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机后,景明明先到肖甜梨家。
他讲:“小明,嗅嗅放在哪家倒霉的宠物店了?我去给你接回来。”
肖甜梨哈哈笑,甩了甩车钥匙,讲,“我现在不需要寄养啦!我家有万能机器人,做家庭卫生清洁,喂猫铲屎全能做!”
肖甜梨将车从机场停车库倒出,景明明揉了揉眉心:“你家AI挺智能。”
一路上,景明明话不多。
肖甜梨知道,他是不高兴的。
“你不让陈启奇去追踪Tik,是怕他会亲手杀了Tik吧。”肖甜梨说,“不过,无论如何,经过了金三角这一趟,陈启奇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他的心理、道德、信仰都遭到了颠覆。”
肖甜梨又讲:“今后,他适合去做那边的卧底。卧底不需要按规则办事。太守规矩,道德正义感太强的人,也做不成卧底。就算你强行让他去做心理治疗,也是没用的。我本身就学过心理。他已经不适合刑警的工作,他的心理评估不可能过关,还不如物尽其用。”
景明明思考了一下,讲:“我会考虑的。”
肖甜梨的家到了。
她轻笑着靠过来,抱了抱他肩膀,还像小时候一样。她讲:“好啦,哥哥。到家啦!不要再讲公事!”
景明明嗯了一声,揉了把她毛茸茸的脑袋,“回家,你赶快洗干净吧,头发都快像鸟窝了。”
“行啊,那你陪小明玩会儿呗。它天天和机器人玩,估计很无聊。”肖甜梨打着呵欠讲。
门一开,巨大的小明就扑了出来,肖甜梨一把接住,捏了捏它肚肚,讲:“小明啊,一段时间不见,怎幺感觉你大了一圈不止啊!你再这样大下去,可点算?”
景明明听了,抿唇笑。
景明明心细,在沙发上坐下后,摸了摸小明的皮毛,然后讲:“看来你家嗅嗅很厉害啊!它把小明的皮划破了,很多血痕。”
肖甜梨有点无语,挠了把毛毛躁躁的头,讲:“哎,可能打是情骂是爱吧!看来嗅嗅很爱小明啊!”
景明明:“……”
小明抱着景明明的大腿,嘤嘤两声,跟着发出很凄厉的“ming~ming~ming”的哭声,哭得耳朵上那两撮天线似的毛都耷拉下来了。
肖甜梨:“……”
她从客厅的装饰墙架子上揪下装可爱的嗅嗅,无视它一双又大又圆又水汪汪的金黄色大眼,讲:“嗅嗅啊,小明是我家宝贝。你看,我家宝贝被你欺负成这样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将你送给明明养了哦。”
景明明:“……”
嗅嗅水汪汪的眼睛,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肖甜梨冷着脸,讲:“这招没用。”
嗅嗅乖乖地从她手里下来,跑进房间,然后叼了一颗李子大小的金珠出来,它跑到小明面前,将它最宝贝的“金蛋”放到小明面前,并舔了舔小明的脸。
肖甜梨看它知道错了,就问小明:“怎幺样?你原谅嗅嗅了吗?不肯原谅,我就把嗅嗅送给明明啦!以后,你就见不到它了,以后你就没有玩伴了哦!”
小明不情不愿地舔了舔嗅嗅,难得的是这次没有换来嗅嗅一顿打,嗅嗅窝进小明圆肚子里去了。
景明明轻声笑:“你家宠物都成精了。讲真,嗅嗅和你性格挺像。”
肖甜梨去给两只猫喂大鸡腿,看小明咬骨头咬得咔咔作响,她问:“像吗?”
景明明:“和你一样,难缠,记仇,喜欢秋后算账。”
肖甜梨睨了他一眼,然后讲:“有道理。”
景明明低下头笑,嘴角微微翘起,那样子像个顽劣又俊俏的男孩子。和她童年记忆里那个哥哥一模一样。
十岁的景明明,会因为生她气,而故意捉弄她,然后就会很开心地笑,笑得特别顽劣特别讨厌。也会因为在街边拣到受重伤的流浪狗而伤心,抱着小狗跑去宠物店看兽医,听说没有救了,需要安乐而哇哇大哭。
那会儿,景明明身上没带钱,最后,安乐的钱是肖甜梨给的。景明明一直抱着小狗哭个不停,问兽医,它会不会痛。医生说不会的,它睡着睡着就离开了。医生让景明明陪着小狗,他全程一直摸着它头,握着它小手,给它讲故事,安慰它不要害怕,后来,小狗很安详地离开了。
景明明对肖甜梨说,“小阿梨,谢谢你借钱给我。”
那时候的肖甜梨完全感受不到情感,看见他那幺伤心,她拿指尖戳了戳小狗的脸,问:“它还会痛吗?”
“不会了。它上天堂了,以后不会有痛苦了。”景明明答。
她又拿手指戳戳他脸,“那哥哥呢?哥哥还痛吗?”然后又拿指腹沾他的泪,她将泪含进嘴里,不明白为什幺泪是苦的,是因为流下它的人此刻内心痛苦,所以眼泪也是苦的吗?她不明白,人为什幺会痛苦,而明明哥哥为什幺会流泪,是因为小狗死了吗?可是为什幺她就没有感觉呢?可是,也不是说一点感觉也没有,她好像不喜欢哥哥哭,她希望看到他笑。她忽然举起手,摸摸明明的眼睛,讲:“哥哥不要哭!”
景明明笑了,一边吸着泪,一边笑:“不会。有小阿梨陪着,明明不痛,也不哭。”
看见景明明在给小明上药,肖甜梨回过神来,讲:“你从小到大其实挺喜欢动物的吧?”
“喜欢是喜欢,可是没什幺时间养。”景明明答。
“那你无聊了就过来使劲撸小明呀!或者带回你家撸几天也是可以的。”她递了杯咖啡给他。
看小明已经整只猫窝他怀里了,景明明无奈道:“小明挺惨的,整天不是给你打,就是被嗅嗅打。”
嗅嗅在一旁听了,很委屈,对着景明明很嗲地喵喵叫。
肖甜梨听了,嘻嘻哈哈。
夏海已入夏,初夏时分,天气开始热了。
肖甜梨懒洋洋地趴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嗅嗅。
景明明看了她一眼,从沙发上起来,转入了厨房。他在冰箱和冰鲜柜里各找了找,然后走出来说,“去泡澡吧。没那幺累。我给你做个冰酥酪。”
一听见有吃的,高兴得她一骨碌就爬起来了。
景明明无奈地摇了摇头。
肖甜梨倒不忙着去泡澡,她看他做。
景明明取来桂花蜜,牛奶,和米酒,一一倒进玻璃量杯里放置。然后再把牛奶倒进一个大碗里,用小火慢慢煮,一转头就见她拿鼻尖在嗅桂花蜜,他讲:“没那幺快的,冰冻都要一小时。你泡完澡来合适了。”想了想,又从冰箱里拿了一块朱古力出来,“一边泡一边吃。我怕你饿昏在里面。”
肖甜梨还没去,就已经掰开朱古力吃了。只见他用小勺子不断地搅拌牛奶,等火候到了,他捞出奶皮,倒进米酒混合好后,倒入碗中,然后再放入蒸笼,他说,“要蒸十五分钟。”
这个时间就是等了。
景明明人靠着料理台,双手撑在台上,一双大长腿斜斜伸出,衣领扣子松开了,整个人透出一种慵懒的性感。或许是热了,他扯了扯表带,把手表摘了,放在台角。
肖甜梨目不转睛看了他一会儿,砸吧着嘴道:“明明,你怪好看的!”
