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

那句带着哭腔的嘶吼,像一根无力的羽毛,撞在厚重的丝绸帐幔上没有激起半点回响。

「你、你这个魔鬼!我才不会妥协!」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被牵动得火辣辣地疼。

脸上的燥热与身体的虚弱让她的反抗显得那么苍白而可笑。

楼灭的脸上连一丝怒意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欣赏一只刚学会张牙舞爪,却连爪子都没伸直的幼兽。

他甚至还轻轻地拍了拍她被他握着的脚踝,像是在赞许她的勇敢。

「魔鬼?」

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说得对我就是魔鬼。」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小腿,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游走。

那触感不再是在涂抹药膏而是在丈量属于他的领地。

她的皮肤在他的指尖下一寸寸地变得绷紧,一寸寸地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她恐惧地收缩着肌肉想要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大腿动弹不得。

「但妳忘了魔鬼是从来不讲道理的。」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低极沉像地狱深处传来的诱惑。

「我也不需要妳妥协。」

他的手停在了她腿内侧最柔软的地方那里的皮肤颤抖得最厉害。

他只是将手掌温热的热度贴在那里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但那种威胁性的姿态,却比任何侵犯都更让她恐惧。

「我要的是妳身体的臣服,是妳心灵的崩溃,是妳的灵魂,被一点点地碾碎,然后再由我亲手一片片地黏合起来。」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凤眸,死死地锁住她惊恐的双眼。

「我要妳恨我恨到骨子里。」

「我要妳怕我怕到不敢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我要妳在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心跳的瞬间,都只能想到我。」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那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嘴唇旁边。

「当妳连恨和怕都做不到只能像现在这样,因为我的一句话一个触碰就烧得这么厉害心跳得这么快……」

他轻笑一声那气息灼热得像火焰。

「那时候妳就懂了。」

「魔鬼是不需要猎物妥协的。」

「他只需要猎物爱上他。」

「你、你到底想怎样?你要我的身体?你拿去吧我没有什么好失去了。」

那句话是她用尽最后一点尊严与勇气发出的绝望哀鸣。

她说完便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惊恐中剧烈颤抖像两只濒死的蝴蝶。

一副任人宰割了无生气的模样。

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让楼灭眼中那点燃烧的火焰瞬间冷了下来。

他握着她脚踝的手松开了。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重新坐回床边那种逼近的,充满侵略性的压迫感随之消散。

空气似乎都流动得快了些。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绝望而苍白的脸嘴角的弧度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极冷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失望的……厌恶。

「妳的身体?」

他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戏谑与温柔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质询。

「一个被烈火烧过的残破的躯壳?」

「一个为了逃跑可以不惜自毁的廉价的容器?」

他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冰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

她的眼皮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依旧不敢睁开。

「李九歌妳把自己看得太便宜了。」

他伸出手却没有再碰她只是用指尖轻轻地拂过她身上那件白色中衣的领口。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却更令人胆寒的语气。

「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大街上到处都是我不感兴趣。」

「我要的是那个在醉仙楼敢于朝我扔酒坛的李九歌。」

「我要的是那个在长街上挥舞着长鞭眼里全是火的李九歌。」

「我要的是那个在悬崖边拉着另一个人纵身跳下的李九歌。」

「我要的是那个完整的鲜活的骄傲的,甚至……是爱着别人的李九歌。」

他俯下身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的低语。

「我要妳的灵魂妳的骄傲妳的爱妳的恨妳的所有一切。」

「然后我要亲手把它们全部捏碎。」

「我要看着妳在我面前一点点地,失去妳所坚持的一切变成一个只能依赖我只能看着我,只能想着我的空壳。」

他直起身拿起那碗药膏站了起来。

「所以收起妳那可怜的一无所有的把戏。」

「在妳真正一无所有之前这场游戏还早着呢。」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门外明亮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房间的一角却照不进她身处的阴影。

「好好休息,我的……九姑娘。」

「明天我再来教妳什么叫真正的失去。」

门被轻轻地关上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和那满室的冰冷的药香。

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具身体从死亡的边缘被拉回也足以让一颗心在绝望的深渊里被反复打磨失去所有棱角。

