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鲁万号是一个浮游在蓝色海面上的白色街区。它的绰号是“一夜客轮”,前一天下午三点载着一千多个临时居民离开马赛,次日清晨六点左右就可以抵达北非的阿尔及尔。
开船后,路易带着他的徕卡相机去甲板上拍照。他此生没有见过这幺多阿拉伯人,或许也没见过几次这幺多法国人。阿拉伯男人和小孩不反感被拍照,几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甚至礼貌地请求入镜;女人们就羞涩得多了,她们能听懂法语,但从不亲口说,像聪明的狗。
到了昏礼时间,穆斯林们纷纷回到客舱,少部分留在下层甲板的角落,铺开礼拜毯跪下来。路易爬到顶层的甲板,想从这个角度拍一张照片。一群海鸥俯冲下来,在信众们的上方盘旋着,他按下快门。咔嚓。
“说真的,你没必要着急浪费胶卷,”一个倚在栏杆上抽烟的男子突然开口,“这种景象在岸上全都是,每天到了那几个时间,他们就自动像蚂蚁爬到糖棍上那样凑在屋顶上和清真寺里。等到一个月后,你此生都不想再看到一个阿拉伯佬祷告了。”
他说着,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和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对棕色的眼睛,模仿那些穿着海克袍的穆斯林女人。呼剌剌的海风将他军服的下摆都吹得掀起来一角,路易看见他的肩章上有三颗金星。
“我知道,但人在海上的时候和在陆地上不一样。”他回答说。
“谁告诉你的?”
“荷马,”他说着,倾过身子去,朝那人伸出手,“路易·德·奥特克洛克,幸会。”
男子把烟扔到地上踩灭,回握他的手,“弗朗索瓦·萨朗,幸会。勒克莱尔元帅——”
“是我的叔叔。”路易回答。他从不假装为自己的特权背景感到难为情,因为他觉得这不尊重他人的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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