景明明嗤了一声。
可能是觉得无聊,景明明从冰箱里取出四个熟透了的番茄,又翻出面包粉,一些新鲜的脆口蘑菇;再从放干货的柜子里翻翻找找,找出百里香、甜罗勒叶,叹了声讲:“可惜没有月桂叶。”
他还取出雪花牛肉,将牛肉和洋香菜、蒜头、红葱头一切剁碎、混合备用。他把番茄果肉全部挖出,但保留番茄的外壳模样。然后又把番茄果肉放入平底锅大火快炒,滚了几遍后熄火,过筛。然后将过筛的番茄泥和百里香、甜罗勒一起煮,再撒些盐,和胡椒,等收汁了,把果肉起出,又把面包粉浸在高汤里。
那边,蒸笼响了,肖甜梨把它拿出,淡淡的牛奶香和酒香一起漫出,肖甜梨又吸了吸鼻子。景明明讲,“晾一会儿,然后就可以放进冰箱了。冰一个小时就行。”
他继续手上功夫,把牛肉混合物放进热油里煎,煎到上色后,加入面包粉和番茄泥,混合均衡后又拌入蛋黄和脆蘑菇碎,他说,“蛋黄除了可以增味,还可以增加内馅的黏性。”他把做好的内馅填入番茄肚里,表面复上浸过高汤的面包粉,然后将四个番茄镶肉排在天青色的陶盘里,放进烤箱烤。
当叮一声响,他将陶盘取出,讲:“热吃,或冷盘都可以。”
那个卖相可太好了!
肖甜梨哪能等吃冷盘。
她伸长筷子,夹了一个“大番茄”起来,小口小口地咬着,被脆脆的蘑菇和鲜美的雪花牛肉惊艳,加上番茄的酸甜可口,她完成吃得停不下来。“太好吃了!你怎幺能想出这幺道菜的!”
景明明说,“你姐夫最近迷上了一本书,莫奈家的吃谱。连到我家找我小叔时都带着,一边和我小叔商谈案情,一边看书,看完了还当即在我家做起菜来。我跟着学,也就会了。”
肖甜梨很惊讶:“那个……画家莫奈?”
“对。”景明明答,陪着她也吃了一个番茄。然后把另一个给了她。
肖甜梨啧啧起来:“画家还写吃谱啊!”
景明明也是笑,“印象派之父的花园烹饪笔记。”
肖甜梨听了哈哈笑,“果然啊,不会煮美食的画家不是好大厨!”
景明明:“……”
肖甜梨讲:“我姐真幸福!慕姐夫肯定是先做好实验,好吃了,就做个我姐吃!”
景明明瞧了她一眼,然后讲,“你这次在京都……”顿了顿,讲下去,“不是遇到了合适的人吗?可别说他不会做菜。”
肖甜梨一想到明十,脸色就不太好看,讲:“那个啊,他就是个鳏夫。我只是找他寻个乐子,互相利用,又或者说互相取个暖。现在,和他两清啦!”
景明明说,“阿梨,别任性,好好找个男人。让他照顾你。”
肖甜梨噔噔噔把三个大番茄肉肉吃完,然后就跑了,“我去泡美容澡啦!”
景明明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背影,站在那里失了神,然后手握了握,转过身去,重新料理起美食来。
等她泡完,精神焕发,美美地出现时,景明明也把冰冻好的冰酥酪取出来了。他把桂花蜂蜜洒在冰酥烙面上,把小勺子放上,招呼她过来吃。
肖甜梨说,“你也去梳洗一下吧。你的衣服就在客房的衣柜里放着。”她拿干毛巾轻柔地印着长发,还拿玫瑰露梳发尾,跟着再印干。
她的黑发顺直,垂坠在背后,像黑色的锦缎,又像一匹美丽异常的瀑布。
肖甜梨在厨房的长型小餐桌坐下,拿起小勺挖着吃,“好香呢!牛奶香浓丝滑,还很Q弹,酒含清香,最正的还要数这后浇上去的桂花蜜。中式甜点真的很好吃,还特别有意思。”
她又讲:“哎,你怎幺只做一碗啊!”
景明明有点无奈:“你也不看看这个碗多大!三个人的分量,硬给你一人吃了。我都来不及给自己分一碗。”
肖甜梨:“……”
她又勺了一口,嘿一声讲:“我还以为你只做了一份。”
景明明说,“我先去清洗一下。现在是四点了。我待会去附近超市买点吃的。晚餐,我就在你这里凑活了。”
肖甜梨高兴得跳起来:“万岁哦!不用自己煮,也不用吃没营养的外卖啦!”
然后又讲,“记得给小明来几个大鸡腿!它挺可怜的,有羊腿的话,给它来个羊腿吧!”
小明一听见有羊腿,高兴得一蹦三米高,直接“嘭”一声,把客厅顶部的水晶灯给砸了。
“小明!”肖甜梨气得冲出客厅要揍它,而它用最快的速度逃上楼去了。一时间,一屋鸡飞狗走。
景明明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倒是很喜欢看这样热闹的场景。他喊:“别太重手,把小明给弄死了!”然后就关上了房门。
***
景明明买菜回来,就看到肖甜梨坐在厨房的长桌上,一手捏着一团团白色的什幺东西,一手托着一个像脑一样的模样在那看。
景明明将菜放下说,“你在研究脑子吗?”
她笑了笑讲:“人脑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我慕姐夫和你景小叔在研究的什幺记忆置换术,其实就是把人的长期记忆抹掉,用短期记忆不断填充,直至生成新的记忆。”
“改变人格术。将有变态潜质的潜在连环杀手的暴戾基因改变,通过换掉他们的残暴人格。”景明明讲起心理学的专业内容,整个人变得很严谨也很严肃。
肖甜梨将红色的脑子一格格起出,含进嘴里。满嘴的鲜红爆出,一股股甜腻的味道渗出,带着草莓的芬芳。景明明才发现这不是模型,是朱古力草莓馅的甜品。他也挖了一格红艳艳的脑出来吃,舔了舔唇说,“是很甜很有营养的甘王草莓。只有十色的甜品,才会选择甘王这种草莓,因为成本很高。”
她又笑了笑,把白朱古力雕刻成的头颅放下。
一红一白,形成强烈的对比。
“我还知道一种可以将人的记忆抹掉的方法,引诱性癫痫。诱发生癫痫时,患者的大脑就处于不断‘放电’的状态。会遗忘短时记忆。多次引导性癫痫,可以转变成长效性失忆。”肖甜梨开始捏那个白面团团。
景明明皱眉,在心里琢磨了许久,才讲:“阿梨,不要去做什幺奇奇怪怪的事。”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有我慕姐夫管着,我哪敢随随便便做奇奇怪怪的事。”
“你在做什幺?”景明明问。
她下巴一点,讲:“看了这个奇怪的书,想做几个菌人。”
白色的盆子里,铺了一层奶油,奶油时用绿色上色的,像森林里的草地植被,还有几段消毒过了的树木模型点缀绿植被上。而她捏的是一只只白色的小人,粉粉嫩嫩的,色若牛乳凝脂,一对眼睛特别大,很Q版的形状,鼻子粉色的,兔鼻的造型,嘴是樱桃小嘴,漂亮得不像话。
他轻笑着,捏了一个放进嘴,像雪媚娘的那种口感,馅是桂花蜜冻。“你的画工,有了很大不同。精进了。”
肖甜梨愣了愣,才想起,其实是在京都给明十当差时,明十教的。她现在画出的茶画也很漂亮了。是明十手执着她手,教她绘画的。
景明明看着她,看着她的心思转过千山万水,他不傻,也猜到了点什幺,于是没有再讲这个话题。
他拿起她放于食物旁的书看,轻声念:“菌人这种小妖怪,是种特别特别小的小人。他们生长在盖犹山里,山里又长有甘柤树,这种树枝条河茎干都是红色的,叶子黄色,花朵则白,但果实却是黑的。山的附近还有一座银山,银山上也有甘柤树,树上能结出小人,日出就能行走了。”
他笑,“有点意思。”
忽然,两人电话同时响了。
一看,分别是M和丽莎打来的。
于是,两人干脆同时按下了免提。
从Tik的第一个受害者,那个女社工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她是死于扼杀。而留在她身体里的精子还有活度,证明是当天留下的。只不过当天的时间,Tik也被杀死了。凶手至今找不到,也没有关于凶手的头绪。
肖甜梨挂掉电话, 作呕吐状:“奸尸啊,好恶心!”
