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上回来时,天已擦黑。
督军府的灯早早亮起,暖黄色的光从雕花窗棂里透出来,在青石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晕。
车子驶进大门,穿过庭院,在主楼前停下。
厉九冥先下车,转身去牵姬九玄。
姬九玄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温热,握住她时微微用力,像怕她跑了似的。
晚饭已经备好,比平时丰盛些,多了几道姬九玄没见过的菜。
陈管家候在饭厅门口,看见他们回来,脸上堆起笑:“司令,小姐,饭菜刚热过,现在用吗?”
“嗯。”厉九冥应了声,牵着姬九玄走进饭厅,很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
姬九玄坐下,看着满桌的菜,有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白切鸡,还有几样时蔬,色香味俱全。
她中午没吃多少,这会儿还真有些饿了。
厉九冥在她旁边坐下,先给她盛了碗汤:“先喝汤,暖暖胃。”
汤是鸡汤,澄澈的汤面上漂着几粒枸杞和红枣,香气扑鼻。
姬九玄拿起调羹,小口喝着。
汤很鲜,不油腻,温度也刚好。
“好喝吗?”厉九冥问,眼睛看着她。
“嗯。”姬九玄应了声,继续喝汤。
厉九冥这才动筷,夹了块鱼肉,仔细剔了刺,放进她碗里:“尝尝这个,厨房新来的师傅做的,说是江南菜。”
姬九玄看着那块白嫩的鱼肉,顿了顿,还是夹起来吃了。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确实不错。
“喜欢?”厉九冥看她表情,又夹了一块。
“还行。”姬九玄说,礼尚往来地也给他夹了块狮子头,“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厉九冥看着碗里的狮子头,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里的光很亮。
他夹起狮子头,咬了一大口,吃得很香。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不尴尬。
厉九冥时不时给姬九玄夹菜,姬九玄偶尔也会给他夹一筷子,虽然次数不多,但厉九冥每次都会盯着她看几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把菜吃得干干净净。
陈管家在旁边伺候,看着这场景,眼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他在督军府十几年,从厉九冥还是少年时就跟在身边,从没见过这位冷面司令对谁这样。
夹菜?盛汤?还笑?
他忍不住多看了姬九玄几眼。
这位小姐确实生得极美,那种美不单是皮相,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气质,像雪山上的莲花,可远观不可亵玩。
可此刻她低头吃饭,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子,侧脸线条柔和,竟有种说不出的温顺。
温顺?
陈管家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饭后,厉九冥照例要去书房处理公务。
姬九玄想回房,却被他拉住。
“陪我。”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我不会处理军务。”
“不用你处理,”厉九冥牵着她往书房走,“就在旁边坐着,看书,或者睡觉,都行。”
姬九玄挣了挣,没挣开,只好由他牵着。
手被他握在掌心,很暖,暖得她心里有些乱。
书房里点着灯,烛火在玻璃灯罩里静静燃烧。厉九冥在书桌前坐下,姬九玄被他按在软榻上,手里塞了本书——还是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
“看会儿,困了就睡。”厉九冥说完,就低头看文件,不再理她。
姬九玄翻开书,却看不进去。
她擡眼,看向书桌后的男人。
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格外清晰,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
他看文件很快,手指在纸上划过,偶尔提笔批注,字迹凌厉,像他这个人。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厉九冥忽然擡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姬九玄心里一跳,忙低下头,假装看书。
厉九冥低笑一声,重新低下头,可嘴角微微扬起。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姬九玄起初还强打精神看书,可不知是白天逛累了,还是这气氛太安逸,渐渐地,眼皮开始打架。
她靠在软榻上,书滑到腿上,头一点一点,最后彻底歪向一边,睡着了。
厉九冥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擡头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姬九玄歪在软榻上,睡得正熟。
长发散开,铺在深色的缎面靠垫上,像一匹上好的墨绸。
她没盖被子,身上只穿了那套月白衣裙,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精致的锁骨。
狐狸眼闭着,眼尾那抹红晕淡了些,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把小扇子似的阴影。
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美得不真实。
厉九冥放下笔,起身走到软榻边,蹲下身,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
皮肤很嫩,像剥了壳的鸡蛋,温热,细腻。
他没忍住,又碰了碰她的睫毛,那睫毛又长又密,在他指尖轻轻颤动。
姬九玄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偏了偏头。
厉九冥收回手,看着她睡得泛红的脸颊,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姬九玄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熟了。
厉九冥身体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抱着她走出书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陈管家从暗处出来,看见他抱着姬九玄,愣了愣,忙低下头。
“司令,需要帮忙吗?”
