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春风楼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头粗暴地踹开。
刺眼的阳光,伴随着深秋的寒风猛地灌进大堂。
明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紧接着,便听到了一阵沉重而刺耳的铁链拖拽声,硌在石板上,刮得人耳膜生疼。
“哟,金妈妈这阵仗摆得可真够大的。怎幺,都在迎你们春风楼的新头牌呢?”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自门口传来,透着股说不出的乖戾。
来人正是中书令嫡子,瑞王远房表亲——赵凌。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蟒纹锦袍,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暗生倒刺的漆黑马鞭,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门槛,神态轻狂至极。
而在他身后,两名膀大腰圆的官兵,正像拖拽一条死狗一般,拖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看清那人的瞬间,明月的心脏猛地痉挛了一下。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若非事先得了消息,任谁也无法将地上这团血肉模糊的身影,与昔日那个清冷高贵的世子爷联系在一起。
裴云祈身上的单薄囚衣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被大片干涸发黑和新鲜殷红的血液浸透。他被两人架着双臂拖行,双腿无力地拖曳在地上,拉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被粗糙铁镣死死锁住的手腕和脚踝处,皮肉翻卷,隐约可见森森白骨——想来也是在诏狱中遭受了不少酷刑折磨。
“砰!”
两名官兵同时松手,裴云祈犹如破布麻袋一般,重重地砸在地上。
骨肉相撞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赵凌施施然地走到正中央太师椅上坐下,看着地上狼狈的男人,心中快意无比:
“世子爷,到了。这春风楼的门槛,比起你那定北侯府的白玉阶……如何啊?”
地上的人久久没有动静,只有微弱急促的喘息声证明他还活着。
半晌,裴云祈动了。
男人筋脉尽断,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能凭借着手肘和双肩的残力,在血泊中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试图撑起身体。
细密的冷汗混杂着血水,顺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
他想要站起来。哪怕双腿已废,他也绝不允许自己如同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匍匐在仇敌的脚边。
然而,断裂的筋脉根本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
才堪堪撑起寸许,“扑通”一声,他再次重重地栽倒在地。
手肘狠狠磕在石砖上,震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的地面。
“哈哈哈哈——”见男人强弩之末的样子,赵凌放肆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显得尤为刺耳。
“裴云祈啊裴云祈,你看看你如今这副尊容,你现在连个废人都不如!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让满京城权贵逢迎、连苏家都要上赶着将嫡女下嫁的世子爷吗?!”
听闻“苏家嫡女”,地上的男人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乱发掩映间,那双如死水般低垂的眼眸,缓缓擡了起来。
出乎赵凌的意料,裴云祈眼中并无多少怨恨,亦无苛责。
于裴云祈而言,与苏棠虽有青梅竹马之谊,却向来只作自家小妹看待。大难临头,本就该各奔前程,何必牵连旁人。
明月在暗处,也看清了男人眼底的平静和淡漠,甚至……还透着一丝……看疯狗般的嘲弄。
“赵凌……”裴云祈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
“凭你……也配提定北侯府……跳梁小丑……瑞王的走狗罢了。”
闻言,赵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最恨的,便是裴云祈这副哪怕烂在泥潭里、被踩进脚底,也依然将所有人视若蝼蚁的清高模样。
凭什幺?都沦为任人宰割的阶下囚了,他凭什幺还能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死到临头还敢跟老子嘴硬!”
赵凌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到男人面前,擡起锦靴便是狠狠一脚。
这一脚用了十成力道,正中裴云祈的心窝。
“唔——”
裴云祈整个人被踹得在地上滑出数尺,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呛出一大口鲜血。
“啪!”赵凌虚空甩了一记响鞭。
“给我爬过来!”
他指着自己沾染血污的靴尖,面目狰狞地咆哮着,“你搞清楚你现在是个什幺下贱东西!进了这春风楼,你就是个任人践踏的贱奴!是个千人骑万人跨的小倌!信不信老子今天就在这儿弄死你!”
“那你便……动手杀了我。”
裴云祈艰难地偏过头,看着赵凌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嘴角竟扯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言语中尽是挑衅:“圣上……既留我一命,你、敢违抗圣意幺?”
赵凌如鲠在喉,他确实不敢杀裴云祈。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风口浪尖上公然抗旨,要了裴云祈的命。
可杀不得,不代表折磨不得。
他有的是手段,让这位高高在上的世子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