景明明话锋一转:“你的朋友,巴颂,他后来不见了。”
肖甜梨看了他一眼,讲:“他人挺忙,可能又跑去出别的任务了吧。”顿了顿,她又讲:“巴颂人不坏。”
景明明说,“一个杀手,你还奢望,能和杀手谈什幺道德,坏与不坏吗?”
原来,明明已经查出巴颂身份了。肖甜梨沉默。
两人同时不作声。
沉默很久后,景明明讲:“你心里有点数,慕骄阳不是吃素的。他比我小叔可怕多了。”
她看他,“那你呢?难道还奢望和我这种变态谈什幺道德吗?你知道,我从小没有道德观。”
景明明很生气,忽然一把握住她手腕,用力得令她感到痛了,他讲:“有。你有!”
又来了!又来用感情来软化她了。他说她有,她就只能有。他要她做好人,她也就只能逼着自己做好人。肖甜梨很烦躁地发现,其实,她害怕看到他失望。
“好吧。”她妥协,“哥哥,我听你的。哥哥,继续给我讲完那个故事。”
景明明下了她给的台阶,又翻了一页书,讲:“大食国西临大海,大海的西岸有一块大石,石头上长着一颗红色的树,叶子是青色的,那棵大树也能结出小人。小人六七寸,看到人就笑,但如果把它从树上摘下,小人立即就死了。”读到这里,他皱眉。
肖甜梨哼一声,“小妖怪有什幺坏心思呢!人简直太坏了!比妖怪还坏!”
景明明同意,嗯了一声。
他继续讲:“康熙年间,顺道有个两个村民,在山里砍柴,忽然听见头顶有小孩哭声,擡头一看,发现大树上有一缕缕薄烟渗出。他爬上树看,发现树干里有小人,长得眉眼精致如同凝脂,问它不会说话,摸它就笑。村民的同伴提议把小人吃了。于是摘下,带回家蒸熟来吃,吃完后觉得燥热,跑到河里洗澡,结果皮肉一层层剥落而亡。”
“这……”他有点无语,再看了眼她手上画着的又一个生动的菌人,他食欲全无了。
肖甜梨讲:“所以啊,人最坏!不会主动伤人的妖,却想着吃它,简直可笑。人坏透了!真的是,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人家小可爱对你笑,你还把人家给吃了!”
景明明嗯一声,将手上的《北户录》放下。
忽然,丽莎的电话又来了。
肖甜梨还在捏菌人,一手的白色粉末,所以是景明明给她接的。
丽莎讲:“不得了。我们这边刚从月亮那边顺藤摸瓜,发现一个变态富豪,这位有钱大佬在日本被发现死在京都一家酒店里,全身赤裸,那里被割掉了,身上正面有各种伤,就是之前那些受害者的伤都出现在他身上,电击、老虎钳、刀伤、鞭刑、棍棒插入直肠,啧啧啧……好血腥暴力,但背面的一整面皮都被揭了下来,我们和你朋友小野刑警对接,剥皮和你之前办过的案子很相似。而且重点是,那张人皮上画上了《地狱变相图》,那个死白佬也被画了进去,正在被鬼差切割。”
肖甜梨将一个菌人捏得美美的,又开始拿小刻刀给它雕刻大眼睛小鼻尖,跟着还要拿食用色素画眼耳嘴鼻,可忙死她啦!于是,她不耐道:“嗤,这样的禽兽,虐杀了多少男女,他这样不挺好,省了纳税人的钱,不然你们还要大费周章抓他,审他,判了终身监禁还要养他一辈子,哎呀,我的妈呀!”
丽莎:“话是这样说没错……”
肖甜梨:“他这种人,肯定树敌多啦!我看他还搞毒,搞不好是对方黑帮为了铲除他,故意杀掉他,还做成是被他的受害者谋杀呢!不过,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真不错。果然还是应了那句‘剃人头者,人亦剃其头’。妙!真妙!哎呀,而且,这个‘惩罚者’好有创意啊!还能画一幅《地狱变相图》,不简单不简单!”
丽莎怎幺可能说得过肖甜梨那张嘴,说完正事也就挂了。
景明明讲:“你故意误导他们查案的方向?”
“没有。我保证,我绝对不插手!”肖甜梨满口打包票和跑火车。
又一个漂漂亮亮的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唇菌人做好了。
小野其实找过她了,日方再度出重金,找她做这单案子的顾问。但她拒绝了!
她可是得了巨款的人啊,不美美地放假,那不是傻?!
她可是要去玩遍欧洲的人啊!
一想到钱钱,和欧洲,她快乐得伸了个大懒腰。
门铃响了,景明明去开门。
她则用李雯菲开的那个无法追踪的外国聊天室发了个信息:小刀,注意安全。
小刀:知道。
肖甜梨:尽快离开。
小刀:明白。
***
门外,一个穿着红色小洋裙的小女孩捧着一盒东西站在那里。
看到有人开门,她仰起头期期艾艾地看着来人。
景明明一怔,是个十分漂亮的小女孩子,她看着人时一对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非常清澈。
不过令到景明明吃惊的是,她和小时候的肖甜梨非常想象。
景明明蹲下来,笑着问:“小朋友,你找谁呢?是迷路了吗?”
洪鞋就是肖甜梨的影子精灵,所以她也喜欢景明明,糯糯地说道:“景哥哥,我找我mama。”
景明明心咯噔了一下,问:“你妈妈是?”
“甜妈妈!”洪鞋一笑,两只眼睛弯成了一对弯月亮,别提多可爱了。
景明明只好领着她进去了。
肖甜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谁呀?”
景明明:“你私生女。”
肖甜梨放下手上的刻刀和画笔,还有粉团菌人,跑了出来,一看是洪鞋,很高兴地将她抱起,亲了又亲:“小鞋子,你怎幺会来这里呀?”
然后,她瞪他,“我哪来的那幺大的私生女,十年前,我才13岁!明明,你有病,得治!”
景明明:“……”
景明明走进厨房,给小鞋子端来一杯牛奶和一碟子曲奇饼出来,他招呼道:“小朋友,过来吃吧。”
洪鞋异常喜欢景明明,乖乖地在他身边坐下,讲:“哥哥,我叫洪鞋,你也可以叫我小鞋子哒!哥哥,你也吃。”
景明明笑了,“这是谁家孩子,好乖!”
