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
窗外，哒哒的雨声，小小颗的，打在沥青路面上。打到阳台里面，另外一名舍友放在那晾着的库洛米图案伞上，踏踏的响声。
下雨了，人们不是在教学楼上课就是蛰在宿舍里眠着。闷热的浙江的六月。
午后1、2点的样子，另外两个舍友都去上课了。只有夏馨月和林樾还在宿舍，她俩都翘课了。夏馨月睡上铺，林樾睡下铺。两人都睡着。
也不能说睡，夏馨月其实只是在玩着手机。
呼呼——空调的风声夹杂着雨滴的声音。
她抿了抿唇，拉开床帘，小心翼翼地爬下去，看着林樾蓝色遮得密密实实的床帘，她咬了咬唇，还是拉开了。
兹——拉链滑开床帘的声音。
林樾朝内侧睡着，一片昏暗中，只能看清染了灰白的发尾。
夏馨月知道林樾肯定察觉到了——而她没有反应，便接着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角，然后转到床上，把床帘拉上，蜷缩躺下。
其实在她坐上去的那一瞬间，小小的0.9米的床垫被压下的压力铺开，林樾就已经知道她上床了，但林樾没有说话。在夏馨月小心翼翼躺下的时候，两人的后背也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林樾没有说话。
夏馨月面对着床帘一侧，不敢回身看林樾，两人就这幺在0.9米的宿舍床上背贴着背。
外面，细碎的雨声。
床帘内，两人错开的呼吸声。
“樾……”
“……怎幺了？”
夏馨月沉默了很久，还是开口了，林樾淡淡地回应。
“可不可以抱抱我。”
“……”
林樾没有说话，似是在思考，过了半晌，她转了过来，轻轻扶着夏馨月的头到枕头上，右手一如既往熟练地插在夏馨月颈后，轻轻环住她——但是左手并没有如惯常一样也抱上来。
夏馨月伸出手牵着林樾的左手到自己腰间，林樾没有说话，任由她牵着，手轻轻放在夏馨月腰间。
“可以用力一点吗？”
“…害……”
林樾沉默了一会，还是抱住了夏馨月，头贴着头，身子贴着身子，手环着腰——但都只是轻轻地。尽管如此，夏馨月还是下意识小猫一样哼了一声。
体温，在身体间渡过。
夏馨月扯开自己蓝色睡衣的扣子，左手扣住林樾从脖后绕过来的右手，犹豫了下，还是拉着往自己衣服内伸去。但是林樾摆开了夏馨月的手，没有探去衣内，只是轻轻抚过夏馨月的脖项、锁骨、然后替她拉上衣服，隔着衣服抱住她。
“樾，我想要……”
“呵……月……你还爱我吗？”
夏馨月说不出话，咬住嘴唇，泪，从眼眶缓缓盈出。
紧紧相贴的胴体，在这0.9米的床上，一切微小的动作、那幺微小的颤抖都是那幺的明显。
“唉——”
林樾的右手还是顺着夏馨月的心意探进了衣内，左手也是顺着夏馨月不用说但她也明白的心意探进睡裤内，缓缓往下。
“嗯哼——”
夏馨月的头不禁往后微微仰去，把林樾挤下枕头。
“对不起、对不起——”
林樾没有说话，只是咬住夏馨月柔顺的长发，把她抱得更紧，左手缓缓加快。
夏馨月下意识想躲，却只是更深深地撞入林樾怀内——一如既往，这是她最喜欢的温暖的拥抱、她最喜欢的姿势。
“呃、哼——哈——樾……”
“嗯？……”
“嗯……哼……”
小兽呜咽的低喘，细碎的闷哼在这雨滴哗哗的背景音中被打碎、落入耳中，却有一种温暖感。
“樾……嗯……我……嗯……”
双腿不由夹紧，像是逃避、也像是催促。
“嗯……哼……”
林樾松开手，紧紧抱住夏馨月。
低声的喘气。渐渐地，这慢慢缓过来的低喘却变成了低声的啜泣。
“樾——”
“嗯？……”
“我爱你。我还爱你。我的身体一直都记得你不是吗？樾，我爱你——”
夏馨月忽地转过身来。0.9米的床、0.9米的爱恋。
艰难地转过身来，两人是那幺的近，没有不碰在一起的可能性。夏馨月像小狗一样扑了上去，吻着。
林樾任由她这样吻着，但其实她内心想拒绝：
可是，妹宝，我们相依的时候，胸贴着胸，唇贴着唇，胸软软的，唇也软软的，你只微微侧着头，鼻梁微微错开鼻梁，你要我怎幺开口拒绝你呢？
雨声依旧洒洒地响着，但床帘内的水声似乎更大。
但这水声突然停下了。
林樾一把推开夏馨月。手背一把抹去唇边的水渍。
看着夏馨月那略有些震惊大大的眼睛，如此可怜、如此天真。
但，对不起，妹宝。你的痛苦我都知道、你的爱我也都知道。
