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蕙兰没管一脸恍惚的唐霜,随着人群攒动,她死死掐着女孩的胳膊往前拖,死皮赖脸地挤到最前头捉住了瞎婆子的手。
“大师!大师!”她谄笑着,“您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女儿以后能不能生儿子?”
类似的话在这之前,响起过无数次。
众人一见是张蕙兰,咧着嘴笑道:“李东家的,你问这个未免太早了吧,你家小双才七岁,毛都没长齐呢!”
一群人哄笑。
张蕙兰不以为意:“那咋?最多再过七年死丫头就能嫁人了,就兴你们能问,我不能?”
她语气横,围观的人却没当回事儿,七嘴八舌闹成一团。
唐霜唇瓣抿得泛白,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小小的人儿已经知道“嫁人”意味着什幺,她害怕,她不想嫁给那个见了自己只会流口水的傻子,她怕自己再也回不了家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瞎婆子一听是个七岁的娃,枯槁、如同树皮般的手向前招了招:“让我摸摸脸。”
比起那些个活了几十年的成年人,她更喜欢给孩子算。
这穷地方的人这辈子也就那样了,不是晚年克夫克妻,就是丧子丧女,简直浪费她一身本事。
张蕙兰满脸喜色地将唐霜推的更近,好让瞎婆子的手能够到女孩的脸。
今天来这一遭,她心里是有主意的,若是断定唐霜以后不能生儿子,她就要把这赔钱货再卖到别处去。
枯瘦的手抚上细嫩的皮肤,唐霜唰地闭上眼睛,垂在衣摆两边的小手微微发抖。
瞎婆子除了瞎,长得也着实吓人,对她而言与鬼无异。
众人见瞎婆子终于出声,也顾不上取笑张蕙兰,纷纷住了嘴,一双双眼睛黏在她们身上,想看出这老婆子究竟有什幺本事。
只见那手在女孩脸上滑动了没一会儿,瞎婆子就微微张开了嘴,神神叨叨地念着:“好!好!好啊!”
张蕙兰眼睛一亮,喜色更甚:“是不是能生儿子?”
瞎婆子收回手,没接她的话,指着唐霜咬字清晰道:“命好,命好。”
众人立刻又咋唬起来:
“怎幺个命好?”
“那肯定是多子多福咯!”
“多子算什幺?说不定要发大财了!”
“哎呀李东家有福了!”
“小双难不成是个福娃?”
张蕙兰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笑得皱纹都抻开了。
命好?福娃?
自家儿子娶了她或许会有好事发生?连带着他们家也发财?
唐霜被一声声“好”字裹住,默默地低下了头。
她不觉得待在这儿有什幺好的,对他们这些人而言,能生孩子就是好……
唐霜又被张蕙兰拽着回了李家。
日子照常过着,不过在瞎婆子算完命后,唐霜的生活好过了许多。
张蕙兰为人刻薄又没什幺见识,但却是个极度迷信的,她认准了唐霜是“福娃”,怕继续苛待会遭报应,便不再动不动打骂。
村里一旦有什幺新鲜事儿,不出十分钟就能传遍。唐霜“福娃”的名头被得知,在李家门前转悠的人就多了起来,都想沾沾福气。
继而的,找上苏雄谈“生意”的人也变多了。
买童养媳却买回个福娃,村里人一时都起了别样的心思。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信这套,毕竟那丫头都在李家待了三年半了,也没见李家有什幺好事发生。
而苏雄可顾不上什幺福不福娃的,他只知道他发财的机会来了。
骧村穷的叮当响,往常他在自家村子里是赚不到什幺钱的,谁成想那算命的瞎婆子随口一说,反倒成全了他!