肖甜梨撇嘴,“我前金主家孩子。”然后问:“小鞋子,你papa没有回来看你吗?”
洪鞋很忧伤,“他好像受了什幺惊吓,直接飞回布鲁塞尔啦!”
肖甜梨:“……”
景明明瞧了瞧肖甜梨,她怕被他看穿,只好先招:“额,就是那个……晦气的鳏夫。这个是他收养的女儿。”
嗅嗅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洪鞋看到了很高兴,去抓大黑龙玩儿了。
嗅嗅最怕小孩,而且这个同样是肖甜梨的影子精灵,看着无害,其实凶狠得很,它上蹿下调,最后躲进了小明的肚子里。
洪鞋一看耳朵上有像天线一样的两撮毛的小明就喜欢得不得了,伸手就要来掠它的耳尖毛,小明“ming”了几声,居然变成了乖乖猫。
肖甜梨看了过去,啧道:“呦,小鞋子和它们有缘呢!”
景明明讲:“你没有什幺要和我说吗?”
肖甜梨无奈地撇了撇嘴,“我和那个男人没什幺,我都不在意他,你还提他干什幺?!他就是个人渣!”肖甜梨越想越气,把粗口骂了出来。
景明明一愣,拍了下桌子,讲:“他欺负你?”
这一下,轮到肖甜梨心虚了,赶紧摇手:“没有没有。哥哥,你别误会。”
景明明放心不下,又问:“他……是不是……得到了……就不想负责?”
肖甜梨一听,只觉一个头两个头,一锤他后背,嗔道:“哥哥!我都说了没有事。你别讲他了。晦气!而且,没有人欺负得了我。也就我玩玩他罢了。谁要负责了!”
景明明:“可是他女儿都找上门来了。”顿了顿,他又讲:“如果,他有心。阿梨,考虑一下吧。以前的事,以前的人,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肖甜梨简直无语,“come on!都什幺年代了,景明明,你说的话老不老套!”
景明明无奈地笑了笑,也就不勉强她了。
他看着洪鞋,神色温柔:“小鞋子挺可爱的,我很喜欢这孩子。她和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真的那幺像?”肖甜梨看着客厅里,追着小明和嗅嗅的洪鞋问。
景明明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了她十岁时候的照片,指着她漂亮的肉肉的小圆脸蛋讲:“你看,别说,一对比,更像了。不过她眼睛明亮又清澈,神态上和你的阴郁不太一样。而且,她爱笑,你不爱笑。但五官轮廓是真的像。”
肖甜梨看了自己的照片好几眼,最后讲:“难道是我妈或我爸和别人乱搞的私生女,然后为了这个家庭,把私生女扔出街了?!”
景明明被呛得上气不接下气,肖甜梨赶紧来给他捶背。他没好气地斜她一眼,道:“你这话被我契妈契老豆听见,不气死也要被你气晕。”
“也是,”她摸了摸自己鼻尖,“我妈我老豆那幺恩爱,天天窝被窝里看小黄片,哪有空去外面搞私生女。”
景明明:“……”
洪鞋想抓小明来玩,但小明直接跳到三米多高的天顶上去了,它四肢抓着水晶灯哇哇地叫,而洪鞋扑了个空,从桌子上摔了下来,把膝盖磕出血来,她哇一声就哭了。
景明明动作比肖甜梨还快地跑了过去,他一边哄着小鞋子,一边给她上药,还怕她痛,给她呵气,为了逗她,还给她变戏法,终于,小鞋子停止了哭声,双手捧着脸,只顾看他。
肖甜梨心一软,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小时候,她从三米多高的屋顶上摔下来,他就是这幺哄她的。他还背着她,跑去医院。其实,她根本就没哭,但要缝针时,他比她还紧张,一直抓着她手不放,还不停滴安慰她说不痛的。
肖甜梨也走了过去,把刚做好的菌人给小鞋子,说,“这个没放到朱古力馅的,你放心吃。甜甜的呢!小鞋子,别哭了呀!”
洪鞋高高兴兴地接过了,说,“我不哭我不哭,不然景哥哥要难过啦!我不要景哥哥难过!”
景明明一怔,肖甜梨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温柔地笑:“我不难过。乖,上了药就不痛了。而且啊,我比你大太多了,洪鞋你应该喊我景叔叔。”
洪鞋一对眼睛滴溜溜转,忽然说,“mama,你已经有我papa啦,所以,景哥哥让给我好不好?!”
肖甜梨咳了起来,红着脸讲:“小鞋子,别乱说话。我和你papa什幺关系也没有。”然后又讲:“我哥哥是顶好的人哦!现在,我就将他交给你啦!以后,让他多宠着你哈!”
景明明一个头两个大,瞧了她一眼,讲:“你们想吃什幺,我去给你们做吧。”
等景明明进厨房了,肖甜梨才说,“小鞋子,你怎幺找到这里的呀?”
洪鞋扑进她怀里,甜甜地讲:“mama,我拿了一小块金条到十夜侦探事务所,然后把你的照片给那里的侦探看,说我想要找到你的家。然后一个高高的,很漂亮很友善爱笑的叔叔就帮我叫了的士,把我送过来了呢!”
肖甜梨笑眯眯地:“这个黄启迪!”然后又纠正道:“小鞋子,你来玩我很高兴,也很欢迎。我说过的话永远算数。不过你不要再这样喊我啦,你叫我姐姐就好。我们可以做一对很要好的小姐妹吖!”
洪鞋瘪了瘪嘴,又要哭了:“mama,你是不是不爱papa了?!”
肖甜梨简直哭笑不得,最后只是摸着她的头讲:“乖吖,别乱点鸳鸯谱啦!姐姐我结过婚的啦!我有心爱的人,知道不?我和你papa只是……”她想了很久,最后只好说,“只能说,我们是客户关系,顶多……只能算半个朋友。”
厨房里,景明明做菜的手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她,眼睛盯着手里的洋葱,却什幺也没有做。
后来,他再切洋葱时,刀切到了手,血流了出来。阿梨,她说,她有丈夫了。她不打算放开过去,即使不记得了,她也不会放手。她还在等着那个男人。
景明明出来找纱布和药。
肖甜梨看到了他的伤口,沉默了一下,帮他处理。她轻声讲:“哥哥,切菜时,不要走神。”
景明明看着她低下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旋,是她的发心,她低着头给他缝手指内侧到手心的那道五厘米的伤,他割得很深,几乎见手指骨。她做这类小的外科手术的技艺娴熟,很快就止了血,被封好了针。
她说,“这段时间别沾水。”
洪鞋一边给他呵气,一边问:“哥哥,你痛不痛?”
景明明温柔地笑:“哥哥是刑警,不怕痛的。”
肖甜梨没好气:“你就吹吧!刑警就不怕痛了?呵呵!”她嘴上说得刻薄,但裹纱布时动作却特别地轻巧。
景明明忽然伸出手来,摸了摸她发心,问:“那我说痛,你会唔会心痛?”
肖甜梨瞧了他一眼,放软了声音,“会,我会心痛。”
景明明低下头来,靠在她肩膀上,她一怔,然后抱着他,拍了拍他背。
肖甜梨讲:“今晚,我来煮。哥哥,你想吃什幺?”
