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临说要带她去吃饭,少年人身高腿长,往窗户边一站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纤长的指节轻轻敲了玻璃两下,清脆的声响让埋在桌子上发呆的周芷若身子晃了晃。女孩单薄的身体犹如受惊的蝶,她惊慌地擡头,眼角仍留有未擦干的泪痕。
她名义上的哥哥低垂着脑袋,额前的头发落下,衬得人肤色更白。见人擡头看他,周易临收回落在扣在窗户上的手,他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响。
透过玻璃,周芷若看见殷红的唇一张一合。因为动的很慢,即使呆头呆脑如她也读懂了。周易临在叫她,眼前的人在无声地说:妹妹。
去食堂的路上,总有人在往她们所在的方向看。周芷若不习惯他人的视线,一直低着脑袋走路。只要低下头,厚重的刘海就会将自己和外界隔绝开来。眼睛只能看得清脚下那一块土地,即使微小但也足够安心。可和周易临走在一起,往常的保护措施就不管用了。
发育期的少年人个高腿长,随便往外迈开一步,就能和周芷若拉开老远。最开始,女孩还三步并两步亦步亦趋地跟着,渐渐地,距离越拉越大。
半米,一米。
随着距离的拉远,男生的背影在周芷若眼里逐渐变小。
求求了。
女孩终于向前跑了两步。
她拉住了周易临的袖子。
感受到了阻力,一直向前的少年脚步微顿,随即转过头看向个头只到自己胸口的女孩。她低垂着脑袋,似乎因为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感到不安,迟迟不肯擡头。
“怎幺了?”
男生清冽的嗓音落到周芷若的耳朵里。语调平淡且温和,像是能驱散周遭所有的阴霾。
温热的体温落到了无血色小脸上,男生的手掌干燥却轻柔。周易临擡起女孩的下巴,让那双永远埋在地下的眼睛和自己对视。
他又问了一遍:“怎幺了?”
如他所料的,那双水润润的眼眸闪过一丝慌乱,眼睛乱眨着就是不敢往自己这边看。但拽着他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把指甲也缝进那块布料里。
“可不可以……”女孩的声音又软又轻,她的下巴微微动了两下,到底忍住了从周易临的手里逃脱。
“可不可以走慢一点?我……我有点跟不上。”
求求了。
走慢一点,不要抛下我。
“可以啊。”周易临的声音带着点笑。擡着女生下巴的手拇指不安分的伸,进炙热的口,腔中。他摩挲着那尖尖的虎牙说:“妹妹的要求做哥哥的当然会满足。”
奇怪的哥哥。
周易临和那些听来的流言完全不一样。
还在泽佳时,周芷若就听到有人说圣德,也就是她目前就读的学校,食堂饭菜在整个公国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吃。周易临带着她来到了学校食堂的三楼,这里的装修雅静又讲究,座位也零零散散地分散开来,不像学校食堂,反倒像周芷若为了不讨嫌常去的咖啡厅。每张桌子上都标配了一个智能屏,少年人白皙的手指在上面随意操作了两下,就随心往椅背上一靠。懒散的动作被他做的像餍足的大猫,不动声色地显露出几分上位者的气场。
周芷若坐在他的对面,小脸绷着,牙齿咬着下唇,犹豫半晌才开口:“那个……哥,哥,”说到哥哥时,女孩明显卡壳了一下。这种表示亲密的称呼,很少会从她口中说出。“谢谢你来……带我吃饭。”
声音越来越小,两句话说完,女孩的脸蛋红的和熟透的虾米一样。
从妈妈去世到被周家接回去,周芷若曾整整一个月都没说过一句话。葬礼人来人往,人言籍籍,女孩穿着一身黑衣站在角落,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挪动过哪怕半分。
她一直不善言辞,妈妈去世后,她更像是丧失了语言系统,直到要从一直住的家里搬出来,她才重新开始说话。
所以开学的自我介绍她要练习,所以见到周思恒舅舅时她没能打招呼,所以现在和周易临同席而坐,只是说了两句话她就觉得双颊滚烫,浑身不自在。
“嗯,没事。妹妹不用在意。”
少年温和的嗓音传来,抚平了周芷若的焦灼。女孩垂着脑袋用指甲掐着自己手臂上的皮肤,让自己不要害怕。以至于她没看到温和嗓音的背后,是她哥哥嘴角微扬带着恶劣的笑。
周易临点了三菜一汤,荤素搭配的健康。他还点了一个布丁,在看着周芷若咀嚼速度变慢时,往她面前推了推。
“饭吃不下就别吃了,要不要尝尝圣德的布丁?”看到女孩手里拿着勺子,眼睛瞪大,视线呆呆愣愣地看着他,周易临双眼微弯,嘴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学校的女孩好像都喜欢吃这个,妹妹你要不要尝尝?”
可能是无意的,妹妹这两个字的声调,要比别的更重一些。
周芷若注意不到这些细节,她只是把手里的勺子放下,抿着嘴对着周易临乖乖地笑。
“谢谢哥哥。”
她把面前的碗推开,双手揽过布丁。周芷若喜欢吃甜品,甜甜的味道能把一切不开心的都取缔,让她觉得活着没这幺痛苦。
女孩吃东西很慢,鼓着脸颊一嚼一嚼和小仓鼠一样。不知何时周易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眼睛径直落在了女孩的脸上。
家里多养了只小老鼠,他想。
养宠物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要喂食,要梳毛,还要抽出时间陪它们玩。很有之前他养过一只捷克狼犬,最开始,他每天抽出大量的时间陪它消耗过多的精力,但有一日他忙着备考,晚上回家准备遛它时,发现自己房间几乎被精力旺盛的犬拆光了。
第二天,阿姨把他的房间重新整理完成,那只捷克狼犬也被他送到了朋友家里。
女孩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但她装作无知无觉,一口一口地将布丁吃下。但周易临还是能从她无意间伸出小舌舔勺子的间隙中感受到她的不自在。
身形过于纤细而生命又如此弱小。周易临的手指微颤,看着少女喉咙吞咽的动作想象着掐上去的触感。
“哥哥,”软软的声音响起,打乱了周易临的思绪。周芷若指了指空了的布丁杯,小声地冲他说到:“我吃饱了,这个很好吃。啊……其他的也都很好吃,谢谢哥哥。”
敏感的女孩手忙脚乱地向他表示感谢。多了些血色的皮肤像是在等人采撷。
他并不介意家里多一只老鼠。
只要听话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