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幻影的灰烬

那一晚谈开后，静曼将那张风景照收进了皮包。

隔天在研究室，顾承安一如既往地早到，桌上放着两杯精致的拿铁。

「沈小姐，送妳的照片还喜欢吗？」顾承安推了推银边眼镜，笑得斯文，「我有个想法，等这学术顾

问工作下个月结束，我想邀请妳去英国走走。那边的大学正在办一个文学研讨会，以妳的资历，我可

以推荐妳……」

静曼放下手中的钢笔，从皮包里抽出那张照片，轻轻推回他面前。

「顾教授，这张照片，我不能收。」

顾承安愣住了，手上的动作僵在半空，「是因为……游先生不高兴吗？」

「沈小姐，妳的才华，不应该困在那种粗俗的电影人的身边。妳应该去更适合妳的地方。」

静曼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刻，她突然发现，虽然这张脸与梁老师一模一样，但顾承安说话时那种带着优越感的施舍、对梓

豪职业的轻蔑，与当年那个沉默、谦卑的梁老师，简直是云泥之别。

「你错了。」静曼站起身，眼神清冷而疏离，「还有，请不要用『粗俗』来形容我先生。他或许不读

古诗文学，但他懂得你不会的基本尊重和人品。」

顾承安被这番话刺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一直以为静曼对他的「温柔」是出于爱慕，这种文人的自傲让他无法接受眼前的挫败。

「沈小姐，妳别忘了，这两个月我们在文字上的契合是骗不了人的。除了我，谁能听懂妳那些关于旧

时代的梦呓？」他有些失控地跨前一步，试图抓住静曼的手。

静曼灵巧地避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顾教授，你一直以为我是因为你的

才华才对你特别。其实，只是因为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长辈。」

顾承安僵在原地：「长辈？」

「是的。因为这张脸，我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补偿心态，这是我的错。但我现在看清楚了，你不是

他。」静曼将名牌端正地放在桌上，「之后的对接，我会请我的助理过来。顾教授，我们之间除了工

作，再无其他。」

静曼走出大学研究室时，夕阳正浓。

她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平治停在老地方。

梓豪靠在车门边抽烟，眼神有些焦虑地张望着。

看见静曼走出来，他立刻掐灭了烟，快步迎上来，却又在几步之外停住，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可以走了？」梓豪问，声音还带着昨日微沙的紧绷。

静曼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梓豪愣住了，随即那双粗厚的大手用力地回抱住她，「怎么了？是不是那姓顾的欺负妳？大佬我现在

就进去……」

「没有。」静曼在他怀里轻声呢喃，感受着他身上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只是突然觉得，现

在的一切，真的很好。」

她终于放下了那份跨越四十年的亏欠。

梁老师已经留在了过去。

而游梓豪，是她在这个时代扎下的「根」，是她实实在在拥有的、会为她嫉妒也会为她流泪的现在。

「走吧，回家吃饭。我的游先生」静曼擡头，对着梓豪露出了一个灿烂、毫无牵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