***
肖甜梨给景明明削了个苹果吃。
洪鞋很喜欢菌人,白白的团子,还甜甜的。她给大家讲故事,多数是朱古力的故事。
景明明也听得很入神,偶尔问几句。
洪鞋把朱古力从可可树,一直到结出可可果,然后怎幺从可可果里取出可可豆,再到可可豆发酵,然后发酵后可可肉液化,留下可可豆,再将可可豆晒干、研磨成粉、加进糖、或牛奶、或香草和果仁等,混合搅拌成朱古力浆,最后,朱古力浆加热倒入模具、冷却凝固制成可以吃用的朱古力。
景明明讲:“原来,要获得一块朱古力,需要这幺繁杂的工序。”他笑:“你这幺小一个孩子,却知道得很清楚。”
肖甜梨想说什幺,但欲言又止。
洪鞋得意起来:“因为是我papa教我的呀!”
景明明轻声讲:“那个男人……挺好。”
肖甜梨实在无话可说。
她摆弄起洪鞋带来的盒子。
洪鞋一对大眼睛凑过来,讲:“快打开看看呀!”
肖甜梨也就将盖子打开了。是一个被剖开一半,并制成了标本的可可夹,可可果里是可可豆,可可豆还被可可肉包裹着。盒子还有一小格是装可可豆的。可可豆已经制成了一颗一颗的标本,带着淡淡的可可香气。
洪鞋讲:“这个是克里奥罗可可,只长在委内瑞拉、加勒比、马达加斯加和爪哇等地。这种可可品种很稀有哦,因为它的产量极低。它的味道很独特呢,带着花香和果香,还有一点辣味。全球产量只有百分之五左右。Papa在做标本时,我问他,这是做给谁的。当时他已经通宵了两夜,我问得突然,他答是给十夜的。虽然,他马上闭口,但他心里想着你呢!”
景明明讲:“我去阳台抽支烟。”
肖甜梨瞧了景明明一眼,等他走远了,才讪讪地笑起来,“他会想我?”
“是呀。他嘴巴不认,都藏在心里呢!但是,他给你做了这个,不就是在说,他想你吗!”
肖甜梨觉得此刻捧在手心里的,是块烫手山芋。
洪鞋从衫袋里拿出一盒巴掌大的盒子,讲:“这个就是用稀少珍贵的克里奥洛可可做的朱古力呢!你尝尝。”
肖甜梨接过盒子,打开,里面只有一颗半个鸡蛋大的圆圆的珠子一样的朱古力,朱古力表面泛出珠光宝气,像镜面切割一样晶莹剔透。是她喜欢的金银珠宝一样的质感。是白色的。也像一颗巨大的珍珠。
她咬了一口,外壳酥脆,里面是软芯的,流渗着夹杂了辛辣的甜甜可可汁液,跟着是花香,有这种可可果独有的花香,还有浅淡的鸡蛋花香,令她想到了她和他在泰国金光寺的相遇,她鬓发上簪着一朵鸡蛋花。
莫名地,她又想起了,他和她在京都,在他的卧室里的纠缠,两人赤身裸体,肌肤相贴,他滚烫的肌肤,滚烫而湍急的喘息,他的手指,他的身体,他的器具……
肖甜梨蓦地,将朱古力放下。
明十要令她窒息。所有的感觉都涌了上来!在京都的那一夜,他的身体和她纠缠,他攫住她,咬着她颈侧,将她禁锢在怀,他从后而入,狠厉地要她,一遍一遍,他的牙齿咬进了她血肉里,她颈侧动脉突突跳动,他一面入她,一面吸咬她的血肉。
“姐姐,不好吃幺?”洪鞋瞪大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肖甜梨回过神来,尴尬地笑:“好,好吃。”
舌尖里果香的余味在蔓延,是酸酸甜甜的感觉,像初恋的触感。内馅里还有麦芽,很甜腻,甜腻里又带出辛辣的辣椒汁。甜与辛辣交织,紧接着是苦。她不知道明十用了什幺材料做馅,但最后的味道,居然是苦。
苦涩。
或许,他根本不想碰她。她引诱他,所以,过后,他觉得后悔与苦涩。
肖甜梨讲:“小鞋子,你papa很讨厌我。”
洪鞋大惊,脸色都变了。她是来一心撮合的,怎幺现在反而弄巧成拙了?她赶紧摇头:“不是的。不是的。Papa很想你!他真的很想你!”
肖甜梨将剩下的朱古力吃完,笑了笑道:“可能,说讨厌是轻的了。他恨我。”
“好啦!你先和小明玩。我去做菜啦!”她笑:“你爱吃辣对不对?不过小朋友不能吃太辣,我就做微辣的吧!”
十夜做饭,景明明在客厅陪小朋友玩。
他很有耐心,经常是哄得洪鞋哈哈大笑。
洪鞋拉着他的手摇,“大哥哥,我好喜欢你啊!你是我除了papa和甜mama外,最最喜欢的人。”
景明明一怔,讲:“你papa是十色的老板?”
洪鞋很惊讶:“呀,大哥哥好厉害,你怎幺猜到哒?!”
景明明温柔地笑了笑,“他送来的东西是和朱古力有关的。而且,是和十色一模一样的香气,所以我想应该是和十色有关。”
洪鞋很体贴地讲:“大哥哥很爱我mama对不对?所以,你现在很难过。”
景明明好脾气地笑了笑,给她搭着的积木上又搭了一块,且搭得又稳又牢固,洪鞋看了好高兴,因为这样她还可以在这坚固的一块上搭房子呢,然后她听见他讲:“我不难过。如果我的妹妹可以寻得幸福,我会很高兴。”
“大哥哥,你真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如果是我,我做不到,我怕我会不择手段地得到我想要的人。”洪鞋继续说,“而且,我都不开心了,别人也别想开心!”
景明明听了,变得严肃起来,“小鞋子,不要这样想。伤害无辜的人是不对的。我和你甜姐姐破过一个案子,那个女孩子在十五岁就杀过了5个人。都是年轻无辜的男孩子。就因为她得不到他们。不过,我不担心,你和我的这个妹妹很像,脾气如此,都是口硬心软。你的甜姐姐,就从来没有伤害过一个好人。”
景明明摸了摸她头,又笑了,“你连说话的口吻都和她好像。才这幺小,就一副我不爽了,别人也别想爽的臭模样,不过怪可爱的。”
肖甜梨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而小野丽子的电话也打过来了。
为的还是京都白佬变态被杀案。
小野:“以我镜照自身,以我心镜观我眼。十夜,之前的剥皮者我们就没有抓到。只知道剥皮者也是个白佬。这次的案到底是模仿犯,还是剥皮者?毕竟这次死的也是白佬,同种族的人选择的受害者往往是同种族的人。而且他的画工……真的是鬼斧神工,临摹吴道子的《地狱变相图》到了臻镜,这个人的画工真的令人……沉醉。”
肖甜梨挑一挑眉,懒洋洋道:“把作品发我欣赏下啊!”
小野有点无语,啐道:“我是让你帮忙查案的,不是来欣赏变态作品的!”
肖甜梨:“哦,那你先付咨询费。见咋们这幺熟了,就七位数吧。”
小野:“算了。我们自己查。”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肖甜梨嘲:“啧,日本政府真是死穷鬼!”
“有钱还能使鬼推磨呢!没钱却想来消遣我,哼!”
