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云京西城,姬府门前。

冬日午后,天光清冷如霜。

朱红大门前,三乘明黄肩舆与两辆宫中马车依次停稳,马车四周,

数十名大内侍卫身披玄甲、手按刀柄,列队而立,

气势森严,连风声都屏息了几分。

门前原本热闹的市井百姓见状,纷纷退开十几步,

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低声议论。

「这是……皇宫来人了?」

「看那肩舆上的黄穗子,定是内廷大太监!姬家这回怕是要飞黄腾达了!」

「姬府千金不是才十七吗?莫非……」

人群嗡嗡声越来越大,却没人敢再靠近半步。

与此同时,东宫总管太监刘公公一身织金红袍,

腰系玉带,领着两名小太监,步履稳重地跨过高门槛。

身后四名内侍擡着两口沉甸甸的朱漆礼箱,箱盖上贴着明黄封条,

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金光。

姬府内宅正厅。

姬霍与正室唐夫人早已得了消息,双双跪在厅中。

姬霍一身武将常服,腰背笔直;

唐夫人则是端庄的品蓝缎袍,眉眼间难掩激动。

两人身后,姬宁玥跪得端正,

一袭浅粉宫装将她十八岁的娇颜衬得如春花初绽。

她身旁,十六岁的幼弟姬陇也跟着跪下,

小小身子挺得笔直,却忍不住偷偷擡眼瞄向厅外。

刘公公立于厅中,尖细嗓音响起,带着宫中特有的威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厅内所有人瞬间伏身叩首,额头贴地。

「太子殿下李泽芳,德才兼备,温文尔雅,今选定姬府千金姬宁玥为太子妃。

姬宁玥年方十七,品貌端庄,贤淑有德,特赐婚于翌年春季末吉日完婚。钦此!」

「臣姬霍、臣妇唐氏、臣女宁玥、臣子陇,叩谢天恩!」

姬霍声音洪亮,却带着难掩的激动。

唐夫人已喜极而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仍强忍着不让声音漏出。

姬宁玥低垂的脸上,唇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喜色与松口气的柔光。

姬陇则小声跟着姐姐重复:「谢主隆恩……」

刘公公满面笑容,挥了挥拂尘:

「起来吧。陛下与皇后娘娘心疼宁玥姑娘,特命老奴送来贺礼。来人——」

四名内侍立刻将两口朱漆礼箱擡进厅中,当场打开。

箱内金光闪闪:上等东珠十斛、蜀锦百匹、宫制金玉发钗一整套、

百年老山参两支、还有皇后亲手绣的龙凤喜被与太子亲笔题字的「琴瑟和鸣」匾额。

姬府上下仆从早已闻讯赶来,站在厅外探头探脑,

看见满箱珍宝,忍不住低声欢呼。

管家、丫鬟、厨娘、马夫……人人脸上都绽开笑容,

像过年一般。

姬霍起身,拱手向刘公公深深一揖:

「多谢公公亲自传旨!今晚姬府设宴,还请公公与诸位公公赏光!」

刘公公笑得眼睛都瞇起来:「姬将军客气了。皇后娘娘还吩咐,

宁玥姑娘的嫁妆,宫中自会再添一份厚礼。春季大婚,老奴可要喝一杯喜酒呢!」

厅内笑声顿时响起。

唐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喜极而泣;

