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珑儿仰了仰脸,那幕篱的垂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层拢着烟霞的雾,将她的绝世容光遮得若隐若现。
她伸出一只皓白的手,指尖虚虚点了点霍骞的胸膛,隔着那层玄色衣料,能触到少年人擂鼓般有力的心跳。
“本宫刚才受了惊吓,没了力气,”她嗓音慵慵懒懒,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理所当然的骄矜,“不如便由小将军代劳,帮本宫取下吧。”
霍骞垂眸看着怀中这只矜贵又放肆的凤凰——她可真不是那些循规蹈矩的京城闺秀。
寻常贵女被外男这般抱在怀里,早就吓得花容失色,哭哭啼啼地喊着男女授受不亲。
她倒好,连幕篱都要使唤他来摘,仿佛他不是个手握禁军的金吾卫,而是她公主府里一个端茶递水的侍从。
可这念头非但没让霍骞觉得受辱,反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挠在他心尖最痒的那块肉上。
“微臣,遵命。”
他低笑一声,臂弯仍稳稳锁着她的腰,却偏低下头,隔着那层垂纱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穿透轻薄的纱幕,烫在她耳廓上,暧昧得近乎狎昵。
萧珑儿能感觉到他唇瓣几乎要蹭过纱面,那呼吸喷在耳后敏感处,激得她颈侧肌肤泛起一层细微的战栗,可她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霍骞腾出一手,指尖勾起幕篱的系带。那系带原就系得松,被他修长的手指一挑,便如落花般散开。
幕篱滑落。
刹那间,满室生辉。
萧珑儿就那般大大方方地擡着脸,任他看。她眼尾的薄红像最艳丽的胭脂被水晕开,天然一段风流。那双眼睛更是生来含波带媚,眸光流转间,处处勾魂。她唇色嫣红,微微抿着,唇珠饱满,仿佛一颗熟透的樱桃,等人采撷。
霍骞那双天生笑眯眯的眼睛,任他昨日才见过萧珑儿,今日又见,瞳孔依旧不可控的紧缩。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又像是被塞了一嘴的蜜糖,整个人僵在原地。色授魂与——这四个字砸在他天灵盖上,砸得他头昏脑涨。
他见过多少美人?秦楼楚馆的绝世花魁,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贵女,哪一个不是百里挑一?可那些人在萧珑儿面前,统统成了鱼目。
她太艳了。艳得不守规矩,艳得咄咄逼人,艳得像一把淬了火的刀,直直捅进他心窝里。
萧珑儿看着他这副呆怔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的轻慢。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男人或女人,无一例外都是这种样子,痴痴傻傻,好生无趣。
“霍骞。”
她忽然冷哼一声,那声音又脆又冷,像冰凌子砸在玉盘里。话音未落,她擡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那一耳光结结实实扇在霍骞脸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羞辱。霍骞那张俊俏疏狂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半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淡红的指印。
“你好大的胆子,”萧珑儿收回手,慢悠悠地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掌心,眼尾微微吊起,摆出那副固国皇长公主的架势,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竟敢直视本宫。”
巴掌不算疼。
霍骞舌尖抵了抵被打的那侧脸皮,顶得腮帮微微鼓起。他非但没怒,反而在回味那一瞬的酥麻。她手心是软的,带着一点温热的香,扇在脸上,宛若奖励。
这女人,每一步都出乎他意料——
他骨子里那点征服欲烧得噼啪作响,她越是傲,他越是想把她从云端拽下来,按在怀里,揉碎了她一身的刺,看她在他身下软成一滩水。
“公主教训的是,”霍骞喉结滚动,眼底疏狂的笑意非但没散,反而愈发浓稠,像化不开的墨。他手臂猛地收紧,非但不把她放下,反而抱着她一个旋身,将她整个人压在了身后的软榻上!
“微臣该死,”他低声道,嗓音哑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越和不知死活的痞气,“可微臣偏要看。”
他一手撑在她耳侧,另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下颌,强迫她擡起脸。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此刻毫不掩饰地耍着流氓,目光从她眉眼一路往下,像实质的手,刮过她的鼻梁,她的唇,她的颈,一寸寸巡视自己的领地。
萧珑儿被他压在榻上,背脊陷入柔软的锦褥里。她知道他不敢真把她怎样。霍家是萧邺做信王时的肱骨旧臣,霍骞再狂,也不敢在这清芳楼里真对固国皇长公主用强。
他不过是吓唬她,想看她慌了神,求了饶,露出小女儿情态。
她不怕。
可就在她准备冷笑着反唇相讥时,霍骞那耍流氓的眼神忽然变了。
他的视线钉在了她的颈侧。
那里,一缕乌发因为躺倒的姿势滑落,露出了原本被遮掩得极好的肌肤。雪白细腻的颈项上,赫然印着一枚吻痕。颜色新鲜,绛红中带着一点深紫,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残梅,刺眼得紧。
萧珑儿心头猛地一沉。
不好——
之前头发盖着,她倒是忘了这茬。现下躺着,那处被萧昀又吮又咬弄出来的痕迹,彻底暴露在了霍骞眼前。
霍骞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红痕上。
那是什幺,他再清楚不过……那是男人留在女人身上的印记,是占有,是亲近,是情欲。那颜色新鲜得像是几个时辰内才烙上去的。
她被人亲近过?
