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把碧荷堵在了教室门口。
来之前,他把自己认真捯饬了一通。
藏青色太死板,真丝灰太冷漠。最后,他的视线还是落在了那件纯白衬衫上。他细心地比对着领口的硬度,挑了一条低调的暗纹领带,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打出一个完美的温莎结。
盯着镜子里气宇轩昂的自己,林致远志在必得。
他的碧荷长大了,有出息了。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再续前缘吗?
不对,他可没说过要分手,他和碧荷可没断过。
碧荷那幺单纯软弱,一定是被David骗了。好在还不晚,他来保护她。
碧荷对林致远的出现毫不意外。这人到了美国能量也大的很,找到她不稀奇。
她那天遇到他后就知道总会有这一刻。她早有准备,丝毫不慌。
两年多了,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任谁看了都是个谦谦君子。谁又能想到英俊的皮囊下是如此邪恶冷漠的灵魂?
两人在图书馆的一角坐下。
“碧荷,我知道你多了个弟弟。”林致远
“你家里人对你不好是不是,所以你来找我了。”
“碧荷你别害怕,我会帮你的。”
“你家拆迁的补偿住所就是天盛开发的。他们不给你的我给你。我们暑假回国就去办过户,要最好的户型。”
“碧荷,这幺久不见,我就想问你。”
“你过得好吗?”
一直板着脸没反应的碧荷听这话终于笑了。
“你都快把我家底扒干净了,你说我过的好吗?”
林致远听了,伸手去抓碧荷的手,碧荷躲开。
“你别跟我动手动脚的林致远,”碧荷坐直身体,语气严肃,“我来美国跟你一点关系没有,你少给自己贴金。我来这里念书,学什幺,做什幺都是为了我自己。”
“我知道,你女朋友没断过所以你少跟我装深情。如果你是因为高中的事良心发现要补偿我,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我也不稀罕。都过去了,林致远。都过去了。”
碧荷还欲开口,目光下移看到林致远搭在腿上的右手剧烈地颤抖着。
“你什幺毛病?你手怎幺了?”
林致远把抖动的右手轻轻搭在碧荷的手背上。她没再甩开。
碧荷感觉到他的体温顺着毛孔钻进血管,像是一股细小的电流,带着令人心悸的熟悉感。曾经无比亲密,曾经对对方身体了如指掌的两个人此刻仅仅是手背相依,抵不过有些回忆被温柔地撕开。
林致远右手的颤动渐渐停了下来。
“碧荷,你看” 林致远把左手也搭了上去,两只手围拢把碧荷的小手圈住。
“我每天都很想你,一想你我手就不受控制地抖。”
“我不知道我这是怎幺了,但你看,碧荷,你一下就把我治好了。”
“我知道你怪我,但我也是身不由己。想融进他们的圈子不容易,免不了逢场作戏。我压力很大,我觉得自己很狼狈,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
“我每次一想到你,想到有你在国内等我,我就有动力。”
“我朝思暮想地盼着挣大钱的那天把你接过来,碧荷。我没有一刻不在盼着和你重逢。”
碧荷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如果想,他可以让你以为他整颗心都是长在你身上的。
她突然伸出手,猛地拽住了他那条精心挑选的暗纹领带。
林致远身体因为惯性被迫向前倾,两人的嘴唇就这样毫无章法、近乎粗暴地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他的牙齿磕到了她的唇肉,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的口腔中弥漫开来。
碧荷没有退缩,反而借着拽领带的力道,将他拉得更近。她死死咬住他那温热带有薄荷烟草气息的唇瓣,像是在撕扯一个提醒着她的不堪过往却又让她无比怀念的战利品。
良久,碧荷松开手,两人分开。
林致远还要追上来亲她,被她用手抵住嘴唇。
破皮了,薄唇上的丝丝血迹被她的指腹晕开。
“林致远,” 碧荷蹙着眉,手指压他嘴唇的力度不减。
“我最近学了个新词,叫situationship,开放关系。”
“就是说,你继续玩你的,我不会管你,你也不要管我。”
“你如果想我了可以来找我,如果我也想你的话。”
碧荷的手指下移,戳戳他的胸口。
“我有的时候也挺想你的,你知道吧。”
林致远欲开口,碧荷再次堵住了他的话口,音量拔高。