姬宁玥则轻轻回握母亲的手指,眼里盈满光亮。

姬陇更是兴奋得跳起来,被姐姐轻轻按住肩膀才安分下来。

整个姬府,从正厅到后院,从主子到仆役,

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大喜讯里。门外百姓的议论声隐隐传来,

却已变得更加热烈——

「姬家这回……真的是要出太子妃了啊!」

阳光洒在姬府高高的匾额上,「将门虎子」四个金字,

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耀眼。

姬宁玥年方十七,待到翌年春季末大婚之日,便正好及笄。

她生得鹅蛋脸,稚气尚未完全褪去,一口樱桃小嘴笑时带着两个浅浅酒窝,

细长黑漆大双眼澄澈如秋水,看起来极是清纯可人。

刘公公宣旨完毕,厅内喜气已如春潮般涌起。

姬宁玥跪在父母身后,此刻缓缓擡起头来。

她自幼便随父亲姬霍入宫领赏,皇后娘娘膝下无公主,对她疼爱有加。

唐夫人也常带她出入后宫,皇后身边的尚仪局女官亲自教她宫中礼仪、行走坐卧、执笔写字。

她学得很快,举手投足间早已不见半分生涩,

连太子殿下与两位皇子幼时一同读书习武,她也常在旁边安静相伴。

在云京权贵圈里,谁不知道姬宁玥是皇后亲手调教出来的「小公主」。

此次太子妃遴选,说是公开选拔,实则不过是给外人看的公平戏码。

真正内定的人选,从一开始便只有宫中极少数人与……李曜渊知晓。

姬霍这些年镇守边关,率军击退外族,功勋累累。

连李曜渊的叔伯——那位掌禁卫一部的骁骑副将军李玄岳,也对姬霍敬重三分。

皇帝不吝封赏,不仅赐下封号与大片领地,更让姬家在云京与边陲的田产富甲一方。

小儿子姬陇年仅十六,却已随父入军受训,在同龄少年中出类拔萃。

姬宁玥无论礼仪、姿态、书法,都自然得体,丝毫不像寻常深闺小姐的扭捏作态。

这样的家庭,放在哪个朝代都是顶尖的优秀门第。

皇后娘娘若不选这样的女子为太子妃,京城还有哪家小姐能比得上?

正如太子殿下曾对曜渊说过的那句话——她若想做一国之母,

自然会自我约束,与太子合适。

刘公公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一家人,

尖声道:「宁玥姑娘,皇后娘娘还让老奴带话,说你自幼入宫陪伴,

她早已把你当亲女儿看待。这次大婚,宫中自会再添一份厚礼,

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东宫。」

姬宁玥盈盈福身,声音温软却不失大方:「宁玥谢过皇后娘娘厚爱。」说完,

她眼底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一朵在阳光下悄然绽放的春花。

唐夫人已喜极而泣,握着女儿的手轻轻颤抖。

刘公公笑吟吟地说完,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

唐夫人早已准备妥当,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红木小匣,

双手捧着呈到谢公公面前,轻声道:

「这是妾身一点心意,公公劳苦功高,还请笑纳。」

匣内是上好的南海珍珠串成的手串,颗颗浑圆饱满,配以赤金坠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刘公公双眼一亮,笑得合不拢嘴,忙用双手接过,

嘴上却客气道:「哎哟,唐夫人这是折煞老奴了……」

他将匣子收入袖中,动作熟练又自然,随即转身朝向姬宁玥,

尖细的嗓音带着十足的喜气:

「谢过唐夫人!也谢过……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三个字一出口,整个正厅的空气都像被甜蜜浸透。

唐夫人听得心花怒放,嘴笑得几乎合不拢,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连忙拉着女儿的手轻轻摇了摇,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姬宁玥则羞得满脸通红,耳根子都染上粉色。她低头掩唇轻笑,

纤细的手指遮住半张樱桃小嘴,酒窝若隐若现,

却怎么也藏不住眼底那抹压抑不住的喜悦与娇羞。

十七岁的少女,此刻像一朵被春风轻轻吹开的海棠,娇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刘公公见状,笑得更深,拂尘轻轻一扬:「时候不早了,

老奴还得回宫复命。姬将军、唐夫人、太子妃,老奴先告退了!」

说罢,他领着小太监们转身离去,脚步轻快,满面春风。

厅内众人起身相送,脸上皆是掩不住的笑意。

唐夫人拉着女儿的手不放,母女二人相视而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姬霍则朗声大笑,豪迈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整个姬府上下,从主子到仆役,都沉浸在这天大的喜悦之中。

门外百姓的议论声还在继续,而姬府大宅内,已是一片欢天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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