到班里有人要来,周际中才离开。
放学过后,何缘靠在路牌杆上等周际中。
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拎起包,向新街区走。
段衡站在不远处,望见她的背影,眸光闪烁一下。
然而目光一移,看见站在她身旁的男人,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他昨晚帮她喂水,帮她盖好被子,还点早餐让酒店送上门。
本来以为可以第二天早上聊聊,认识彼此,结果一醒过来发现人跑了,甚至连早点都没动。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有别的男人捷足先登。
周际中一路上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在甜品街随处逛。
她爱吃马卡龙,他便和她一起吃。就算吃不惯甜腻腻的东西,也会笑着吃完。
她不差穿的衣服,周际中却还是买一条又一条围巾。她算是行走的衣架子,不论是什幺颜色和款式都能驾驭得住。
“我的阿缘怎样都好看。”周际中揉揉她软软的发顶。
何缘笑着看他:“那是因为全世界最好最好的男朋友在我面前呀。”
他的手滑下来,又捏一下她的脸颊:“最近感觉赛车有点意思,去看看?”
“嗯?赛车?我也喜欢。”何缘说,“但我只在电视里看过比赛,还没现场观看。”
“这就带你去。”周际中说着,将她拉上车,送去赛车场。
北荣市什幺都有,他们从市中心出发,没十分钟就到达目的地。
赛车场内溢出欢呼声,观众席环绕着广阔的比赛场地,到处是斗志昂扬的气氛。
周际中带着她上观众席,安抚她好好坐着,自己下场去买点饮料。
何缘无聊地在座位上,忽然余光瞥到不远处聊天的一行人。
徐松静敏锐地察觉到一束目光,一擡头就和何缘对视上,兴奋地摆手:“阿缘!”
她回头看一眼周际中,快步走上前,询问:“你们怎幺在这里?”
眼前的人忽然顿住,有些踌躇不知该不该开口。
“段衡的比赛。”旁边有人道。
何缘蹙一下眉,很快恢复自然。
“喏,就是那辆午夜蓝。”那人又指指赛场上的那辆车。
她趴上栏杆,看着那辆车。
之前爸妈有说过,这辆车貌似是国内只有一辆,没想到就在他手上。
车内的人看不清面貌,但又高又瘦,姿态随意地坐在定制羊皮座位上,一只手慵懒地搭在车门上。
大概就是段衡了。
和在包厢里的神态一模一样。
比赛开始,呼声如海啸般席卷。何缘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辆跑车,神情专注。
那辆车的位置优越,一开场就甩了后面一大截。解说员慷慨激昂,场面一度沸腾。
到了最大的弯道,其他的车辆都隐隐有被动转弯的意思,只有他利用一次小幅度的动力滑移,以毫厘之差扫过弯心路肩。
最后三圈,他没有半点减速,反而越来越快,丝毫不惧任何弯道和阻碍,完全是玩命的意思。
第二名被他落后了将近一圈。
最终,一道闪影划过黑白格旗,速度好一段时间才慢慢衰减。
他缓缓驶入维修区,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冲破终点。
何缘平静地看着,身边的人已经开始鼓掌。
“我之前就听说过他会赛车。”
“是啊,高二就玩赛车,给我的感觉很怪,但段衡就无伤大雅了。”
“真挺帅的,比赛风格跟他性格一模一样。”
……
她静静听着那些评价,偶尔点几下头,回过身,周际中正提着两杯果汁。
“你们也在?”他诧异地看着一群人,“早知道多带几杯了。”
几个人看见周际中,脑海中又浮现出包厢里的事,目光有点暧昧。
但本人在场,他们不敢说,
徐松静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打圆场:“没事啦,何缘也很想看这场比赛,你们想看的是下一场吧?”
周际中点头:“嗯,你们要看到几点钟?”
“晚上七点左右。”
何缘坐在观众席的座位上,淡淡地笑:“那晚餐怎幺办呀?”
徐松静神秘兮兮地说:“之前那次没带你来,这里是有餐厅的。”
她们两人相互打听了好一会儿,何缘这才彻底弄清楚赛车场的娱乐场所有哪些。
周际中扮演着尽职尽责好男友的角色,静静听着她们讲话,一边环顾赛场。
这边的赛车手貌似都是二十几岁的人,男生偏多,都属于那种高高瘦瘦却都有肌肉的类型。
“段衡来了段衡来了。”一个女生拍了下徐松静和何缘的肩膀。
她顿了一下,咽了回口水,平静地转过头。
段衡从楼梯下走来。
黑色的赛车服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他有一米九高,骨架修长,肌肉紧实而不贲张。
他一转来荣德,就获得了很多女生的亲睐。
这样的人,获得的关注注定不会少。
何缘默默别开了头。
段衡似乎并未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她,慵懒地往观众席一坐,声音浑散:“怎幺样?”
“帅。”徐松静毫不吝啬地夸奖。
是真的帅,她从未见过有人不要命地去玩赛车。
危险的就是最为迷人。
“昨天在庆功宴上你不是喝酒了?怎幺今天还是这幺精力旺盛?”周际中忽然问。
他扯唇笑了下,回应:“我酒量比较好,这点还不至于让我头昏脑胀。”
何缘默默转向其他人,若无其事地闲聊。
赛车场上,她还是那幺出众。
段衡好几次都将目光留给了她。
他眼眸愈发深邃。
“吃不吃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