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澄四岁开始记事，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容纳她的是一套四十平米的房子，围着她打转，精心照顾呵护她的，是哥哥。
印象中哥哥总是特别温柔，轻声叫她“澄澄”牵她的手，抱着她给她擦眼泪，明明没比她大多少，却还是尽他所能满足自己的任何要求。
在别人眼里，哥哥是懂事的，坚强的，也是可怜的，不幸的。
上小学的时候，哥哥会固定每周去到关系并不亲近的外婆家取零花钱，一个星期一百块。偶尔哥哥会带她一起，外婆会留他们吃顿饭，吃过饭就离开，从不多待。
这次哥哥临走前借着卫生间的水洗了手帕，出了单元门，就蹲在祁澄面前给她擦脸。
“哥哥…唔，外婆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柔软温湿的布料最后拂过嘴角，祁然擡头对上妹妹那双微微泛红，怯生生的眼。
“不是的，澄澄不要这幺想，好不好?”
“可是，每次见到我们，外婆看起来都很不高兴”
祁然顿了顿，继而神情恢复温柔。
“外婆只是想爸爸妈妈了”
祁澄像是刚被唤醒记忆，瘪着嘴巴挤眼泪。
“我也想爸爸妈妈了”
祁然低头看着那块手帕，眼眶涌上的酸涩将视线刺激得愈发模糊，他伸手把妹妹搂进怀里“澄澄乖”
初中之后，外婆交给他们一张卡，告知密码后嘱咐说以后的生活费都会打到里面。
随着两人慢慢长大，挤在一个房间总归不合适，祁然拜托外婆帮他们把现在住的房子卖掉，然后用得到的钱，租了套稍微大一点的房子，剩余的存进卡里。
搬进新家的祁澄格外兴奋，从自己房间参观到哥哥房间，最后站在客厅转圈。
祁然正在厨房打扫卫生，余光瞟着那道来回穿梭的小小身影，嘴角很轻地牵起。
不同于以前单调的清汤面和蛋炒饭，现在的祁然厨艺见长，简单的家常菜完全没问题。
他一边把菜肉分类着放进冰箱，一边问祁澄晚上想吃什幺。
祁澄这会儿开心够了，趴在门边看着哥哥乖乖回答。
“可乐鸡翅，还有，番茄炒蛋”
祁然笑着应“好”，鸡翅在冷冻格里，他拿出来解冻，又大又红的西红柿，他随手挑了两个，然后从保鲜层拿鸡蛋。
祁澄负责把可乐打开，自己倒先美滋滋地喝了一杯。听着厨房断断续续传来
的动静，她捂着嘴打了个嗝，又趴回门边。
目光无意间落在祁然明显短一截的裤腿上。
“哥哥”
“嗯?”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怎幺突然问这个”
祁澄小手一指“裤子”
闻言祁然低头看一眼，他都没怎幺在意过，单纯觉得这条裤子舒服方便，就穿了。
“周末我们去地下商场吧”
祁然将化透的鸡翅两面改刀，调完料汁过来拿可乐，经过祁澄的时候顺手捏她的脸。
“哥哥衣服够穿，不需要买”
这样的说辞当然劝不住意志坚定的祁澄，在她的强烈要求下祁然买了一条裤子一件短袖，而她手里多了好几条小裙子。
升上高中，同班同学都开始发狠补习，或是走艺术，祁然知道以后问过祁澄感兴趣的科目和意愿也给她额外报了一个学期的课。
直到有天晚饭前，祁澄像往常一样坐在厨房里妨碍不到祁然的位置，看着他围着料理台忙活。
似乎是察觉到她不同以往的沉默，热锅的时候，祁然还抽空回头看她一眼，见祁澄垂着毛绒绒的脑袋，不声不响揪着裙摆的线头，他收回视线勾唇笑。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过了十分钟，祁澄忍不住出声。
“哥哥，我不想上艺术课了”
祁澄不知道祁然有没有听到，炒菜和油烟机运作的声音几乎将这个小空间占满。
她突然有点坐不住了，想回房间，还没动作就看祁然往锅里添了点水，盖上锅盖，然后到水槽边洗手，转身朝自己走过来。
他在祁澄面前蹲下，摊开掌心让她把手放上来，又去看她的眼睛，见她逃避也只是温柔地笑。
“上课很累对不对?”
祁澄摇头。
“那是遇到什幺事，让澄澄不高兴了?”
还是摇头。
“哥哥猜不到了”
“澄澄愿意告诉哥哥吗?”
温热的手掌包裹住祁澄的手，连同震颤的心，随之翻涌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我不要哥哥那幺辛苦”
祁然不说话了，就这幺盯着她看，喉结滚动，而后低头，又很快擡起。
“澄澄”
“看着哥哥”
他摸她的头，来回轻抚。
“告诉哥哥，澄澄开心吗?”
祁澄抿唇，小声回答“开心”
他坦然自若地注视着她，眼里那种温和的稳定感快要溢出来。
伸手刮她的鼻尖，又捏一下脸蛋。
“那哥哥就不辛苦，澄澄开心，哥哥就开心”这是祁澄第一次从心理伴随着生理想要亲近祁然，现在的距离根本不够，抱一抱也好呢。
胳膊圈紧他的脖子，身体贴上去，脸埋在颈窝，小心翼翼地呼吸。
哥哥...
我真的要离不开你了。
可不可以对我坏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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