“还有,我不知道你对那二十万是怎样理解的,但我告诉你,我没有这样廉价。那点钱不足以买断我的爱情,我的青春,让我为你守贞的同时你逍遥自在。抛开钱不谈,你本人也不值得我这样做。你听明白了吗?“
这番话在碧荷心里郁结太久。她曾以为,这辈子都只能把这些话连同她的尊严和委屈,一起烂在心底,永无天日。可真的讲出口了,又没觉得有多释然畅快。
直到离开很远,碧荷一直反复琢磨自己说的那些话。她知道自己不如表现的那样潇洒。逞一时口舌之快根本无法抹去那些为他辗转难眠的夜晚,也无法擦干午夜梦回时被泪水浸湿的枕头。她的初恋,她纯洁的、第一次全心付出的爱情,在他的杳无音讯里一点点地腐烂。
她又觉得还挺痛快的。
那番话应该是刺激到他了吧,刚才林致远的手又开始抖,木着一张脸很吓人。
碧荷懒得管他,拿起挎包都要走了,突然想到什幺,拎起他的手腕对他说。
“我知道你这是怎幺了。”
“少磕点药吧你。”
之后一连几天,碧荷心很乱。她几乎没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
现在是寒假,她没太多地方可以去。David上次被她挑衅后也识趣地没再联系她。
碧荷现在迫切地需要和人类交流,但凡独处,林致远阴沉的脸就会浮现在脑子里,像鬼一样追着她。
碧荷很不高兴,但又无可奈何。
好在,她在图书馆认识了一位工院的男生。
最吸引她的是他一头橘红色头发,饱满、浓密、仿佛刚从夕阳里捞出来的似的。发梢微微卷曲,随他每一次转头轻轻颤动,像一小团跳动的火焰。
假期图书馆几乎没人,一来二去两人熟悉了起来。
两人坐在一起学习时,碧荷斜着眼睛看到阳光照在他手臂上时,细小的绒毛泛着淡淡的红金色光晕。毛发并不粗硬,却异常浓密,像刚出生不久的大金毛犬身上那层柔软的绒毛。
当他向后拉伸臂膀时,窄小的T恤被发达的胸部肌肉紧紧崩平。两块厚实的胸肌几乎要从衣料里涨出来,轮廓分明得让人脸红。
一连几天的视觉冲击下,碧荷心里升起了一个不耻的念头:
他那里的毛发也是这样金红的吗?
她实在想象不到,又实在好奇。
今晚是一探究竟的好机会。
气氛很好,晚风微醺。
虽然今年是个暖冬,但这个男的竟然就这样穿着单薄的T恤和她走在街上。
碧荷摘下自己的围巾,踮起脚搭在他肩膀上。
如愿以偿的,碧荷的手留在了他胳膊上。
她像撸狗一样上下抚摸他的胳膊,顺着毛发的生长方向轻轻捋过,又调皮地逆着往回拨弄。
碧荷得意地笑了,这是她最近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然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在床上,双脚双手都被捆起来,浑身软绵无力,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嗨”。
碧荷微微仰起头,看到一张红光满面的脸。
“David你要干嘛。”
碧荷开口,声音沙哑。
于是男人走过来把她扶起来,让她倚在他怀里给她喂水。
说是喂,其实没得半点耐心。碧荷被猛灌了一大口,大多半被呛了出去,她虚弱地咳嗽起来。
“你是Sam?”
碧荷试探地问。直觉告诉她这个此时笑意吟吟的人不是David。
“Mademoiselle ,抱歉这样把你请过来。”
男人忽略了她的提问,自顾自地说起来。
“还有你的小情夫。”
男人下巴往右边点了点,示意她看过去。
碧荷扭头,看到她的金毛男孩被扔在地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我请你来,是想和你探讨一个问题。”
“我听说,David在和你搞什幺柏拉图?”
Sam的语气疑惑。
他不觉得只是见面聊天就能激励David每天跨整个市区去找她,他哥一定是吃到好的了。
Sam虚心求教哥哥如何找到心仪的asian baby girl,得到这样的回复:
“Sam,我仔细思考我对她产生兴趣的原因,是她像妈妈。如果我顺从了欲望,那我不过是弗洛伊德理论下一个被俄狄浦斯情结诅咒的愚蠢的羔羊。”
“而我,可以克制我大脑深处的杏仁核,构建一个纯粹由理性与精神共振组成的场域。”
Sam觉得他哥哥疯掉了。
牧羊人怎幺能和羔羊灵魂结合呢?
Sam低头看着一脸呆滞的碧荷。
“你很特别啊,碧荷。”Sam开始解她脚上的绳子。
“来吧,“
在男人宽厚的身躯彻底压上她的前一刻,碧荷听到他笑着说:
“让我看看你哪里特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