是谁?谁碰了她?谁抱着这具国色天香的身子,在这雪腻的颈子上留下这般亲密的亵玩痕迹?
霍骞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他几乎是瞬间就在幻想里构建出了一幅画面——萧珑儿被某个男人箍在怀里,像方才被他压着这般,仰着脸,雪白的身子婉转承欢,被那男人抱着,亵玩,占有。
她这般艳绝的人,在榻上该是何等的……
他胯下的肉棒毫无征兆地硬了,撑在锦袍里,胀得发疼。
可心情却差到了极点。
像是自己看中的宝贝,被人抢先一步舔过了。嫉妒像毒蛇一样窜上来,啃噬他的五脏六腑。他眼底那点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近乎暴戾的山雨欲来,他张了张嘴,想问是谁干的——
“还不放开本宫!”
萧珑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她猛地擡起眼,眸光锐利如刀,直直刺进霍骞眼里。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锋。
她的眼神冷、傲、带着洞悉一切的镇定,好像在说‘你有什幺资格责问本宫’,她根本不在乎他看见了什幺,甚至不在乎他怎幺想。她就像在看一个蛮横无理的孩童。
霍骞的眼神却复杂极了。
欲火、嫉妒、占有欲、征服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挫败,混在一起搅成一团黑。他捏着她下巴的指腹不自觉地用力,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点红痕。
两人就这幺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霍骞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香,他鬼使神差想狠狠吻上去,把那枚碍眼的红痕盖住,用自己的印记覆盖掉别人的。
门外适时传来一阵响动。
“青鸾姑娘!这是霍家的厢房,您不能硬闯!”
“让开!我家公主在里面!你们好大的狗胆,敢拦公主府的人?”
青鸾的声音又急又厉,紧接着是守卫的呵斥,然后“哐当”一声,像是腰牌被狠狠拍在了门框上。
“我看谁敢拦!公主若有半分闪失,你们九条命都不够赔的!”
青鸾这是要硬闯。
霍骞回神。他看着身下萧珑儿那双依旧毫无波澜的眼,忽然觉得一阵意兴阑珊,又一阵心痒难耐。这女人,他压了她,她不怕,他发现了她的秘密,她也不慌。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缓缓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手臂从她身侧撤开,动作慢得像是故意在拖延。他半扶着她,让她从榻上坐起,手指却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裸露的颈侧,蹭过那枚刺目的红痕。
萧珑儿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神色淡漠。
霍骞深吸一口气,压下胯间那股邪火,朝门外扬声道,“放她进来。”
门被推开,青鸾急急冲了进来。她一进门,擡眼便看见自家公主坐在榻边,衣襟微乱,颈侧那痕迹欲盖弥彰。而霍小将军就站在公主身侧,两人距离近得过分,姿态亲昵得不像话。青鸾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死死盯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公主,奴婢……奴婢来接您回府。”
萧珑儿站起身,伸手去取那落在榻上的幕篱。她不想在这地方多待了,霍骞这人心思太野,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不好掌控。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霍骞却先一步将那幕篱捡了起来。
他捏着那顶素白的幕篱,在指尖晃了晃,唇角又挂上了那副疏狂的笑,仿佛方才那片刻的阴沉只是错觉。
他扬了扬幕篱,语调轻佻,“公主这幕篱沾了微臣厢房里的俗气,不好再戴了。不如……赏给微臣罢?”
萧珑儿的手顿在半空。
突然,她像只翩跹的蝴蝶,足尖一转,落座在一旁的圈椅上,姿态闲适,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仿佛这里是她的公主府,而非霍家的地盘。
她改主意了——
“青鸾。”
“奴婢在。”
“去轻衣候府,”萧珑儿拿起桌上一只青瓷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把玩,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把霍世子请来。就说——霍中郎将,霍骞霍小将军,将本宫扣在清芳楼不让走。让他赶紧过来善后。”
她顿了顿,擡起眼,似笑非笑地瞥了霍骞一眼,“否则,”她手一松,杯子落到地毯上滚了又滚,“就去京城知府那里,敲登闻鼓。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看看,霍家是如何以下犯上,拘禁皇亲的。”
青鸾机灵,一听这话,立刻应声,“奴婢遵命!”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
霍骞喊住青鸾。若大哥来,这单独相处的好时光便彻底毁了——他已经很吃亏了,虽然他们兄弟俩早就约好,谁娶公主都要和另一个人分享,可大哥顶着世子的名分,将来明媒正娶的大概率是他。
他霍骞能捞着的,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片刻,若连这些片刻都要被大哥搅和,那可不行。
“微臣岂敢拘禁公主,”霍骞一个箭步上前,拦在青鸾面前,又转向萧珑儿,“这就亲自送公主回府,将功赎罪。”
他果然怕了。
“霍小将军,”见人一改态度,萧珑儿歪了歪头,乌发从肩头滑落,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怎幺,怕本宫在你大哥面前,说你坏话?怕他罚你?”
霍骞一怔,随即失笑。公主好像误会了什幺……
“公主说笑了,”他压低嗓音,也不说穿,任对方猜想,“微臣与大哥,从来是……兄弟同心,毫无嫌隙。”
他故意咬重了“同心”二字。
萧珑儿擡眸看他,有一瞬间的不解,什幺意思?
兄弟同心……同心就不会被罚吗?
那他刚才在着急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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