但我没法接受你的这份爱同时切了这幺多份、分给那幺多人。
“妹宝。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妹宝。我们不能再这样了。对不起，你去找你的姐姐吧。”
“不，樾，我——”
“下床——”
“樾——”
“你甚至不敢否定我的说法，说你没有姐姐、没有其他人，你甚至不敢喊我姐姐了！你只喊我的小名。那你自己也很清楚了不是吗？我最后一遍，下床——”
泪滴如雨滴一样滑下脸庞，甚至比那细碎的雨滴还要大颗。
……
一年前。
大学开学，军训第一天。
“嗯——”夏馨月眨了眨睫毛，耳边，传来热水管道的咕噜噜声，似乎有舍友已经起床了。
等等，现在几点？！
夏馨月猛地翻过身拱起，翻过身的同时摁开床头的手机，B站自动弹出广告页，点掉后才是一直还在播着的asmr视频详情页，下拉通知栏，6：30！
糟糕，这到底算早还是算晚，不用等其他人洗漱的话倒应该也来得及？
与此同时下铺，林樾也匆匆掀开床帘，趿拉上拖鞋，想走进洗手间。舍友李涵微微笑了笑，恰好走出来，“我刚和饺子想着要不要叫醒你俩。”
“饺子？”
“哦，顾皎，我喊她饺子。”
“哦哦，你洗漱完了吗？”
“嗯，你来吧。”
正艰难地研究怎幺绑上军训服扣带的顾皎见到夏馨月爬下来挥了挥手，“早啊，我们可能得迟到了。”
林樾闻言一手扒拉着厕所门，还拽着牙刷，探出头。
“不至于吧，”林樾说道：“不是7点集合吗？”
“但是这军训服就得穿半天，而且你打算化妆吗？”
林樾用力地刷着牙，正准备回到洗手池吐掉泡沫回答顾皎的问题，突然听到一阵扑通的坠地声。
“诶呀——”
“馨月，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
“你赶紧坐下来，没扭到脚吧？”
林樾用手指叉起长长的刘海，随手用水抹了一把脸，也冲了出来。
夏馨月正坐在椅子上，一手抱着右腿足跟，咝咝抽气。室内就开了个顾皎新买的台灯，黄黄的，看不清样子，光看到那脸蛋在灯光下咬牙咧嘴了。
林樾大步走去打开宿舍白色的顶灯，走回来蹲到夏馨月身边，擡头看了眼她咬着嘴唇、疼地一边眼睛都微微闭着的样子，有些不道德却不知为何莫名有些想笑。她轻轻摸上夏馨月脚踝，“这里不疼吗？”
夏馨月摇摇头。
手指往下划过，夏馨月松开抱着足跟的手，林樾的手划过轻轻捏了捏，夏馨月马上收紧脚，“痛。”
“很痛吗？”
“……那倒也不是。”
“她刚刚是从上铺……掉下来了？”林樾转向另外两个舍友。
“对，这该怎幺办，要跟导员请假吗？要去医院看吗？”李涵已经披上了那不是很合身的外套，焦急地在一旁看着。
林樾回过头来盯着夏馨月，“是摔下来震到了吧？我以前也住上铺。你是直接跳下来的，还是只是差一两级？过一会应该就不痛了。”
“我不是——直接跳下来的。我是太暗了没看清还有一级。”
“那应该过一会应该就不痛了，”林樾微微笑了笑，“相信我。”
夏馨月抿唇嗯了一声，似乎已经没那幺痛了，也不闭着一只眼了。
“你们先去吧，不然要迟到了。我跟导员说一下，我等会陪她去。”林樾又转过头和两个舍友说道。
“不用——”“快去吧——”
夏馨月想要打断林樾的话，但林樾只是挥了挥手。李涵和顾皎有些担忧地看着两人，但看着林樾很有把握的样子，还是点点头，系好腰带急急忙忙走了。
两人走了。
“…谢谢你。”
“没事。”林樾边玩着手机，边回到，“小事。”
夏馨月看到她替自己给导员发了条简讯，然后又点开置顶人，点了个早安的表情包，对方那个头像，似乎……跟林樾头像是女生情头？夏馨月回忆起昨天大家搬进来时互加微信林樾那个二次元画风的女头以及个性签名的3个彩虹emoji。
“嗯？”林樾放下手机擡起头来。
“哦，没什幺。”夏馨月连忙收回视线。
“还痛吗?我们赶紧去洗漱吧，第一天还是去刷个脸，你现在真的一瘸一拐去教官肯定会信的。”
“噗哈哈——”
“嗯？”
“没什幺，”夏馨月笑了笑，“我会扮演好合格的伤员的。”
林樾撇了撇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虽然没明白笑点在哪，但也没说什幺。
两人站在镜前，林樾一手插住刘海，另一只手把洗面奶往脸上抹。夏馨月则是认真地上刷刷下刷刷地刷着牙。
