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陆西远那一年,时念刚满十岁。
彼时二十岁的陆西远,是时安的男友。
而时安,是时念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说来荒唐,她竟悄悄动了心——尽管年幼的她,尚且不懂那番悸动究竟算不算爱。
暑假第一天,时怀安与沈静秋没舍得叫醒午睡的小女儿,便自己开车去接大女儿归家。时安早前在电话里提过,交往一年的男友也是J市本地人,夫妻俩便热情相邀,让陆西远一同回时家别墅吃顿晚饭。
于是等时念终于睡饱醒来,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大门反锁,父母不在,连家中阿姨也外出了。
她本也不觉委屈,时家的孩子向来早熟,独自在家早已习惯。可当她趴在二楼卧室的窗台上,一眼望见父母与姐姐说说笑笑下车、亲昵挽手进门的模样,心底那股气就蹭地蹿了上来。
好哇,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原来是去接姐姐了。
时念二话不说,擡腿便跨上了阳台栏杆。
“崽崽!”沈静秋最先擡头看见,声音瞬间变了调,“快下来!那上面危险!”
时念小嘴一瘪,眼眶当即红了一圈,带着哭腔喊:“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你们只喜欢姐姐!”
时怀安这才看清小女儿正悬坐在二楼栏杆上,两条细腿还轻轻晃着,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强装镇定:“爸爸妈妈怎幺会不要你,特意去给你买了爱吃的冰淇淋蛋糕。”
“真的?”
“真的。”时怀安连忙从车里取出蛋糕。他早料到小丫头醒来看不到人定会闹脾气,特意绕道去甜品店取了蛋糕,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曾想这小祖宗竟闹到了栏杆上。
时念的目光落在父亲手中的蛋糕上,随即,又落向了父亲身侧的陆西远。
该怎幺形容他才好。
他身着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利落卷至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干净的手腕。午后日光温柔洒落,不灼不烈,只将他周身晕得清润透亮。他身姿挺拔站在一旁,脊背笔直,气度从容,虽是初次登门,却无半分局促,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礼貌又疏离。
温文尔雅,皎皎君子。
十岁的时念还不懂这些词,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真好看呀。
好看得让她方才还翻涌的小脾气瞬间烟消云散,心底反倒泛起一阵莫名的、酥酥痒痒的悸动。
她眼珠子一转,居高临下地伸手指向陆西远,脆生生地扬声喊:“我要跳下来啦——你要接住我哦!”
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子已纵身跃下。
周遭众人皆来不及反应。
唯有陆西远,凭着本能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稳稳将这个从天而降的小丫头揽入怀中。
时念牢牢搂住他的脖颈,笑得眉眼弯弯,像两道月牙。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熏香,干净清冽,果然,好看的人,都真好闻啊。
她在心底悄悄笃定:这个人,我要定了。
陆西远低头,望着怀里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没有惊吓,没有惊恐,居然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会知道,这一抱,便是一生牵挂,再也未能放下。
这便是二十岁的陆西远,与十岁的时念,最初的遇见。
是惊心一瞬,是怦然心动,是刻入骨髓,此生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