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月(三)h

雁门郡以外有天山莽原,羌人逐水草而栖,空气中总是漫卷着湿润的草木气味。

这里没有并州的千山层云,没有京城温软柔腻的绮罗粉黛,多的是硝烟的苦涩,徽音却依旧频频梦到那一年战火纷飞的雁门。命运偏要咬住一半谜团,只管让她自己去参悟,攀着这根伏线般的藤探源溯流,然而都不过徒劳,平添许多近乎天真的疑云。

她忽然感到一种陈旧的哀伤。

过去的韵脚绵绵不息,满浸并州雨夜的寒冷潮湿。她被无数双手推着往前走,被逼着踉踉跄跄地奔跑,回首却怆然发现对某个人的思念正被岁月从骨头上渐渐抹去。徽音以为她会落泪,然而她是格外冷心的人,再深再深的爱,到最后也不过是一次短暂的悲春伤秋。无论谁朝她一笑,这伤感便都会转瞬翻转成了别的模样。

耶律炽也察觉到了,她的唇齿间有雨水的寒冷。

她一定是想家了,他想。

在洛阳的无数个黄昏,在叶哨吹响的时候,落日之间划开了一道雾茫茫的罅隙。约莫是去年隆冬,徽音唤他入宫共议羌部安置的事宜——自然被柳冲阴阳怪气了好一番。女人轻声细语地和他说着些什幺,耶律炽无暇分辨,只能时不时地应和。细蔑卷帘垂在回廊两端,日光被飞檐筛落下来,穿破井然宫闱,漫漫铺进廊中,最后疏落地横在她细洁的颊上。

“娘娘,可有思念的人吗?”他极突兀地问。

徽音在一霎时顿住了。

这一瞬的停顿让他以为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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