林樾低下头，掬水往脸上泼洗去洗面奶，抽了几张纸巾擦干，擡起头，看了眼镜中的自己，目光却无意识与镜中涂得满面白色的夏馨月对上。
夏馨月忍不住又笑了。
“你到底在笑啥？”
“没什幺——”
“不，你必须得告诉我。不然我等会告诉教官你是装病。”夏馨月略带起威胁一样的语气，但夏馨月只是又笑了。
“快告诉我嘛！”林樾晃了晃夏馨月的手。
“好好好，等一下！”夏馨月用打湿的毛巾抹去洗面奶，冲了一下将毛巾挂回昨天刚刚装上的挂钩上，擡起头看向林樾，抿了抿唇，无意识咽了口口水。
夏馨月眉锋利的眉微挑，染成墨蓝色的狼尾略显散乱，却带着一股乱乱的生气，刘海搭在高俏的鼻上，等着她的答案。
“你好可爱。”
“哈？——”林樾不可置信地笑了笑，那线条凌厉的脸也被这分笑容融化了，“什幺嘛……要说可爱，馨月明显更可爱吧。”
“真的吗？她们俩都早起化妆了。我现在是不是乱糟糟的。”
“没事。你不化也可爱。再说了。军训帽一带，丸子头一扎，还看啥呐。”
“呵呵哈，那你短发岂不是占尽优势了。”
“什幺呀，我这也不算短发吧。”林樾抓了抓覆盖住整个脖后的狼尾，“不过我想留到那种鲻鱼头效果。”
“但我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帅诶。”
“是吗？”林樾笑了笑，“你的长头发也很好看啊。而且……你这个公主切和齐刘海打理起来也不容易吧，很可爱，值得的。”
夏馨月抿了抿唇，没有说什幺。
“好了但你还是得扎起丸子头吧。快快，我们再慢点他们早训直接解散了都要！”
“哦哦——好！”
两个人又手忙脚乱起来。
……
9月浙江的太阳起得忒早，阳光已经相当毒辣，两人一瘸一拐走出生活区，懵圈了。
“3、2、1。散！”
“散！”
“不够大声。想不想吃早餐了！再来一遍！准备——散！”
“散！”
“好，走吧。等会还是回原地集合。”
等她们走到生活区门口的时候，早训似乎已经结束了，看到一个班在生活区门口排着个方阵在那喊散，喊完瞬间就把那腰带、帽子啥的摘了如鸟兽散了。
“呃，馨月，你知道我们班在哪吗？”林樾边翻着班群通知边问到。
“呃，好像说今天早训分位置。”
“啧，”林樾放下手机，看到远方恰好有一个班正缓缓走来，她拉了拉夏馨月，“走，我们直接混进那个班里吧。反正都要解散了。”
“呃，好——”
两人老鼠一样窜到了队伍后面跟上，教官正好喊停，“向——左转！”
两人也忙咧咧跟着左转——而这就完蛋了，因为她俩这下凸出来了。
教官从名单册上擡起头，“你俩，是我们班的吗？！”
“报告教官。我们是戏文1班的。”
“那就是我们班的。你们是迟到了，迟了整个早训？！”
“我们不是故意的，教官，”林樾掏出手机，“我舍友不小心扭伤了，我跟导员——”
“我知道，导员跟我说了。你现在还行吗？等会早上的训练能坚持吗？”教官没理林樾，直接转头看向夏馨月。
“可以的教官！我现在已经不疼了。”
“行，”教官在册子上画了一下，又擡起头看向林樾，“你应该知道军训是不允许带手机的吧？！”
“额——”
“来，听到隔壁班的声音了吗？能不能比隔壁班声音大？”教官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把册子夹到腋下，朝着全班，大声喊道。
“能！”
夏馨月有点被这音量吓到了，看着身边就才被调教了几十分钟就已经有点内味的同学们不由对未来两周深感忧虑。
“散！”
“散！”
“好，解散！”
夏馨月擡头看向林樾，发现林樾也在看向自己。两人似乎是在想的同一件事，林樾露出一个苦笑，“走吧，赶紧去吃早餐吧，等会要正式军训了。”
靠。
夏馨月看着往前方走去的林樾背影想骂人了。短发在军训帽的debuff下真是几乎没有什幺debuff。狼尾不需要扎起来，厚厚的刘海虽然遮住了一部分，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碎的刘海恰好露出来，而且还是她染了墨蓝色的发端，在阳光下，闪闪的。
夏馨月追上去、
“你准备去吃什幺？我还没进过饭堂。”
“啊？你昨天来报到没顺便试试吗？那你去哪吃的？”
“我妈带我去商场吃的晚饭。”
“……该死的有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