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薛梦的世界是一片被洪水淹没后的废墟,寂静无声。

感官似乎被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隔绝开来,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平板电脑屏幕上还在闪烁的光影,动漫里少女娇嗲的配音,妹妹就在咫尺之间急促的呼吸……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与我无关,我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是身体内部那片被彻底蹂躏过的、火辣辣的刺痛,以及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彻骨的寒冷。

我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张脸,薛梦曾亲吻过无数次。在她还是个孩子时,亲吻她柔软的嘴唇;在她第一次哭鼻子要抱抱时,亲吻她含泪的脸颊;在她考了第一名向自己炫耀时,亲吻她骄傲的额头,这张脸,是薛梦生命中最重要、最珍视的风景之一

可就在刚刚,这张脸的主人,用最残忍、最污秽的方式,将她拖入了地狱。

薛梦想开口说话,想质问她,想痛骂她,想歇斯底里地怒吼。想问她为什幺,为什幺是她最爱的妹妹,对她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然而,当她的嘴唇微微颤动,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所有的语言、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三次高潮中被彻底榨干,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滴滚烫的泪。

那滴泪水挣脱了薛梦早已不堪重负的眼眶,顺着她惨白的脸颊缓缓滑落。它划过薛梦被蹂躏得红肿的唇角,带着咸涩的绝望,滴落在凌乱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一滴,接着一滴。

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薛梦没有哭泣,没有抽噎,只是面无表情地,任由那代表着她世界崩塌的泪珠,肆意流淌。

在泪水的模糊中,薛梦终于张开嘴唇挤出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水……”

说出这个字好似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听到这个字,薛瑶那一直僵硬的身体,如同被针刺了一下,猛地一颤

姐姐那空洞的眼神,木然的表情,无声的泪水,都像一把把无形的尖刀,凌迟着她刚刚才从兴奋中冷却下来的神经。但姐姐这一个字,却仿佛给了她一个救赎的出口,一个可以让她逃避自己所犯罪行的任务。

“水!姐姐要水!”   薛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声应着,手忙脚乱地从身下人身上爬开。

她掀开被子,一丝不挂地跳下床,被窝外的冷空气让她裸露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浑然不觉。她慌乱地在黑暗中摸索着,踢到了椅子,又撞到了书桌角,发出一连串“砰砰”的声响,她找到了刚才那只姐姐喝过的的茶杯,冲到饮水机旁,胡乱地接了半杯凉水,又跌跌撞撞地跑回床边。

“姐姐,水来了,水来了……”

她跪在床边,双手颤抖地捧着水杯,小心翼翼地递到薛梦的嘴边。她的动作是那幺的温柔,那幺的体贴,仿佛跟之前那个在自己身上施暴的不是同一个人,而那些只是薛梦的一场噩梦。

看着递到唇边的杯子,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薛梦想拒绝,想挥手打翻它,这只杯子,是罪恶的源头;递杯子的这双手,是罪恶的执行者,喝下这杯水,就好像是在接受施暴者的“恩赐”,是在默许这场荒唐的侵犯。

可是……

当她的目光扫过薛瑶写满紧张和惶恐的脸,扫过妹妹因为慌乱而微微泛红的眼眶,最后,落在了自己这具肮脏不堪、破败无力的身体上。

反抗又有什幺用呢?

挣扎又有什幺意义呢?

她的世界已经毁了,她最珍视的东西,已经被她妹妹亲手碾碎。现在,就连她自己的身体,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已经无所谓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瞬间爬满了薛梦荒芜的心,她放弃了抵抗,像一个认命的囚徒,微微张开了嘴,薛瑶见状,如蒙大赦,连忙将杯沿凑到姐姐的唇边,小心地倾斜。

冰凉的液体滑入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却也奇异地抚平了那火烧火燎的焦渴感

咕咚,咕咚,薛梦大口地吞咽着,仿佛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数日的旅人,终于遇见了绿洲,她不是在喝水,她是在用这股冰冷的、纯粹的物理感受,来冲刷、来麻痹自己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肮脏黏腻的画面。

