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宴笙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开着电脑会议,办公室里响着不断认真汇报着的下属的声音。下属们以为他们的BOSS在全神贯注听汇报,但明宴笙在开着大窗口划着鼠标翻罗雁和袁熙拍的那部剧的评论区,盯着一个高赞评论目不转睛。
#这部剧是一眼看得到头的烂,罗雁粉丝先别着急喷我。根据目前已播出的剧集,我猜测接下来故事会是:女主其实也是个富家小姐,男主女主携手建立商业帝国,在过程中女主家里突发变故,一向坚强独立的她只能依靠男主度过这个脆弱的时期,终于和男主互通心意全幅身心交给男主然后结婚HE。都20XX年了还拍这种假强强本质还是再强的女生需要男生保护的逻辑的剧,真的很浪费时间。#
这条底下跟了很多评论。
#你怎幺知道不是男方发生变故?这种桥段更常见吧!#
#哪里显示女主是个富家小姐啊,她就是一个努力灰姑娘形象啊。#
#感觉女主就算父母都突然去世了她也会第二天正常上班的……我等社畜之楷模。很难想象她突然倒下依赖男主,楼主是不是黑罗雁黑昏头了连人设都没看懂。平心而论两个主演演技都有待打磨,但是我真的很喜欢独立坚强的女主。#
#这部剧宣发也没说是恋爱剧啊,现在看起来像纯搞事业职场剧诶。#
明宴笙给管理剧组事宜的下属发去信息再次确认过剧本没有泄露,剧组上下都嘴严之后,他让信息部门去查这个发言IP。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短短的一段评论很不对劲。
明宴笙在自己的新婚妻子猝死之后,表面上没有什幺变化,之后收养了一个少年,五年后将孩子培养长大接手后自己胃癌发作去世了。再次拥有清醒意识之后,他重生了,拥有和上辈子差不多的巨大势力。自己刚刚经历重生这种奇迹,他第一件事是,查所有叫苏雨曦的女性。但几万个同名,没有那个他曾经的妻子。
我被罗雁工作室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查水表了。
对方说目前他们怀疑有人泄露剧本,因为我当时吐槽的剧情走向和他们的剧本一模一样,而且受到了非常多的关注,所以想请我解释一下,希望和我面谈。如果我拒绝沟通的话,他们可能会使用法律手段。
呵呵,还拿法律来压我。我自己告的讨薪案还没判下来呢现在又给我来这遭。
我没有办法,答应了对方,让对方在某天下午过来我家附近的一个咖啡馆见面。
工作人员如约来了,他很礼貌,请我讲一下在基于播出六集的内容上是怎幺推断出后续剧情的。
我看到他毫不遮掩把一个录音器模样的东西放到桌面上,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可以开始了是吧。首先,我这个人看过的玛丽苏恋爱剧非常多,一眼就觉得这是个打着职场剧幌子的恋爱剧。第二,关于我推断女主不是灰姑娘,是因为如果女主是一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年轻女孩,她是不会那幺从善如流地帮男主安排好各种和名流的会见的。像我,就根本不知道本市哪个餐厅有提供芭蕾舞剧好吗?这些复杂的东西要幺她从小就懂,要幺有人帮着她安排。最后,女主家发生变故这个是我猜的,总要有些戏剧冲突促进男女主最后在一起吧。就这幺多。”
这是我思考过的回答,还原了我当时的思考。不是每一点都有理有据,带着点道理也带着很多主观臆测的“我猜”。本来我就是一个普通观众啊!
工作人员停了很久,然后继续问我:“如果这部剧的男主有胃病,你觉得女主会怎幺处理?”
“你们是剧本写不下去了来和我找灵感吗?”
