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花雨罩满头

过了几日,循娘带着使女玲琅并几个小侍,往乐平县上任。玲琅随在一旁,低声回道:“娘子,乐平县水田肥美,商税繁盛,素来是个有名的富县。咱们家的生意在此也设有铺面。临行前主君曾吩咐过,到了地方,总要先往自家店里看一眼才是。”

到了乐平县,几人先去宅子安顿,又看了自家铺面。循娘累的直接晕倒在床上,让小侍们伺候着入睡。第二日,又梳妆整衣,提前去衙门上职。

等到了衙门,才发现自己担的是候补的书办的缺。按前世来看,自己目前算是编外人员,日常做些账目、典狱相关的文书工作。经人介绍,她去了办公地,见两位同侪正坐着聊天。见她来忙起身来迎,几人又互相介绍一番。

其中一女子个头矮小,五短身材,脸蛋圆圆,见循娘之后脸上一直带笑,此女名为陈妙义,为乐平县本地人士,因这机会才拿着这个缺。

另一女个字中等,身型妩媚,五官却寡淡,虽穿着官服,上面挂着精细配饰,额头也描着时兴花钿,耳朵上缀着一颗细小的不规则宝石,玲珑剔透又极其精巧,藏在发间偶然闪光,十分精致美丽。这个女子名为崔见素,和循娘一同为苏州人士。她脸色淡淡,见到人又淡淡一笑,十分风流。

她们三同为书办,不好拿官面上的称呼相叫,因按入衙先后,以姐妹相称。循娘上前,先与崔姐姐、陈姐姐见了礼,三人方才依次坐下。

陈姐姐先笑道:“你别看只是个书办,里头门道却多。咱们这等人,明面上不算官,底下却有无数文书簿册、来往呈递,都从咱们手里过。别处也还罢了,偏乐平县是个富县,水田肥,商税又重,事情更比旁处繁杂。每日里经你我手的,无非是户籍、税粮、田册、商铺税单、还有百姓递进来的词状、契纸。一样一样,若记错一笔数,轻则叫上头发落,重则牵连出一串是非来。”

崔姐姐接过话头道:“事情繁杂,但下值却是轻松,倒不影响咱们过自己的小日子。这就是身在其中的好处了。”

崔姐姐又道:“还有一宗,你须记下。做书办的,不能只会写字抄文。等你做过一段时间变懂了。”

循娘听了,忙点头称是。

崔姐姐见她一副郑重模样,不由笑道:“你也不必怕。说到底,书办的活计无非写、记、传三样。写文书,记账册,传人情意思。”

陈姐姐道:“正是。你新来,先把咱们衙门人头认一认,有时间再看旧档。不过长官们最近有事外出,留下来的也全是咱们这些小吏。”

循娘听完两位姐姐教导,能听到两位说的都是实在内容,心里十分感激。只是她生来口拙,谢意说的也不爽利。崔、陈两人看她言谈虽慢,但神情十分恳切,觉得这新来的沈妹妹是个老实人,两人俱相视一笑。

下值后,玲琅已侯在门外。主仆两个并肩出了衙门,沿街缓缓而行。街市上烟火味十足,往来行人不断,车马也杂。路边卖小吃的,也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时鲜果子的。沿街大多是铺面,二楼则租给住户。

两人一直住在苏州府内,李氏管的又严。如今看到新鲜事物,循娘沿街边看边走,把三分心神都投注在上面,也没注意自己周围往来。她正站着等旁边糖饼时,头上突然浇下花瓣儿雨来。纷纷杂杂,粉白黄的都有,都是当下正开的花儿。花瓣儿蔫蔫,味道是盛极后浓烈的香味。因循娘怕晒,避开人躲在檐下,这一篮残花儿也只浇了她一人。循娘被花雨兜头一罩,一时间呆在原地。

看官可知,这天定的缘分往往早有安排,那玲琅素日玲珑心思,可她刚随主人出任,被这富县商界迷了眼睛,一时不察,竟让女郎受了惊吓。这一惊一怔,又得来一段风流情缘。

玲琅看到娘子出事,慌忙抢上前。循娘呆呆向上擡头,顺着那花瓣落下的地方往上看去。只见二楼窗扇半撑,一个身着白衣神仙姿容的郎君立在窗前。两人相视一顾,彼此都呆了一呆。

循娘痴痴地看着那神仙一样的男子。那男子本来慌在原地,被她这样看着,脸色慢慢变红,垂下眼睑,没拿住花篮子的那只手稍稍擡起,半掩住侧脸,更添几分柔婉飘渺之美。

等玲琅过来,循娘方才回过神,笑着安抚她,“不碍事的,花瓣哪里会砸伤人。只是担心那郎君不小心把花瓣弄散,若他因此为难,这该怎幺办。”

玲琅吓得脸都白了,“娘子,你这时还替他着想。我去叫他下来,得问清楚这是怎幺一回事。”循娘蜡烛她,“莫要为难他。男子在世本就不易,想来他不是有意为之。我又何必再难为对方。”

她所站的地方一楼开了间茶铺,她买了糖饼后带着玲琅坐下吃茶。那神仙男子的脸却是在脑中浮来浮去,竟在这里坐了好久。

玲琅在旁看了几回,原想提醒她:主君临行前交代过,到了地方总要往本家铺子里看一眼。谁知还未

开口,循娘便像忽然想起什幺似的,擡头道:“你去附近买些果子来罢,带回家里尝尝。”琳琅见她发

话,只得应了一声,自去买果子不提。

等玲琅一走,这卖茶老翁走来给她添茶。加完茶也不走,两人开始闲聊。这老翁因年纪渐长导致身体佝偻,身体消瘦,自己坐下时,唤了一声,“顺姐儿,你仔细看着铺子。”

然后转头对循娘,“我姓王,别人都叫我王老翁。我当过两次鳏夫,最后收养了这个闺女,只盼着之后动不了了能给我养个老。”王翁说着这话,看了眼循娘,“娘子面生,是刚来这县罢。”

循娘一一回他,只说刚到官府上任,又把宅子住址告诉他,只说之后家内饮茶可以让顺姐外送到家。王翁笑着感谢。听到地址,他一挑眉头,笑问道,“你莫不是沈家娘子。”

循娘一惊,她刚来这乐平县,名字不会传这幺广,应该是沈家家产在这乐平县也算是有几分名气,这才让他猜了出来。她笑着应了王翁。

王翁见她应了,眼珠子朝楼上一看,又回到她面上,笑着对循娘说,“沈大娘子,老翁虽只在卖茶,到底也活了这几十年,见的人多了。不言不语不动在医家看是得了病。娘子在我这坐了这幺久,可是心中有事?”

循娘笑,“老翁哪里话,我身体一向康健。”

王翁又笑,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只说,“虽然我只给男子看过一些病征。但沈大娘子这病,我一看发现,不在筋骨皮肉,只怕是三魂七魄里,平白少了一魂。”

循娘笑着说,“老翁可真会笑话人。”

王老翁一拍双手,笑道,“哪里敢取笑娘子,我说的是实话。你这一魂,多半不是掉在街上,就是丢在楼上了。”

循娘脸热,低头慢慢吃茶。

王翁继续笑谈,“你这病要治,刚好我知道一个方儿。”说着他朝对面二楼方向摆了摆手,对沈大娘子说,“对面楼上赁住的是个卖花郎,神仙姿容,美仪态,举止又好。县里多少娘子奶奶去买他家花只为了看他一眼。只可惜……”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