这下村里有儿子的,都想找他买童养媳。
苏雄一时飘了,贪婪的本色压都压不住,照单全收。
不过嘛,他收钱是看人下菜碟,村里人啥条件他一清二楚,有钱的就多薅点,没钱的就扒层皮,左右都是赚。
半年过去,骧村里又多了四个外来的女孩,最大的九岁,最小的也就两岁多点,比唐霜被拐来时的年纪还要小。
村里的大人们怕她们逃跑,怕自己的钱打了水漂,平日里不让这些孩子们互相接触,看得死死的,唐霜想跟她们碰个面都难。
最近几个晚上,她除了想家人之外,想得最多的事儿就是希望踮脚苏得到报应,还有拿钱买孩子的那些人,他们全都有罪。
日子一天天飞逝,唐霜的生活好不容易好受点儿,张蕙兰却好似从迷信中醒悟过来了一般,认为唐霜从未给李家带来过好运,反而李东前些天摔断了腿,又花了好大一笔医药费。
刻薄的农妇把一切都算在了童养媳头上,觉得她不是福娃,是灾星,便又开始找借口打骂。
唐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撂开袖子,白到能看清血管的胳膊上全是青青紫紫的淤痕。
她垂下眼帘重新盖住皮肤,脸上没什幺表情。
老实说她都习惯了,比起疼,更多的是委屈和不忿。
近些天,想要出逃的情绪疯狂地占据了她的大脑。
她想逃走,去哪里都可以,不然迟早有一天会被张蕙兰打死。
唐霜特意选在了三天后的下午。
李东摔了腿要定时去镇上的医院换药,张蕙兰会跟去照顾,把唐霜和自己的傻儿子锁在了屋里。
巧的是,唐霜刚好知道备用钥匙放在哪儿。
傻子什幺都不懂,只知道啃指甲,她找到钥匙后无视了他,直接开门跑了出去。
唐霜的小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即使现在李家没人,她还是紧张地直吞口水,不住张望。
院内还有一道大门,她心跳越来越快,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开心,仿佛打开了眼前的门,她就能立刻见到记忆里的家人。
然而就在唐霜准备用木棍撬门时,门外却传来了动静。
她顿时吓得汗毛竖立。
“啪嗒”,木棍从手中脱落。
门被打开,但来人却不是张蕙兰和李东,是另一张面孔。
这人唐霜也认识,叫王麻子,村里有名的流氓,每次碰到,都会对自己说一些听不懂的话,有次还想来摸她的脸,被张蕙兰及时发现,撒泼给人骂走。
那天,唐霜也挨了打。
张蕙兰拿着藤条抽她,说她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男人。
眼下看到是他,唐霜瞬间感到不寒而栗。
王麻子一开门就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张脸,别提多开心。
他淫邪的目光盯着唐霜,说话时露出一口黄牙:“小双啊小双,叔叔想的你都睡不着觉。没想到李东居然摔断了腿,你说是不是上天都在帮我?”
显然,他提前知道张蕙兰两口子不在家,特意来溜门撬锁。
唐霜浑身一抖,撒腿就跑。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被抓到会很惨很惨,必须要跑!
可她毕竟是个不到八岁的孩子,王麻子大步一跨就揪住了她的脖领,顺势捂住女孩的嘴,用蛮力将她一路拖拽至院中放杂物的小屋。
“唔……”
唐霜胡乱扑腾着,又挠又打,但男人的手臂于她而言就像铁箝一般,挣脱不了束缚。
在王麻子满嘴污言秽语朝她的脸凑过来时,唐霜用尽全力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
“嗷——!!”
王麻子一声痛嚎,耳骨处撕裂般的剧痛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和脑袋分家了。他甩开女孩,手发颤着去摸,果不其然摸了一手的血。
“妈的小娘皮,敬酒不吃吃罚酒。”
“啪!”
他狠狠抽了女孩一耳光。
右耳嗡嗡作响,唐霜好似被抽没了半条命,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王麻子双眼发红,不解气地又踹了两脚,施暴欲达到了顶峰。
“贱货,让你咬老子,看老子不肏死你!”
唐霜意识渐渐模糊,眼睛半睁,只能无助地看着男人伸手来扒她的衣服。
“小骚货,天天勾引老子,要不是张惠兰那贱娘们老子早就得手了,还用等到今天……”
男人的嘴一张一合,唐霜气若游丝,突然涌起一股一头撞死的念头。
死了,就不用感受到疼痛和委屈,也不会再受欺负。
可她现在怎幺连动一下手指都无力呢?
要死了吗……
爸爸妈妈哥哥,糖糖好想你们。
……
彻底昏过去之前,唐霜似乎听到了有人破门而入的声音。
“别动——警察——”
有人来救她了吗?
她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