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追逐

崔池月在雪地里走了一个多小时,雪越下越大,她的雪地靴已经湿透了。

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走错了方向,但又觉得没有错,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路上遇到风驰电掣的外卖小哥,想拦截一辆下来问个路,又提不起勇气。前边有个染着蜜橘色头发的小女孩,一路走一路打电话,语气很是娇俏。她默默加快速度,自身后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在漆黑的夜里,对方惊魂尖叫了一声,拔腿跑得无影无踪。

“诶,等等——不是——我还没——”

崔池月叹了一口气,拔开被雪打湿的刘海,沿路观察周边的小区,越看越觉得熟悉,两个月前她好像来过这里做家教,是一个初中小女孩儿。于是她终于确定,自己走反了。悲伤地掉头,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摸索着来到一处公交站牌,对比着路线,往学校的方向走,又怕再次迷路,每经过一个公交站牌,就要停下来核对一番。

崔池月在心里把那个拿走她手机的人千刀万剐,她并不知道对方根本不稀罕她的手机,只当是被警察抓到了扯的借口,害她在冰天雪地里迷了路,连裤脚都湿了。联系不上任何人,也无法导航,就像一个山里刚出来的野人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游荡着。

一辆劳斯莱斯魅影跟上了她。

段意川探出头来:“要不要我送你?”

他坐在副驾上,开车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梳着背头,表情谨肃。

崔池月根本不认识他,只当作是不良少年,连客气拒绝都没有,冷着脸加快速度往前跑。

两条腿的人又怎幺能摆脱掉四个轮子的车。

简直是阴魂不散。崔池月没办法,往路边的荒地里跑。

她没看清那土坡有多高。睁着眼跳下去,闷哼一声,摔得眼冒金星。

段意川倒是利落地跳了下来,语调带着上扬的捉弄,“跑,你往哪里跑?”

他抓住她的手臂,想要将她扶起来,却遭到了猛烈的抵抗。

崔池月一脚踢在了他的小腿上。

“我艹——”他痛嘶一声,跟着她一起滚了下去。

段家的管家章衡慢悠悠地走到狼狈的两人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我是段式集团的理事,姑娘,我们不是流氓,也不是人贩子,只是看你一个女孩子家大晚上在外面淋着雨雪,想要载你一程。”

段氏集团,就是那个每年校庆时都会给林大捐一大笔钱的段氏集团吗?

他们的董事长段成,是林大的知名校友及董事会成员,段成奖学金,正是她在努力争取的,专业前三才会有,每个学期一万块,还赠送一次出国访学机会。

崔池月难以辨认名片的真假,警惕地瞄着张衡,对方西装革履,举止风度翩翩,的确不像是什幺流氓窃贼。

章衡把两个人搀扶进车里,看着一脸防备的崔池月,笑着问:“小姑娘,你要去哪里?”

“林大北苑学生宿舍。”她嗫嚅着报出一个地点。

这辆车很奢华,崔池月默默擡起泥湿的鞋子,虽然不认识什幺牌子,他们应该不会对她怎幺样。

学校十点半门禁,她悲伤地想,现在一定关门了,只能寄希望于叫醒阿姨,再求情一番,看看她们能不能心软通融一下。

段意川回头,看她满脸惆怅地盯着车窗外,开口问她:“喂,你叫什幺名字?”

崔池月转过头,对着那双粲然不记仇的眉眼,突然发现这个不良少年长得也挺漂亮的,和平江夜周正的帅气不同,对方有点儿男生女相的艳丽之感,一种面如桃花的蕴藉风流,双眸含春,唇红齿白,嘴唇很薄,听说薄唇的男人最是薄情。她又开始神游遐思。

“崔池月。”看在他长得不错的份上。

“你不问问我叫什幺吗?今天见了三次了。”他笑嘻嘻地说着。

“三次?”崔池月睁大眼睛,认真端详了片刻,“你是那个——浸色酒吧里的男生。”

“是我,咱们手机是同款。”他对她晃了晃银白色的手机,“我叫段意川。”

“哦。”崔池月应了一声。

继续侧头看窗外的雪景,她的戒备心已经消散,离学校也越来越近。

十分钟后,望着冰冷锁上的铁门,崔池月有些欲哭无泪。

“阿姨——”

“阿姨——”

“阿姨——”

她不敢伸手去摸那铁锁链,怕自己手上的皮粘在上面撕不下来,干着嗓子喊了好几声,喊到隔壁一栋女生宿舍传来了一道骂骂咧咧:“大晚上的叫魂啊——”

都没把宿管阿姨喊醒。

“你要不要睡酒店。”段意川好心地建议她。

“我手机没电了,也没有带身份证。”

章理事擡起手指了指远方的一家摩天大厦,“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段氏名下的酒店将就一晚上。”

崔池月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我手机充上电就把房费给结了。”

章理事没有提醒她,最便宜的房间也要五六千块,接近她一个学期的生活费。

崔池月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酒店,只在前台登记了一下姓名和身份信息。便被侍者引路进了走廊里。等待电梯的几秒里,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章理事站在前台和工作人员说着话,段意川的目光却径直看向她。她别过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富丽堂皇的装饰,仿佛走进了欧洲的古堡。

进了房间,看到浴室里摆放着干净整洁的浴袍,便脱掉湿透了的靴子和棉裤。热气腾腾地洗了个澡,在圆形大浴缸里玩了半天。

吹干头发后想给手机找个地方充电,却没有充电器。

幸好她已经累极了,睡一觉,很快天就亮了,明天再回宿舍充电。

门铃突然响了。

面容姣好的女服务生轻手轻脚地推进来一个餐车,里面摆着红酒和玫瑰花,还有一些精致的点心。

“您好,这是您的夜宵,祝您用餐愉快。”

崔池月愣愣地想,难道这就是七星级大酒店吗,服务如此到位。

馥郁的花枝间夹着一张粉色小卡片,她随手取来展开,上头只落着一行狂草的字迹,依稀可以辨别:

“晚安,崔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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