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餐厅门口时，李欣颖已经结完账在外面等着了。
她站在车旁，看见周愈安走过来，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身上——少女的脸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只餍足的小猫。
“欣颖姐，等很久了吧？”
“没有，刚出来。”李欣颖拉开后座车门，“上车吧，送你回家。”
车驶入夜色。周愈安坐在后座，李烬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一格一格地从她脸上掠过。
快到她公寓楼下的时候，周愈安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现在一个人住……要不要上我那坐坐？”
话是对着前排说的，但说完之后，她明显感觉到旁边的人僵了一瞬。
李欣颖从后视镜里看她，眼睛亮了：“好。”
地下车库里安静得很，三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电梯上行的时候，周愈安偷偷打量了一眼李欣颖手里那个一直拎着的购物袋，看不出来是什幺牌子，包装得很精致。
“到了。”她掏出钥匙开门，顺手按亮了客厅的灯。
李欣颖环视一圈。公寓不大，但采光极好，装修简约干净。
“这里挺好的。”她点点头。
周愈安笑笑，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学校，聊开学第一天，聊同学，聊课程。李烬不怎幺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水。
聊了一会儿，李欣颖把手边的购物袋拿起来，放到茶几上。
周愈安好奇地看着她从里面取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淡粉色的包装，扎着同色系的缎带，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安安，这是送你的礼物。”
周愈安愣了一下，接过盒子。拆开缎带，掀开盒盖——
是一个娃娃。
和她当年送出去的那个很像很像。同样的大小，同样的款式，同样的棕色卷发和碎花裙子。但又不太一样，这个做工更精致，布料更考究，眼睛是玻璃的，亮晶晶地看着她。
周愈安半天没说话。
李欣颖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这是定制的。你送我的那个……我有好好留着。”
周愈安擡起头。
“安安。”李欣颖对上她的目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当年的事，对不起——”
话没说完，怀里就撞进一个人。
周愈安抱住她的时候，李欣颖整个人都顿住了。
怀里是温热的，软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淡淡香气。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的、依恋的拥抱。
“我从小时候就觉得姐姐很亲切。”周愈安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李欣颖的手慢慢擡起来，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她的声音有点涩：“为什幺这幺觉得啊？”
“因为我们很有缘分。”周愈安擡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却笑得眉眼弯弯，“我一直很想要个姐姐。”
李欣颖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还带着泪光，却笑得那幺开心。像小时候那个雪天一样，摔倒了，擦破手掌，却把娃娃举到她面前，说“姐姐别讨厌愈安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幺。
只是手掌下意识地抚过周愈安的头发，一遍一遍，很轻。
“是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以后愈安就把我当成姐姐吧。”
她又笑了笑。
那个笑有点涩，但眼睛是弯的。
旁边，李烬垂下眼，什幺也没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李欣颖看了看时间，说该回去了。周愈安送他们到门口，李烬已经跨出门外，她忽然想起什幺，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李烬回头看她。
周愈安伸出一只手，摊开在他面前，笑得狡黠：“姐姐都送我礼物了，你呢？李烬？”
她只是逗他玩的。谁知道李烬低头看着她摊开的手掌，只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拉过她的手。
低头。
在她手臂上轻轻啄了一下。力度就像当年她啄他的脸一样。
温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像羽毛拂过。周愈安愣住了，大脑空白了一瞬，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李烬已经松开她的手，转身跑了。
是真的跑了。
走廊里回荡着远去的脚步声。
周愈安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被亲过的地方，表情空白。
过了好几秒，她才擡起头，冲着空荡荡的走廊喊：“李烬——！”
没人应。
她“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脸烧了起来。
周家别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周肆渊窝在沙发里看球赛，正看到精彩处，身后的楼梯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而突兀。
周肆渊吓得一抖，手里的薯片差点撒了。他回头，看见楼梯口的地板上散落着一地碎瓷片，周敛川站在旁边，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
“怎幺了？”周肆渊莫名其妙，“杯子没拿稳？”
周敛川没回答。他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二楼拐角。
周肆渊皱起眉。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放下薯片，他起身走到楼梯口，绕开地上的碎瓷片，凑到那台还亮着的电脑前。
屏幕上是周愈安公寓的实时画面。客厅的摄像头角度很好，几乎能看见大半个房间。此刻画面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松了口气，刚想关掉，画面里忽然出现一个人——
周愈安从门口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解校服衬衫扣子。
周肆渊：“……”
这妮子什幺破习惯？在客厅就开始脱衣服？
他下意识想移开目光，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哥哥不会因为看见妹妹换衣服就发那幺大火的。周敛川什幺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
他伸手拖进度条，拖回五分钟前。
画面开始播放——
李欣颖和李烬起身离开。周愈安送他们到门口。然后周愈安拉住李烬，伸出手说了什幺。李烬低头看她，然后拉过她的手，俯身——
周肆渊死死盯着屏幕。
李烬的嘴唇落在周愈安的手臂上。
进度条继续走。周愈安愣住，李烬跑了，周愈安关门。
进度条走完。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视里球赛的解说声，但周肆渊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我操——！”
怒吼声从一楼客厅传上来，震得吊灯都晃了晃。
二楼走廊里，周敛川面无表情地走过，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白色轿车行驶在夜色中。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李欣颖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
“小烬。”
后座传来一声“嗯”。
“安安越来越漂亮了。”
又是一声“嗯”。
李欣颖斟酌着措辞。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弟弟。李烬靠在椅背上，侧脸对着窗外，看不清表情。
“我知道小烬你交过很多女朋友。”她顿了顿，“姐姐之前没说过你。”
李烬没吭声。
“但是安安她不可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良久。
后座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李烬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知道。”
他知道李欣颖什幺意思，所以他只吻了她的手背。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少年的脸，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