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是佛欢喜日。
她知道那是什幺意思了——佛欢喜日,是佛开荤的日子。往年开的是三年一熟的茬,从今年起,她要帮佛把这片山地变成一片随时可以收割的庄稼。
她踩着雪往回走,脚印在身后一串一串地陷下去,像是什幺东西在雪地上无声地、一步一步地跟着她。
她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看见佛殿的金顶上站着一团黑雾,用那双竖瞳在黑暗里无声地目送她。
或者更怕——什幺也没有。
三日后的佛欢喜日,天没亮就开始热闹。桑烟从每户人家的炉膛里升起来,整座山谷弥漫着一股柏枝焦香混着酥油腻味的浓稠气味,呛得人眼睛发酸。五彩经幡挂上了头人家的屋顶,村道两旁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冻成青黑色的硬土。
央金被四个老妇人按在净身房里,从头到脚搓洗了一遍。水是冰的,掺了药粉,闻着像腐烂的草药和动物胆汁搅在一起。她乖乖任人摆弄,擡手擡脚,配合得像个没有骨头的布偶。老妇人们把她的头发编成辫子,系上红绳,额前抹了一道朱砂拌酥油的红痕。
铜盆里倒映出她的脸。洗干净之后意外地好看——眉骨高,眼窝深,颧骨上常年冻出的红晕被朱砂盖住,整张脸像一尊没有表情的小佛像。她盯着水中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搅了一下水面。倒影碎了,变成一片模糊的红色,像血在水里洇开。
管事喇嘛端着一只铜碗进来。碗里盛着黑乎乎的汤汁,浓稠得像融化的沥青,表面浮着细密的泡沫,一股辛辣腥甜的气味直冲鼻腔。
“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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