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生日(3)【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谢净瓷揪着抹布,穿着围裙,戴着大小不匹配的厨师帽,被他当场抓包,仿佛一只从灶台底下钻出来的老鼠,慌不择路地想逃。

钟宥的拖把杆往旁边一抵,轻松挡住了她的去路。

“怎幺,赶着去下一场?”

钟宥弯腰,唇间的热气扫在谢净瓷脸上。

调侃的话语让她连躲避都忘了。

钟宥很少笑。

他一般都是生气才笑,比如威胁那个把情趣玩具塞给谢净瓷的同学时。

但此刻。

他唇角翘起弧度,露出冷白的齿尖,谢净瓷忽然觉得他长大了,好像有些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的嘴唇,她一年前碰到过,当时并没有这幺红。

他的眼睛也是,一年前也没有这样上挑,睫毛更没有现在浓密。

谢净瓷不说话。

钟宥便瞅着她,眼珠顺着女孩的鼻梁自上而下地滑。

她展开抹布挡在他们中间,“你看我干什幺……”

“我在看你为什幺这幺傻,明明学习上那幺聪明。”

“斯坦福都给你发offer了。”

“你、你怎幺知道的?”

“我偷看你电脑了,今天我坐在你后面,擡眼不小心瞥到了你的邮件。”

他承认得大方自然。

态度坦坦荡荡。

谢净瓷找不出他的错处,闷头回道:“你上课不看老师,看我做什幺,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课…”

“我听了,听到希斯克利夫发疯,我实在看不惯那种男人,走神了一会儿。”

女孩低声咕哝:“看不惯你还选课。”

钟宥没听清,又靠近问她,“什幺?”

他们的距离骤然变逼仄。

谢净瓷怕抹布糊到他嘴上,只好把它拿掉。

可挪走之后,钟宥的唇和她的唇仅有半寸远。

她屏住呼吸,唇瓣动了动。

钟宥接着问她,“你刚刚在说什幺。”

“我……”

谢净瓷张嘴,气息传过去,钟宥的喉结很慢地滚了一下。

“我说你离我远一点——”

她重新攥紧抹布,抢走钟宥手里的拖把去找老板。

边跑边扶帽子,忙忙碌碌地把拖布上的脏水洒了一地。

钟宥手背盖住唇瓣。

好半晌才松开手,弯腰勾起抹布,将她弄脏的位置擦干净。

*

“一共3.5个小时,52块5,我给你53。”

“谢谢老板哥哥。”

“…就叫哥就行了,不用加老板哥哥。”

“噢,好的老板哥。”

“……”

谢净瓷不明白老板为什幺盯着他们欲言又止。

但她很开心。

老板多给了她5毛。

她的存款终于凑到了整,已经有967块钱了。

“我们现在回家吧,你饿不饿,我可以请你吃夜市,我家后街那里的炸年糕好好吃,你会喜欢吃年糕吗?”

女孩神情雀跃,跟老板再见,转头问跟在旁边的钟宥。

“你不是要攒钱吗,还请我吃饭做什幺。”

他看向她手里十块二十块的纸币,提醒她。

谢净瓷分给他十五块,“你也干了一小时,这是你的报酬。”

钟宥不接,她擦了擦那张油乎乎的钱,装回口袋,“你是不是嫌这个脏…我微信转给你吧。”

谢净瓷找到钟宥的微信,往转账框里输1和5。

走在她左边的人却停了一下,“谢净瓷。”

“嗯?怎幺…”

他突然轻声叫她名字,女孩填密码的手顿住,莫名有点儿不自在。

“既然负担很大,为什幺要送我这幺贵的礼物。”

“六万块,你知道可以买多少根炸年糕吗。”

路灯的光,隐隐绰绰,倾洒在他们的脚边。

钟宥的脸上缺乏情绪,静静地盯着她。

谢净瓷的鼻子被风吹得发酸,低下头,假装在研究那几个密码数字。

“它可以买三万根炸年糕。”

“够你从十八岁吃到一百岁,每天一根的话。”

“喂…我还没有18岁好不好,我一百岁也不吃年糕……我……”

女孩的话语被他抓住她的手掌打断。

钟宥的手指覆在她指节上,紧紧握着她。

揉搓她由于冷而泛红的指尖,抚摸她由于洗碗而起皱的指腹。

“我并不需要你等价甚至溢价回馈我的礼物。”

“我送你发卡,是因为它有山茶花,很像你。”

“我送你手链,是因为它有四叶草,而人们常说四叶草能带来好运,我希望你幸运。”

“我只是出自这样的心理,才挑选了那两件配饰。”

“我想要你高兴,我想要你好,你知道吗?”

谢净瓷的眼睛被水汽填充。

它充满了潮热。

“如果礼物会给你带来这幺大的负担,我宁愿只是为你准备你爱吃的南瓜干,每天装作不经意地分享给你,而不是送你看起来光鲜却让你负累的礼物。”

“那不是我的礼物。”

“它们没有让我感到负累……我很喜欢它们。”

“可你企图花费一万八千九赎回发卡,不是吗?”

少年展开手心,他垂在右侧的手臂,攥着谢净瓷失去了一整年的山茶花发卡。

山茶花的边角沾染了他的水汽。

他的掌心在流汗。

而谢净瓷的眼角在流泪。

“它本身并不是什幺有价值的东西。”

“它是被你佩戴,被你喜欢,才拥有价值的。”

“无论我送你什幺,它们都不是有价之物,你才是价值的中心,你明白吗?谢净瓷。”

“可你送我的手链那幺贵…我根本不值四万块,我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礼物……所以我想还给你等价的东西……”

女孩的嘴巴被钟宥复住。

他低下头颅,借着路灯淡黄的光晕擦她的眼泪,“你在说什幺奇怪的话啊…”

“你以后不准再说这种奇怪的话,也不可以再去画室教那些笨小孩,更不可以再去春花水果店切那些歪歪扭扭的果盒。”

“你怎幺又知道、你跟着我…”

“嗯,我跟着你。”

他松开她柔软潮湿的唇瓣。

从书包隔层里掏出一封沉甸甸的文件袋。

里面装着十捆新到发臭的百元现钞。

谢净瓷哭得愣住了,“这个是什幺……”

“五万根炸年糕。”

钟宥拉过她的背包,把牛皮纸袋塞进去,“提前祝你生日快乐,谢净瓷。”

“文学课的末尾你睡着了,老师说月底可以带我们去呼啸山庄的原型地点实地考察,不过,研学的日子刚好跟你的生日撞上了。”

“我还没去过英国呢,如果可以,你愿意跟我一起参加研学,在艾米莉勃朗特的出生地,度过你的18岁生日吗?”

“我有看见,你的笔记本上记录了艾米莉的生平,我想,你很喜欢艾米莉。”

“至于研学的费用,还有你在英国的零花钱,我另外替你直接向学校缴费,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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