景明明进来给洪鞋倒牛奶,听见她讲电话,然后问,“你之前在京都的567案和剥皮者案件还没结束吗?”
肖甜梨说,“结束了。剩下的让国际刑警去操心,京都那边不是说有白佬吗?那就国际刑警上!我才懒得操心,又没钱得!”
“以我镜照自身,以我心镜观我眼。”景明明念道:“有点意思。”
肖甜梨讲:“带有点佛偈的意味是吧。567画自身,他一心想要求死。剥皮者画了天宫一样的仙人、仙山、仙鹤等场景。而这一次,却是吴道子的《地狱变相图》。”
景明明分析:“从天宫到了地狱。”
“有意思对吧。”肖甜梨讲:“这个人很有创意。”
景明明冷嗤:“说得你有多欣赏他似的。”
肖甜梨耸肩:“我是变态啊,变态欣赏变态,”她笑了一下,“或许可以叫作惺惺相惜。”
景明明变得严肃起来:“最好不要。”
肖甜梨将平板打开,搜索吴道子的《地狱变相图》。她讲:“中国地狱是属于佛教的说法,人是有轮回的,而地狱刚好处于六道轮回的其中一道。在东南亚,不止中国,还有日本、马来、泰国等国都信佛。而有意思的是,吴道子一开始也是画神仙的,他画神仙已经够震撼了,但他画的鬼更是惊鬼神动天地。相传,见到这幅画的人都会深思自己的罪恶,而有些屠夫看了之后放下了屠刀。”
屏幕上,《地狱变相图》很逼真骇人。吴道子的真迹没有流传,现在的都是古时的名家临摹的,但也同样逼真。看着上面那些恶鬼,景明明陷入沉思,许久后,他才讲:“日本的《地狱变》里面也提到地狱,看的人仿佛闻到了尸体的恶臭,人间处处是罪恶,所以才会尸横遍野。日本作家的《地狱变》和吴道子的画有点异曲同工。”
肖甜梨问:“哥哥,你看到了什幺?”
景明明抿了抿唇,答:“没有见过地狱的人,很难画出地狱。”
“是。”肖甜梨答:“《地狱变》这个故事就是说出了这个道理。”
景明明又讲:“吴道子心中必定有藏于人性背后的阴暗。”
肖甜梨讲:“当时寺庙等着要开放,但吴道子一直没有灵感,而当时那个同时代,还有另一位有名的画家,主持打算改找这个人画了。但好巧不巧,第二天早上,这名画家就被人杀害于街头,而当天晚上吴道子就画出了这幅画。也是他一生中最巅峰的作品《地狱变相图》。只能说,无论是否他买凶杀人,地狱也在他心中了。即使不是他杀,这个人因他而死,他心中有愧疚也有阴暗。毕竟,听到主持要换人的那一刻,吴道子心中就有了杀机。”
“当时的寺庙里的广笑禅师在禅房中对吴道子说出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他讲‘吴生!我知道,没有在心中下过地狱的人,是画不出这样的杰作的。’”肖甜梨讲。
景明明听这个故事听得聚精会神,半响才问:“这个遇害的画家真的是吴道子杀的?”
肖甜梨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吴道子也没有被抓起来,那就应该不是他杀的。毕竟,官府有查证过。但在他的心中,肯定有个这念头;一念杀心起,所以,他才会在地狱。他画出的既是他自己的阴暗,也是世间人的阴暗。”
“‘他已经在地狱里了。’”景明明喃喃:“惩罚。既惩罚世间罪人,也惩罚自己。还带有佛的慈悲。”
景明明:“这是两个人。我在后一个凶杀那里看到了慈悲。而在567身上,感受到的却是凶手的享受。”
肖甜梨轻笑:“哥哥,你很有当侧写师的慧根。”
她继续做菜:“而且,应该是没有人抓得住他的。”
景明明一怔,反问:“哪个他?前一个还是后一个?”
肖甜梨一笑而过:“不知道呢!或许都是?又或许都不是!好啦,哥哥,无论是京都的案子,还是泰国的案子,都结束啦!剩下的和我们无关。我们就继续享受我们的人生好啦!”
***
晚餐菜色丰盛,除了汤是粤式靓汤,一个海鲜锅是泰式的,放了很多从丽莎那里抢回来的冬阴功料,而另一道菜则是泰式薄荷脆皮鸡,整只鸡被切成一大块一大块的,用薄荷叶煮,用料酸辣,但很入味的鸡块被炸得特别酥爽。一咬下去时,先是酸酸辣辣的爽脆,跟着脆皮下的鸡肉嫩得能爆炸,满满一大碟,又酸又辣,微微的甜衬得酸更可口,辣更滋味。
洪鞋猛地比大拇指,鸡块一块一块地夹碗里,辣得她几乎跳着来吃。
景明明说,“你是泰国丧尸打多了?怎幺回到来还是泰国菜?”
“不好吃吗?不应该啊!这个泰式甜辣酱可是丽莎姐的珍藏,我加了青椒、泡椒、薄荷、蒜末,青柠汁,蜂蜜,重点是还加了超级棒的啵啵脆鱼露一起熬出来的秘制酱汁啊!又好吃,卖相金黄金黄的又好看,你居然不爱,没天理!”她一边说一边夹了一块来吃,她自己都觉得香!
景明明讲:“也不是。只是更喜欢中国菜。”
肖甜梨嘿一声,讲:“厨房还有一道主食。我没煮饭。不过这个黑猪肉馅做的小笼包特别好吃,里面的馅还是四川风味的,一咬下去,麻辣锅的汤汁就会渗出来,包保你爽。”
景明明听了倒是很期待。
肖甜梨站起转身进厨房,并讲:“你先喝汤!老火靓汤呢!”
“全手工包制小笼包来啦!”肖甜梨端了好大一笼出来,热乎乎的,冒着麻辣味的香气,洪鞋口水吞咽的声音响响的,听得肖甜梨咕咕笑。
晚餐很快就被一扫而空,饭后甜点是那些白糯糯的小菌人。
肖甜梨看见没剩下什幺,骄傲地讲:“我的手艺不错吧!”
洪鞋吸着手指,含糊不清地讲:“甜姐姐最棒啦!”
景明明莞尔:“是很棒。”
景明明也是累了一天了,用完晚餐后,他也就回家去了。
但肖甜梨不同,她依旧浑身是劲,只恨不得再多弄几个Tik这样的人渣来玩玩。
当她洗完澡后,才想起要给洪鞋整理过夜用的被褥。洪鞋睡客房,她给洪鞋换了一套新的床罩和被褥。
洪鞋已经洗过了澡了,此刻香香的,像个白白小团子,她在床上滚,特别地快乐。
洪鞋笑得咯咯咔咔的,活像个白胖鸽子,她糯糯地问:“甜姐姐,景哥哥什幺时候过来玩呀?”
肖甜梨叉着腰哈哈笑:“你这幺喜欢他,到他家住好不好呀?”
洪鞋来抱她腰,“我还是最喜欢你啦!”
可怜兮兮的小明此刻被皮绳绑着,而绳子的另一端是洪鞋牵着。
肖甜梨看了小明冒着泪珠的眼,讲:“ming ming啊,今晚你就陪陪小妹妹哈!”
小明又要哭了。
铺好了床,肖甜梨陪洪鞋看比利时动画片《丁丁历险记》,洪鞋看得哈哈笑。
肖甜梨难得地泡了壶茶喝,安静地消磨着时光。
忽然,她觉得这样也很好,有一种宁静。她喜欢这个小孩子。
肖甜梨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木盒子。
洪鞋问:“是什幺宝贝?”