“不用。”厉九冥声音压得很低,“去准备热水,要热的。”
“是。”陈管家应了声,快步离开。
厉九冥抱着姬九玄回到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她睡得很沉,竟没醒。
厉九冥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替她脱鞋。脚很小,握在掌心刚好。
他捏了捏她的脚踝,很细,仿佛一折就断。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丫鬟送热水来了。厉九冥起身开门,接过水盆,关上门。
他拧了热毛巾,回到床边,动作生疏却小心地给姬九玄擦脸,擦手。
毛巾温热,姬九玄在睡梦中舒服地叹了口气,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厉九冥看着她的动作,眼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擦完脸和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解她的衣扣。
外衣脱下,里面是月白色的里衣,很薄,能看见里面浅色肚兜的轮廓。
厉九冥喉结滚动,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继续。
里衣脱下,只剩肚兜和裘裤。
姬九玄似乎觉得冷,身体瑟缩了一下。
厉九冥忙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自己在床边坐下,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睡吧。”他低声说,像在哄孩子。
姬九玄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他。
厉九冥看着她露在被子外的肩膀,白皙光滑,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伸手,想碰,又收回,最后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去洗漱。
等他从浴室出来,姬九玄已经睡得很熟了。
厉九冥轻手轻脚地上床,在她身边躺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
姬九玄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似乎不太习惯,但没醒,只是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沉了。
厉九冥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从小父母双亡,在血雨腥风中长大,身边从来都是算计和背叛。
他习惯了枕戈待旦,习惯了睡不安稳,习惯了随时准备拔枪。
可此刻,抱着怀里这个人,他竟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
好像漂泊多年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收紧手臂,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姬九玄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几秒,才缓缓坐起身。
身上只穿着肚兜和裘裤,外衣整整齐齐叠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愣了愣,记忆回笼。
昨晚在书房看书,然后睡着了...是厉九冥把她抱回来的?还给她脱了衣服?
姬九玄脸上有些发热。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衣柜前。
里面挂着几套新衣裳,旗袍、洋装、裙装都有,料子都很好,颜色也都是她喜欢的素淡色系。
她挑了件藕荷色绣银线暗纹的旗袍,料子很软,剪裁合身。
又挑了件月白色针织开衫,早晨有点凉。
穿好衣服,她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长发有些乱,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
铜镜模糊,但仍能映出那张脸——皮肤很白,是那种冷调的白,像上好的瓷器。
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那抹天生的红晕像是哭过,又像胭脂。
鼻梁高挺,唇形饱满,颜色是自然的淡粉。
她很少这样仔细地看自己。
在现代,她是法医,每天对着尸体,很少在意容貌。
可到了这里,这张脸似乎成了某种负担。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小桃:“小姐,您醒了吗?早饭备好了。”
“进来。”姬九玄放下梳子。
小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水盆,看见姬九玄,眼睛亮了亮:“小姐今天真好看,这身旗袍衬得您皮肤更白了。”
姬九玄没接话,洗漱完,坐到梳妆台前。
小桃走过来,想帮她梳头,姬九玄摆了摆手:“我自己来。”
她将长发松松挽起,用昨天厉九冥买的那根木簪固定。
木簪朴素,梅花小巧,在她乌黑的发间显得格外雅致。
“司令呢?”她问。
“司令一早就去军营了,说中午回来陪您吃饭。”小桃一边收拾一边说,“司令还吩咐厨房炖了燕窝,说是给您补身子。”
姬九玄顿了顿,没说什幺,起身下楼。
早饭很丰盛,有粥有点心有各色小菜。
姬九玄慢慢吃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来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天了,对周围环境还是一无所知。
厉九冥看得紧,她几乎没有独处的机会,更别说打听消息了。
“小姐,”小桃在一旁犹豫着开口,“司令对您真好。我跟了司令这幺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样上心。”
姬九玄擡眼看了她一眼:“你跟着他多久了?”
“五年了,”小桃老实回答,“我是逃难来的,快饿死的时候被司令捡回来的。司令看着凶,其实人很好的,对下人也和气,从不打骂。”
姬九玄没说话,继续喝粥。
对下人和气,对她...也算和气,虽然方式强势了些。
“小姐,您可千万别想着走,”小桃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继续说,“外面乱着呢,前几天城西还死了人,说是帮派火并。您一个姑娘家,长得又这样...出去太危险了。”
姬九玄放下勺子,看向小桃:“外面很乱?”
“乱,可乱了,”小桃使劲点头,“土匪、帮派、流民,什幺人都有。司令在还好,司令要是不在,这江北城还指不定什幺样呢。”
姬九玄垂下眼,若有所思。
乱世,她早有预料。
只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还是让她心里沉了沉。
“小姐,”小桃又说,“司令是真的对您好。昨天您睡着,是司令亲自抱您回房,还给您擦脸擦手。我从来没见过司令对谁这幺细心。”
姬九玄手指紧了紧,面上却没什幺表情:“知道了,你去忙吧。”
小桃应了声,退下了。
姬九玄慢慢吃完早饭,起身去了书房。
她想找些书看,了解一下这个时代。
书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姬九玄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那些书脊。
大多是军事、历史、政治类的,还有一些外文书。
她在角落里找到几本医学书,抽出来,坐到窗边的软榻上看。
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时间流逝。
直到书房门被推开,厉九冥走进来,她才回过神。
“看什幺这幺认真?”厉九冥走到她身边,俯身看她手里的书,“《外科手术学》?你看得懂?”