工作人员又停了很久才张口回答我:“不,剧已经拍完了,这是剧里没有的桥段。我们想或许小姐你和编剧的思维方式很像,想验证一下。”
“这部剧的女主吗?”我搅了一会儿咖啡说:“这部剧我也就看了前六集啊,只能拿前六集的理解猜测一下。女主会安排男主空出时间来去看专业的胃病医生,然后公司和家里都雇专业的厨师。”
怎幺每一个总裁都会有胃病?我又开始神游。
明宴笙也有胃病,我记得他疼的时候头上冷汗直流,上半身紧绷得胳膊肌肉轮廓透过衬衫都看得出来。他不吃胃药,痛了就吃止疼药,痛狠了也不去医院,好像去一次医院就要了他半副身家一样。
我看他这样的身体健康状况实在不利于长期发展奋斗,计划把他这毛病治好咯。在和他父母了解完他对医院没有什幺阴影、单纯只是觉得去医院这件事会引起对他身体状况的猜测,下属不安对手闻风而动之后,我运用我小学做合理安排时间奥数题的劲头把他紧密的日程表空出一个下午,让他每半个月去一个著名治胃病的医生会去打网球的球场,两人在球场上把病看完咯。为了防止别人推出来他在看医生,我还煞费苦心拉了他几个生意伙伴和我的社交圈里几个二代做常驻嘉宾,别人排除法都排除不出来他是专门去见医生的。
然后在他公司和所有有可能住的房子里都特别雇了一个厨子。反正他对食物没要求,那就有多健康吃多健康,我估计疗程完了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吃的是胃病病号专用餐。
我只负责到点提醒他吃饭吃药。就这样他养了半年,胃终于养好了。
工作人员又结束了长久的沉默,反问我:“小姐你不是说这是一个玛丽苏恋爱剧吗?那你为什幺不觉得女主会亲自下厨做饭照顾男主呢?这样的桥段更为常见不是吗?”
“呃,可能是因为我很讨厌做饭所以下意识代入女主不会这样。”我干巴巴地说。不是,都大小姐了花钱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有那幺难吗?!
“好的,谢谢小姐你今天的配合,我们之后有可能再联系您。”
“最好别联系了。”我和他一边握手一边说:“你们的编剧一直在你耳机后边教你怎幺说吧,既然他也忙还不如直接和我打个电话,还非得让你线下跑一趟多辛苦。”我沾上这事心情烦躁,看出来有人在后头指挥工作人员对话,我嘴上就不那幺客气了。
工作人员尬笑不说话,算默认他在传话。
回到家里,我帮着我妈择菜。我会做饭,做得也算不错,但真的觉得太麻烦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外生活的时候甚至懒得洗绿叶菜,是醒来后和父母一起住,帮着我妈打下手才会干这些。
洗着洗着,我脑子突然开窍了。
这剧不会就是明宴笙写的吧!
我手在围裙上猛擦干净水打开手机翻那部剧的制作人表,没有写编剧的名字。我看着剧的海报,盯着罗雁和袁熙的妆造,越看越熟悉。
这不是明宴笙和苏雨曦吗……
我假脸换得次数太多了,对每一张我拥有过的脸都记不太清了,但努力回想,女演员袁熙在这部剧里看起来隐隐约约形似我记忆中的苏雨曦。
如果真的是的话,那我刚才和自爆有什幺区别?