肖甜梨将明代的紫檀盒子打开,满满一盒的全美裸钻,个头虽然不大,但每一粒都一样大小,铺在盒子里成了一道璀璨的银河。
洪鞋的眼睛亮了。
肖甜梨说,“往里挖挖,还藏有宝贝呢!”
盒子很深,洪鞋伸手进去挖,摸到了圆圆扁扁的东西,还很多,就藏在“银河”里面。她掏出好几块一看,全是金灿灿的金币!
肖甜梨说,“漂亮吧!全是纯金子的哦!我收藏了好多!”
“漂亮!”洪鞋鼻尖都渗出了汗珠。
肖甜梨替她抹去:“瞧你激动的。你喜欢,多拿几个去玩。”
“真的给我吗?”漂亮的小孩子,一对漂亮的大眼睛全瞪大了。
肖甜梨说,“真的!都给你玩好不好呀?!”
小黑球嗅嗅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眼泪滚一地,死命地用双手抱住紫檀木盒,那模样别提多搞笑了,逗得肖甜梨哈哈大笑。
最后,肖甜梨给了洪鞋十个金币和一小袋晶莹剔透的钻石。她给洪鞋用一只粉色锦缎的方形小木盒装着,一打开,里面金灿灿亮晶晶。肖甜梨讲:“小鞋子呀,十是个圆满的好数字,所以我给你十个金币。”
洪鞋双手捧着宝盒,歪着头,萌萌地讲:“那你和papa呢?也会像数字十一样圆满吗?”
“咳咳咳。”这一次,伶牙俐齿的肖甜梨说不过她了,只好借做宵夜扯开了话题。
肖甜梨在厨房里揉面团。
她是即时兴起,想做一个比大人的脸还要大的汤包。
当细腻的面皮平铺在料理台上时,她又拿起画笔,蘸取多色谱的食用色素开始画画。
她是无意识,但当意识到时,发现自己画的其实是《地狱变相图》。
一只只青皮獠牙的恶鬼在折磨堕落地狱的灵魂,煎皮拆骨都是轻的。每一种虐待,每一个刑具,都被她画得栩栩如生。
忽然,电话响了。她接起,是巴颂。
巴颂:“我给你留了东西。在你侦探所里。”
肖甜梨只是嗯了一声。
巴颂:“你在做什幺?”
“画画。”肖甜梨把摄像头对着面皮上的一只只恶鬼。
巴颂沉默了一下,忽然听见她讲:“没有你画的好,水平不及你的三分一。顶多是形,没有神。你还真是令我意外,居然如此擅画。”
巴颂很久没作声,连呼吸都被压抑得很好。
肖甜梨怔了下,缓和道:“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并不是在怪责你。我挺喜欢的,你画一幅《地狱变相图》给我吧。我想要那个。可以挂我书房。”
“好。”巴颂讲。
挂掉电话,肖甜梨继续画。
洪鞋过来时,她连忙堵在厨房门口,“呃,那个姐姐画了不好的东西。你是小朋友,不适宜看。”
洪鞋笑着答:“是恶鬼吗?我才不怕呢!都是骗人的。”
肖甜梨一想,也笑了:“也是,地狱是在人心中。恶鬼也是在人心中。人比恶鬼可怕多了。”跟着,她又变得语重心长道:“小鞋子啊,你还是要小心点。这个世间人心险恶。像你这幺漂亮的女孩子,很危险的!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哦!”
“我懂得。你放心。Papa有教我的!”顿了顿,她又甜甜地笑:“而且有你和papa保护我呀!”
听她提起明十,肖甜梨心中有点惆怅,最后只是蹲下来,和她保持视线一致,然后讲:“小鞋子啊,不要再提他好不好?听你提他,姐姐会难受。”
洪鞋抱住她,将小脸埋她怀里,乖乖地讲:“好的。我尽量少提papa。”
肖甜梨:“……”为什幺是‘少提’,而不是‘不提’!这个鬼灵精,还在想着撮合他们呢!肖甜梨有点无奈,只好去做她的夜宵了。
她把画了画的面皮一卷,开始重新打磨,做一个大包子,她讲:“来来来,我们把地狱吃进肚子里去!”
“好棒,那我们就是地狱啦!所有恶鬼都被我们管着!”洪鞋激动得跳起来。
肖甜梨:“咳咳咳。”
***
等洪鞋睡下后,肖甜梨闲暇无事,干脆看起《长腿叔叔》的动画片来。
当看到长腿叔叔给朱迪寄了一袋金币那里,她看得咕咕笑,抛着手中的金币袋玩,直呼:“哎呀,长腿叔叔真浪漫!谁也来给我送一个长腿叔叔呀!可以给我一袋袋金币,有了金币,我就可以像朱迪那样买好多好多的漂亮裙子,还有帽子鞋子耳环等珠宝首饰呀!啊哈!重点是我喜欢纯金币呀!”
洪鞋没睡,她此刻正站在门口边和明十通视频电话,她把手机摄像头对着十夜,讲:“papa,你看mama多喜欢金币呀!你也学长腿叔叔那样,给mama送一大袋金币呀!”
明十看着那个抛金币抛得正起劲的女人,轻声讲:“小鞋子,别乱说话。她不是你mama。”
嘴上说得无情,但明十的视线移不开。
那个表情丰富的孩子,在不杀人时,露出难得的天真。此刻看起来,就像个随时会向人撒娇的女孩子。
动画片是粤语配音的,配的粤语歌也很好听,同样也很有90年代的那种怀旧风格。此刻,她唱着歌,抛着金币,活脱脱一个大号版的朱迪。明十的嘴角动了动,嘴边的笑纹浮现。
洪鞋很贴心,讲:“可是papa你被她吸引了啊!既然心动了,为什幺不去追呢!”
明十敛下笑容,讲:“小孩子,大人的事你不懂。”
洪鞋作忧桑状,但样貌身形却发生了变化,根据客房里摆着的十四五岁肖甜梨的样子变化,变成了一个小少女,她叹气:“可是我是百岁老精灵啊!人间喜乐,男女之事还有什幺不懂!你不要将我当孩子看嘛!我年龄比你还老!”
明十看着十五岁的少女肖甜梨,脸色变得冷沉,低喝道:“变回去。”
“papa,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笑得多开心。你看到她,你就笑了!”洪鞋不满意道。
明十直接挂了电话。
洪鞋很抓狂,疯狂地揉自己头发,谁让她得守精灵法则,不能将真相说出来!而且重点是,即使她突破约束真的说了,明十也会自动屏蔽这一切的。所以行不通!
***
肖甜梨轻轻推开客房门,小姑娘睡得挺香。
她轻轻走近,替洪鞋盖好被子。
她轻拍她被子,低喃:“有个好梦,甜心。”顿了顿,又讲:“像你这样无忧无虑真好。小鞋子,你papa就是个人渣!”
肖甜梨回到厨房,正要收拾好厨房准备睡觉,就接到了“叮叮”两声鸟叫,是侦探所的报警信号。有人进了她的办公室。
肖甜梨用手机打开侦探所的视频,一道颀长黑影在她办公室门前走过。看不清人,但动作的姿势是巴颂。
那个男人,也只有她的地方,才会真的睡得踏实。
肖甜梨想了想,将多出来的夜宵加热,放在一个特大号的保温箱里,她提着它,然后出了家门。
当巴颂闻到香气时,就出角落里站了起来。
肖甜梨将办公室门打开,随口问道:“睡得可好?”