“略懂。”姬九玄合上书,擡眼看他。
他换了身军装,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意。
“午饭吃了吗?”厉九冥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还没。”
“那正好,一起吃。”厉九冥说着,凑近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他刚从外面回来,脸上还带着凉意,唇却温热。
姬九玄身体微僵,想躲,被他按住了。
“躲什幺?”厉九冥低笑,又亲了一下,这次落在她唇上,很轻,一触即分,“让我亲一下,一天没见了。”
“才半天。”姬九玄纠正。
“半天也长。”厉九冥说,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想我没?”
姬九玄没回答,移开视线,耳尖却悄悄红了。
厉九冥看见了,眼里笑意更深,低头在她耳尖上咬了一口,不重,但带着湿热的触感。
“厉九冥!”姬九玄身体一颤,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嗯,我在。”厉九冥将她整个人抱到腿上,下巴抵在她肩头,深深吸了口气,“你身上好香,用的什幺香?”
“没用香。”姬九玄想从他腿上下来,却被他按住。
“别动,”厉九冥声音哑了几分,“让我抱会儿。”
姬九玄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僵住了,不敢再动。
厉九冥抱着她,手在她腰间轻轻摩挲,隔着薄薄的衣料,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厉九冥,”姬九玄声音有些发紧,“现在是白天...”
“白天怎幺了?”厉九冥侧头,在她颈间吻了一下,留下一小片湿痕,“我想什幺时候,就什幺时候。”
他说着,手已经从她衣摆探入,抚上她腰间的肌肤。
那手带着薄茧,摩挲时带起一阵酥麻。姬九玄抓住他的手,声音发颤:“别...这是书房...”
“书房怎幺了?”厉九冥低笑,另一只手擡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这里是我的地方,我想在哪儿,就在哪儿。”
他吻住她的唇,不像昨天那样粗暴,而是温柔的,细细地描摹她的唇形,然后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姬九玄想推他,手却软得没力气。
他的吻技很好,温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一点一点瓦解她的抵抗。
“厉九冥...”她在换气的间隙叫他,声音软得不像话。
“嗯?”厉九冥应着,吻从她的唇移到下巴,再到脖颈,在那里流连,吮出一个又一个红痕。
他的手也没闲着,已经解开了她旗袍的盘扣,探进去,握住那团柔软。
姬九玄身体一颤,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却被他挤在中间。
她能感觉到他身下的坚硬,正抵着她,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别在这里...”她最后的理智让她说出这句话。
厉九冥动作顿了顿,擡起头看她。
她脸上泛着红晕,狐狸眼里水汽氤氲,唇被吻得红肿,微微张着喘息。
这模样,比平时清冷的样子更勾人。
“好,”他哑声说,将她打横抱起,“那回房。”
他抱着她大步走出书房,穿过走廊,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人都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姬九玄把脸埋在他胸口,羞得不敢擡头。
厉九冥踢开卧室门,将她放在床上,随即压了上来。
他吻得很急,手下动作更快,几下就解开了她身上所有的束缚。
姬九玄想躲,却被他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厉九冥...”她叫他,声音带着颤。
“我在。”厉九冥吻着她,手在她身上点火。
他太了解她的身体,知道碰哪里她会颤抖,吻哪里她会呻吟。
很快,姬九玄就软成了一滩水,在他身下喘息,眼里蒙着一层水雾,迷离又动人。
“叫我的名字。”厉九冥哑声说,手指在她腿间流连,那里已经湿得一塌糊涂。
“厉九冥...”姬九玄无意识地重复,身体在他手下颤抖。
“嗯,乖。”厉九冥低头吻她,身下缓缓进入。
那里很紧,他进去时,姬九玄闷哼一声,指甲陷进他背部的肌肉。
“疼?”他停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姬九玄摇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虽然生涩,却让厉九冥浑身一颤,再也控制不住,开始动作。
起初是缓慢的,温柔的,可很快就被欲火吞噬,变得激烈。
姬九玄在他身下颤抖,呻吟,眼泪不自觉地流出来,分不清是疼还是别的。
“嗯……啊……”
最后时刻,厉九冥紧紧抱着她,在她体内释放。
滚烫的温度让姬九玄浑身一颤,也跟着达到了顶点。
房间里只剩下喘息声。
厉九冥没有立刻退出,而是抱着她,轻轻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子,最后落在唇上,温柔得不像话。
“疼吗?”他问,手指轻轻梳理她汗湿的长发。
姬九玄摇头,累得不想说话,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取悦了厉九冥,他低笑,将她抱得更紧。
“睡会儿,”他在她耳边说,“午饭我让人送上来。”
姬九玄“嗯”了一声,真的闭上眼。
厉九冥看着她的睡颜,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然后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的。”他低声说,像在宣布某种所有权。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纱帘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姬九玄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厉九冥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就这样吧,把她锁在身边,一辈子。
哪怕她恨他,怨他,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因为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
这个人,是他的劫,也是他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