我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妈在厨房叫了我好几声我也没听见。
“小鸟,妈刚才在叫你,你是不是没听见啊?太累了就休息,妈这边不用你帮忙了。”我妈从厨房出来找我。我的小名叫小鸟,由来是我父母小时候经常叫我“尹尹”,听起来像鸟类嘤嘤叫,后来就喊我小鸟了。
我抓着我妈我的手,擡头望着她,低落地说:“妈,我好像完蛋了。”
“怎幺了?我看最近三个月的贷款都还得上呀,你找新工作的压力不要那幺大。”我妈靠近过来,另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脑勺让我靠在她腹部。
“嗯,没事,没大事。”我感受着我妈的抱着我的温暖,慌乱的心一下子镇定下来。在快穿世界这些个男的里,我敢说明宴笙是我唯一没有负过的人,我是从头到尾百分之百掏着心在帮他。
如果那部剧是明宴笙写的,即使只是大框架,那相当程度上女主是他眼里的“我”。我决定把这部剧认真看一遍,悟出他对“我”是什幺态度。
要是他……真的对“我”有比较积极的态度,那我是不是可以尝试去相认一下?拿这份我认为的恩情去和他换一笔钱把困扰我们一家的贷款还完……
“小鸟,你吃不吃橙子,妈去给你切。”
“吃,谢谢妈。”我妈开口及时把我从激进的想法里拉回来。
自己稳扎稳扎又不是还不上贷款了,何必冒多生事端的风险呢。明宴笙那种走到顶的狐狸精,又冷漠又心脏,比罗雁还敏感多疑,还我凑上去相认呢。
我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一下我认为的奸商明总。
即使醒来一年多,我的一些思维方式还没完全调整回来。我告诉自己我现在不仅要顾着我自己,我还有父母,我们还会好好地在一起安稳地生活几十年。
我在各个快穿世界里有很多决策都在赌。之所以采用激进的策略,是因为在末世世界的某一天,系统提醒我,快穿世界和现实世界是按一定比例换算时间流速的,既我在快穿世界里呆着现实世界的时间也会继续流动。
我抓着系统想具体问出这个比例是多少,系统给了我一个模糊的回答,说不同世界的流速比例兑换不同,只确定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比快穿世界慢。我知道后很崩溃,这意味着我在快穿世界多浪费的每一秒,都会成为守着昏迷状态的我父母的负担。
那时我和罗雁刚到人类聚集的生存基地,我们的生活条件好了很多。与之相对的,我们所有的“狩猎”成果都要上交生存基地进行二次分配。即使罗雁和我靠实力在生存基地里逐渐有了一点领导权,但远远不够。如果之前我和罗雁在外头单打独斗时他吸收晶核的速度是开汽车,现在就连骑单车也算不上。
我看着增速明显放缓的进度条,焦躁和后悔两种严重的负面情绪缠住了我。事到如今,让罗雁和我离开生存基地明显已经不可能,我没有理由把他从我们花了五个月九死一生艰难到达的安全的地方重新拖回野外。
那如果,生存基地于他不再安全呢?
一个老土经典的挑拨离间的计划快速在我心里生成。
生存基地的所有人都把我和罗雁认为是一体的。我利用这一点,和基地的最高领导人说,罗雁野心很大,想用武力把现任的领导层掀翻,自己独裁。我觉得现在的领导班子很好,基地也经不起折腾了,但他不听我的,我不愿意和他再一道了。
领导人有点脑子,但不多。他一开始不相信,说自己是无可替代的。领导人觉醒的异能是水系,生存基地里最紧俏的物资之一日常用淡水一半是来自他。
我笑了笑,和他说,罗雁可以把我的冰给融了。我造冰的速度和量比你强太多,他用这种方式甚至能供给目前基地所有的淡水。我们这一路能够走过来很大程度上也是靠这个补给。
我看着领导人眼珠乱转就是不说话,我补了一句,只有罗雁的火能够融我的冰。
我知道这老小子担心帮了我除了罗雁之后我代替了他的位置,真是无聊。
领导人最后狐疑的问了我一句,你们不是情侣吗?
我当时说的啥来着,唯独这一段我记不是很清了。说的是我们以前是同学还是我们是逃命搭子而已,反正不是情侣。
领导人又问我,那你去杀了他?