一杯水很快见了底。

薛瑶将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迟疑了一下,拿起一旁的纸巾笨拙地为姐姐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薛梦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薛梦只是木然地躺着,任由她擦去自己的眼泪

擦完眼泪,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姐姐腿心那一片狼藉之上。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薛瑶犹豫了几秒,还是抽了几张湿巾,帮姐姐清理。

当那湿巾随着带有妹妹体温的手指,再一次触碰到薛梦身体最敏感的地方时,她那早已麻木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薛梦闭上了眼睛。

黑暗降临,但那些画面却变得更加清晰。

妹妹痴迷的眼神,她滚烫的呼吸,她灵巧的手指,她霸道的亲吻……以及自己,在她身下婉转承欢、浪叫高潮的下贱模样

一幕一幕,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脑海中反复上演。

我彻底放弃了

我的身体是一座被洗劫一空的城市,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挥之不去的硝烟气息。薛瑶笨拙而轻柔的清理动作,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我荒芜的废墟上,插上一面代表着耻辱的旗帜。我紧紧地闭着眼睛,将自己囚禁在眼皮底下那片无边的黑暗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好累呀……)

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席卷了我。明明我什幺都没做,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可为什幺会比跑完一场马拉松还要累?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明明什幺都没干……)

瑶瑶终于清理完了那片狼藉。她将被子轻轻地拉上来,盖住我赤裸而布满痕迹的身体。那熟悉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被,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的沉重和窒息。她小心翼翼地躺回我身边,却没有再触碰我,只是安静地待着。

黑暗中,我能清晰地听到她刻意放缓却依然紊乱的呼吸声。

(为什幺……)

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我混沌的脑海中反复地切割着。

(为什幺为什幺为什幺为什幺!)

为什幺那个会因为怕黑而抱着我睡觉的妹妹,会变成一个在我身上施暴的恶魔?   为什幺那个我发誓要用一生去保护的妹妹,会用最不堪的方式将我摧毁?   为什幺我们之间纯洁无瑕的亲情,会被染上如此肮脏黏腻的色彩?

(呜呜呜呜呜……为什幺……)

眼泪再一次无声地决堤,顺着眼角滑入鬓角,带来一阵冰凉的湿意。我死死地咬着牙,将所有的呜咽和哭号都锁在胸腔里,任由那股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在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将我的五脏六腑都撕裂。

(坏妹妹……)

我曾在心里用最温柔的语调呼唤过这个称呼无数次。当她调皮捣蛋时,当她抢我零食时,当她故意撒娇时……每一次,这个词都充满了宠溺和爱意。

可现在,它淬满了毒液。

(坏妹妹……畜生……)

我用尽了我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语在心中咒骂她。我恨她,恨她的背叛,恨她的疯狂,恨她毁了我,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畜生……)

恨意如同野火,在我心中疯狂地燃烧,可烧到最后,却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灰烬。

因为我更恨的,是自己。

是那个无力反抗的自己。   是那个在禁忌快感中沉沦的自己。   是那个身体比理智更诚实的、下贱的自己。

我感觉自己脏透了,再也洗不干净了。

瑶瑶在我身边辗转反侧,似乎想说些什幺,却又不敢开口。我感觉到她伸出手,似乎想安拍拍我的背,却又在半空中僵住,最后无力地垂下。

她终于还是关掉了那台制造了无数罪恶噪音的平板电脑。

世界,彻底陷入了死寂。

薛梦感觉自己正在下沉

不是沉入水中,也不是坠入深渊,而是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疲惫构成的海洋。她身体的每一颗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倦意填满。

床单上那片黏腻潮湿的触感,已经无所谓了。   身体内部那残留的、火辣辣的刺痛感,已经无所谓了。   身边那个让她如坠冰窟的呼吸声,已经无所谓了。

什幺伦理道德,什幺姐妹亲情,什幺贞洁羞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那幺遥远,那幺虚无。她累了,很累,很累……累到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薛梦的意识像是一艘漏水的船,正在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沉向海底。

在彻底被黑暗吞没之前,薛梦最后的念头是:就这样睡过去吧,如果能永远不再醒来,就好了。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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