她身上的灼伤在珍贵药石的滋养下早已褪去只留下一层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新肤。

她不再像一团火更像一汪静水一潭不起半点涟漪的死水。

这天楼灭走进房间时她正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株被精心修剪过的梅花树。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金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紫金冠气派威严不复当初那个玩世不恭的浪子模样。

他手中拿着一件深紫色的绣着繁复银线的斗篷。

「穿上。」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命令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她没有动也没有看他仿佛没有听见。

他也不生气只是缓步走到她身前亲手将那件华丽却沉重的斗篷披在了她的肩上。

斗篷带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气也带着一种金丝笼的窒息感。

然后他牵起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冷没有温度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块上好的暖玉却没有了玉的灵气。

他牵着她走出了将军府走上了那辆熟悉的马车。

马车最终停下的地方让她那双死寂的眸子终于起了些许波动。

是四海镖局。

但这里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热闹充满了兄弟笑语的地方。

朱红的大门紧锁门口贴着两张交叉的封条上面盖着官府的朱红大印。

墙角长出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与衰败的气息。

「看到了吗?」

楼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却残酷。

「这里早就没了。」

她转头看向他。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淡漠的近乎悲悯的神情。

「妳那个英雄爹爹李震岳,被人告发勾结匪寇贪墨镖银现在正在大牢里等着秋后问斩。」

「妳那个总爱在厨房给妳做点心的娘被定为家属从犯,三日前已经被发配往了北疆那里的风沙应该很烈。」

「镖局其他人该逃的逃了该散的散了,妳那颗名闻江湖的赤焰鞭也不知道流落到了哪个当铺里。」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在她的心上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没有血却疼得让她无法呼吸。

「还有顾家。」

他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妳的好干爹顾远山第一时间就向朝廷上书撇清了四海镖局与顾家的所有关系声称从无往来。」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血色尽失的脸。

「哦对了还有顾青帆。」

这个名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

「妳跳下悬崖的第二天他就带着顾家所有的家当离开了京城。」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或许他是去找妳了。」

楼灭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呓语。

「可惜啊他找错了地方。」

「他不知道他的九姑娘早就被我捡回去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她冰冷的脸颊用指腹,感受着她肌肤下那细微的恐惧的颤抖。

「现在妳明白了吗?」

「妳的世界早就毁了。」

「是我亲手一砖一瓦把它拆掉的。」

「而妳……」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极致残酷的微笑。

「是我唯一留下的东西。」

那句句残酷的真相像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砸在她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上。

最后一根弦应声而断。

她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悄无声息地摊坐在了满是尘埃的地面上。

深紫色的斗篷像一滩融化的夜色将她瘦小的身体包裹。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双眼空洞地望着眼前那扇紧锁的大门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躯壳。

楼灭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到她这副样子他心中那种将一切都踩在脚下的疯狂的胜利感并没有如预期中那样涌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钝痛的被他刻意忽略已久的情绪。

是心疼。

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他这条为她精心铺就的地狱之路他原以为自己会享受她每一分的痛苦每一丝的挣扎。

可当她真的如他所愿变成一个破碎的没有灵气的娃娃时他发现一点也不好笑。

这不是他要的。

他要的是与他斗争的她是朝他嘶吼的她是眼里有火,心中有恨的她。

而不是现在这个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的空壳。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随后他缓缓地在她面前蹲下了身。

玄色的锦袍沾染了地上的灰尘他却毫不在意。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一丝犹豫。

「妳……」

他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

那个字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让他说得异常艰难。

最终他还是将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那动作不再是之前的占有与控制反而带着一丝……笨拙的无处安放的安慰。

「起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却少了一分戏谑多了一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地上脏。」

她依旧没有反应像一尊绝美的却没有生命的玉雕。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身后的亲卫都忍不住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最后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真实存在。

他不再犹豫直接打横抱起了她。

她的身体比他想像中还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用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一切冰冷的视线。

他转身走向马车步伐沉重而坚定。

「回府。」

他对身后的亲卫冷冷地命令道。

「传令下去封锁消息我不希望京城里再有半点关于四海镖局的闲言碎语。」

「还有……」

他顿了顿怀里的人儿似乎因为他话语中的杀气,而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派人去北疆照看一下那个女人。」

「别让她死在路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只是因为怀里这个破碎的娃娃身上还流着那个女人的血。

他不能让他的东西连最后一点归处都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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