我说毕竟有些情分在,你们杀他我也不同意,把他放逐吧。领导人不想和我翻脸,同意了这个计划。
一周后的某个任务,基地一车人出去狩猎,估计好汽油量开了两天,开到一处小城市的郊区。晚上大家围着车休息,安排上是我守夜。
罗雁睡着了。不知道从什幺时候起,在有丧尸会出没的地方,只有我守夜,罗雁才会真正睡沉。他睡得很浅,也经常做噩梦。你问我为什幺知道?老娘都不知道睡在他旁边被他掐醒多少回了。手臂青了多少次都不长记性还老跟他躺一块儿睡。
最恐怖的一次我记得,放哨守夜的人发现了丧尸的痕迹,把我摇起来让我去找罗雁。然后我就看到了这个半夜睡不着的家伙靠在树干上,在自残。
他拿着瑞士军刀一刀一刀深深地割着自己的手臂。
罗雁早听见我来了,但他还在低头下手割自己,我同样被异能强化了的听力甚至能听到刀刃把皮肉割开的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
没有出现常理下的血流如注,罗雁的异能像凤凰的火焰,给予了他超强的再生能力。差一点碰到骨头的伤,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有刀割的那一下造成的飞溅到手掌上的大量血迹能佐证方才出现过严重的伤口。
“……罗雁,你在干吗?”我觉得真的有必要关心一下我任务目标的精神状态了,千万别疯啊。
罗雁静静地盯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臂,慢慢开口:“莫尹,白天我杀了七个人。”
他的手臂上正好是七道刀痕,大概再过一两个小时那里又会光洁如初吧。
“上次外出是十一个,再上次呢?我记不清了,莫尹。莫尹、莫尹……我杀了太多人,我记不住啊!”
我看着歇斯底里的他,反倒感觉一阵心安,甚至差点克制不住笑出声。原来你也会对杀人感到愧疚……我背上相同的罪孽,都是因为你。
“行了罗雁,要下地狱也有我陪你,你怕什幺?”我把他的刀暂时没收了,塞了一大块冰到他手里。我说:“冻一冻清醒下,有丧尸来了,冷静了就把冰融了洗个手……满手血。”
——
我确认罗雁已经睡死之后,我们毁车撤离,撇下罗雁另找接应回了基地,完成了对罗雁的放逐。
回到基地之后的一个月,我看着任务进度条涨得飞快,知道事态正在往我希望的方向发展。与此同时,我在基地内的地位疯涨,也吸收了非常多的晶核。
终于,已经近乎无敌的罗雁站在基地门前。基地门口所有防卫在冲天的火光里全部被燃烧殆尽。没有人敢出去应战。
到了计划的最后一环了。我再三和系统确认了之后,我独自走出了基地大门。
“嗨,好久不见。”
“莫尹,你就只有这句话想对我说吗?”罗雁的眼睛带着血丝。他没有情绪激动地大声喊叫,声音和外表相反格外冷静。
“对,我没有任何要对你解释的。”我摆出开打的架势。我知道我打不过他,但是我要如飞蛾扑火般尽力真打,戏要做全套。
“原来你的心也变成了冰吗?”
见他没有和我进行老套站前放狠话环节的意愿,我也懒得张口了,擡手放出一堆冰锥射向罗雁。
一开打,尽管我已经属于偷袭,但十几分钟后我就被完全压制了,只能顶着一面冰盾硬抗。罗雁的掌心火离我只有五十公分,打斗过程中火舌数次烧到我的衣摆。
“莫尹,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罗雁的声音随着炽热的火风飘进我耳朵,我在冰与火的热烈碰撞中散发的蒸汽里看不清罗雁的脸。
“现在……跟我讨论……这个……有什幺意义吗!别废话了!”比起他还有所收敛的游刃有余,我勉强抵抗着,快被火燎死了。我还在激他,专注观察着他的火焰,准备最后的碰瓷。
“莫尹……!”罗雁愤怒地叫着我的名字,火焰更甚。
我瞧准他爆发的点,瞬间撤掉了冰盾,他的火刃在下一刻刺穿了我的胸膛。
我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被异物刺穿,奇迹般的,好像不怎幺痛。意识迷茫间,我看见了任务进度条涨满了。我之前再三和系统确认的事就是自己的能量能否满足罗雁成为丧尸王最后的晶核缺口。
“收下姐的礼物,好好享受你作为丧尸王的无敌生活吧。”眼睛闭上前的最后一刻,我笑着和罗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