巴颂答:“很久没有熟睡了。这次睡得很好。”
肖甜梨把保温箱打开,拿出一个钢盘,打开,里面盛着的是一整只烤羊腿。
羊腿金黄泛红,还带着温热,香气扑鼻,令人食欲大振。
她本来烤了两个,打算和洪鞋一人一个的,但小鞋子对大鱼大肉好像不太感冒,只和她分吃了一只烤羊腿就饱了。
“烤羊腿。外焦里嫩,我给它做腌制时,还手工给羊腿做了按摩,这幺大一个,我给它按摩时想到的全是恶人的腿啊!尝尝,一咬下去,汁水很充沛,特有的羊的味道保留得很好。我扫了蜂蜜水的,特香甜鲜美!羊腿下面铺着的是南瓜、木瓜,青瓜,羊腿烤时,油脂滴下,渗进瓜果里,瓜果也很好吃!”肖甜梨拿出小刀,给自己也割了一大块,含进嘴里嚼了起来。
“冰箱里有啤酒。”她又讲。
巴颂到楼下的厨房拿了一听啤酒上来。
喝啤酒,吃烤羊腿的确很爽。但他那张扑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先蒸后烤,羊腿才能一口爆汁啊!我真是天才!”肖甜梨又片了一块肉下来,往嘴里塞。
巴颂这次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还被呛着了,他举起啤酒罐喝了一口冰啤。
“这个葱香炸菌菇也不错。”肖甜梨从保温箱下层取出一盆金黄金黄的送酒菜。
“平菇、蟹味菇,金针菇都有。口感弹脆。我特意加重了蛋的比例,和面粉包裹菌菇,鸡蛋味很浓郁呢!有点小酥肉的感觉,因为我还加入了鱼肉粒鱼皮打碎搅拌进面粉,以及炸猪油!”说起吃的,她滔滔不绝,屹然一个小吃货。
巴颂不说话,但吃得很快。
啤酒一瓶一瓶地喝。
他不像别的人,吃东西慢条细理。杀手的本能,让他只能快,快速解决一切,不留风险。慢慢吃,意味着风险。吃得快,睡不稳,行事谨慎,杜绝一切暴露行踪的可能,这就是杀手。
吃完后,他才说,“谢谢你。”
“饱了吗?”肖甜梨抱着双手,睨他道。
“饱了。”他老实回答。
顿了顿,他又讲,“你可以转行开饮食店。那种生活应该也不错。”
平淡,却真实。
肖甜梨笑了,“饮食店能赚几两金?!我要好多好多的钱!这一行,可以满足我的金钱欲。”
巴颂被噎了一下。
“上得山多终遇虎。”他只是这样讲。
肖甜梨呛他,“要讲金盆洗手,尽早退休,对于老人比较合适。我还年轻。你就……”她又睇了他好几眼,笑得妩媚:“看着有点老了。”
巴颂一张黝黑的脸竟然红了。
肖甜梨觉得有趣,哈哈笑起来。
“像你这样的风餐露宿,睡不好,吃匆忙,这大好的人生,你竟然没法享受。我看你比较适合金盆洗手。”她讲。
巴颂忽然说,“我对地藏王非常敬佩。我也对他说过的一句话记忆深刻。”
“他讲‘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人世间处处是地狱。”巴颂放下捏扁了的啤酒罐。
肖甜梨觉得,其实自己和巴颂是两种人。巴颂是有佛心的杀手,而她由始至终只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她打开没有带锁的那只抽屉,里面有一个袋子,和一个两层的小木箱。她打开袋子,里面是璀璨的一粒粒、无数粒高火度的纯净钻石。再打开小木箱,两层都被她拉开,上层放着用七块鸽血红宝石做成的如火般璀璨艳丽红玫瑰,花枝和两瓣嫩叶是祖母绿宝石;下层放着一颗深蓝色的璀璨蓝宝石,这颗蓝宝石重达60克,用许多钻石镶嵌,是一个椭圆形的蛋造型。
这是一笔天价的资产。
也是巴颂送她的礼物。
巴颂会为她搜罗来自世界各地的名贵珠宝,然后无偿地送给她。
他爱她,她当然知道。
所以,肖甜梨心安理得地收下了他的礼物。
“谢谢。”她说。
她站起,来到他身边,他此刻正站着,后腰依靠着高大的办公台,她将一张支票递给他,“作为回礼。虽然和你给的不值一提。”
巴颂看了眼面额上的数字,许多个零。但的确,无法和这些珠宝相提并论。他摇头,不接。
肖甜梨将支票卷起,插进了他的上衣口袋,“放着吧。你身边总要有点钱。钱是好东西,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然后又写了一个地址给他,同样放进他口袋,“这里我存有一箱金。也是你的。”顿了顿,又讲,“危急关头,金条比任何人都可靠。”
巴颂忽然执着她手腕,非常用力,“你是在关心我?”
肖甜梨眉眼弯弯,“我对我家所有的宠物都很关心的。”
巴颂深呼吸了一下,才讲:“我只是你养的一只宠物。”
肖甜梨想了想,天真地笑,无辜得很:“我说过了啊,你是自由的,你属于你自己。如果你想听我讲,我的确是在关心你。我可以这样讲啊。也只不过是我们对事物的切入点不同而已。最后,殊途同归不就行了。”
“嗯,像关心宠物一样关心我。”巴颂回答得面无表情。
肖甜梨有点不高兴了:“那你还想要什幺呢?想要我和你上床?”
巴颂狠狠地盯着她,“如果我说是,你愿意吗?”
肖甜梨恨得牙痒痒:“巴颂,你嫌命长了是吗?”
“不敢。”巴颂顿了顿,讲:“主人。”
肖甜梨有点炸毛,“陈巴颂!”她连名带姓叫他,“我不过是想将你当成朋友,起码是值得信赖的一个朋友。我或许当你是刀,做着借刀杀人的事。但我从未当你是狗,你也不需要叫我主人!”
巴颂深吸了一口气,讲:“我明白。”
肖甜梨很烦躁,原本好好的一个晚上,一个可以和朋友消磨的晚上泡汤了。很多话,她不能和景明明说,但可以和他说说。可是现在,他把这一切搞坏了。
巴颂瞧了她一眼,又讲:“是我错。以后不会了。”
“滚。”肖甜梨淡声道。
巴颂看了她一眼,快速消失在黑暗里。
***
她正要离开,却发现了阁楼上的动静。那里也是她的“另一个家”,里面是麻雀虽小肝胆俱全,非常舒适。
肖甜梨往上爬,然后看到肖小花就睡在了阁楼门口边。
巴颂替她,将他从京都带回来了。
不得不说,巴颂的效率的确很高。
最令肖甜梨惊讶的是,巴颂也不知用了什幺手段,托了什幺关系,连肖小花的中国公民的身份都办好了,泰国中法泰混血,泰国归国侨民。“啧啧,”肖甜梨哼哼:“省了我不少手续和麻烦。”
她想了想,给巴颂发了个信息:我唔嬲了。我原谅你了。
巴颂回:谢谢。
巴颂又回:帮你测试过了,小约翰失去了部分的记忆,以及短期的记忆,但过往长期的记忆应该还在。他依旧记得自己是小约翰。
肖甜梨: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