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旧梦的投射

「这张照片，送给妳。」某次讨论结束，顾承安递给她一张他在英国拍下的风景照。

静曼颤抖着手指接过那张照片。那是伦敦深秋的枫林，火红得近乎凄美。

「为什么……会想送我这张？」静曼的声音很轻，目光锁死在照片的一角。

顾承安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悸动。

他回国这几个月，见惯了九零年代香港职业女性的精明与雷厉风行，唯独沈静曼，她身上那种沉静的、神秘的气质，总让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那时候我常在想，如果这风景里有一个人，应该就像沈小姐这样。」顾承安微微侧身，语气温润如玉，「总觉得妳不属于

这座喧闹的城市。妳眼底有一种……漂泊了很久的倦意。」

静曼猛地擡头，撞进他那双与梁老师如出一辙的温润眼眸中。

那一刻，所有的理智与现实都开始模糊，她仿佛听见了五十年代那场大雨中，梁老师对她说：「静曼，若此地容不下妳，我

们去远方。」

大学研究室门口。

梓豪手里提着一盒静曼最爱的下午茶，原本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但他看到的，是他的妻子正对着另一个男人露出他从未见过的、那种带着易碎感的温柔。

照片在他们指尖传递，顾承安的笑意，静曼的眼泪，在昏黄的台灯下织成了一张他完全进不去的网。

梓豪喉结上下滚动，心里那股草根出身的自卑与大男人的占有欲交织在一起，勒得他生疼。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走进了电梯。

那盒糕点被他随手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盖子崩开，甜腻的香气在冷清的楼道里蔓延。

大学研究室。

「沈小姐对晚清文学的造诣，甚至让我觉得，妳是亲眼见过那个时代的人。」顾承安放下茶杯，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

静曼的手微微一僵，她掩饰性地笑了笑：「只是研究多了，难免入戏太深。」

顾承安看着她，突然靠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静曼没有躲，她甚至贪恋这种错觉。眼前的男人是活着的，他回来了。

「沈小姐，」顾承安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种成年男性的蛊惑，「如果我说，我回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某种……命定的连结，妳

信吗？」

静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已经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但现在看着顾承安的那张脸，她就无法控制地想要去补偿、去感激、去温柔地对待他。

回到家。

「妳最近……怎么那么晚？」梓豪坐在沙发上，电视机里播放着嘈杂的综艺节目，他却没看一眼，目光死死盯着刚进门的

静曼。

「这几天在公司也没看到妳。家里也是。」

「就是对接有些繁琐。」静曼低头脱鞋，动作有些机械。

「今天工作累吗？」梓豪的语气依旧平淡。

「只是学术合作，你也知道，这次的工作对社会文化的水平发展极为重要。」静曼简单地回答，随后转身进了浴室。

梓豪走上前，想开浴室紧闭的门，像往常那样坐在她身边分享一天的琐碎。

门锁着。

听着里面的水声，手心被自己掐出了白痕。

静曼走出浴室，直径走进书房，那晚没有在与他对话。

梓豪听见电脑被开启的声音。

他望着那台一直沉默的   Hermes   3000   。这台机器依然优雅，但他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恐。仿佛这台机器随时会再次「叮」一声，然后将他的妻子彻底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