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天雷炼,道心成(贰)

温天乐站在书房里,背着手,看着墙上那幅六盟国的地图,眉头皱得像打了结,额头上那三道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的书房很大,少说也有好几丈见方,四面的墙壁上全是书架,书架上头摆满了书,有线装的,有硬皮的,有新有旧,整整齐齐排在那儿。地上铺的是青石砖,打磨得很光滑,能照出人影。窗户开在东边,早上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图上,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上头。

可他一点都看不进去。

他心里头全是司马狩的事。

昨天夜里那场雷来得太突然了,太不正常了。好好的晴天,月亮当头,万里无云,突然之间狂风大作,乌云密布,金色的闪电一道接一道劈下来,最后那一道粗得像水桶,直直劈在司马狩的房间上,把那方圆一里的地方炸成了一个大坑。

这不是普通的雷。

这是天雷。

是冲着司马狩来的。

温天乐在江湖上混了这幺多年,什幺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可他从来没见过天雷劈人,更没见过金色的闪电。他在书上读过,说有些绝世高手在突破某个关键境界的时候,会引来天雷淬体,成功了就一步登天,失败了就灰飞烟灭。

司马狩是不是也在突破什幺?

可他练的是什幺?他一个外人,一个连通天真经都没碰过的外人,他能突破什幺?他凭什幺引来天雷?

温天乐想不通。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书桌上头摆着一堆东西,有笔墨纸砚,有几本书,有一盏还没熄的油灯,还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又苦又涩,涩得他舌头发麻,他皱了皱眉头,把杯子放下。

门外头传来敲门声,轻轻的,两下。

「进来。」他说。

门被推开了,张天河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疲惫,眼睛底下也有黑眼圈,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他走到书桌前头,拱了拱手,说:「师父,弟子有件事要禀报。」

「说。」

「弟子今早在院子里头巡视的时候,发现师妹的房间里头多了个孩子。」张天河说,声音压得很低,「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男孩子,身上有伤,好像是被人打过。师妹对他很好,那孩子也黏她,叫她姐姐。」

温天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孩子?」他问,「哪来的孩子?」

「弟子不知。」张天河摇头,「那孩子昨天夜里不在温府,今天一早突然就出现了。弟子问了几个婢女,她们都说不知道,只说是师妹带回来的,别的就不清楚了。」

温天乐站起来,背着手在书房里头走了几步,脚步很轻,踩在青石砖上头几乎没有声音。他走了几个来回,然后停下来,转身看着张天河。

「那孩子叫什幺?」他问。

「弟子还没打听出来。」张天河说,「不过弟子让人盯着了,有什幺动静会马上来报。」

温天乐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又走了几步,脑子里头在快速转着。一个孩子,突然出现在温府,身上有伤,被温知予藏在自己房间里头,还叫她姐姐。这太奇怪了。温知予在岚剑城住了这幺多年,从来没听说她在外面有认识什幺孩子。那孩子是从哪来的?为什幺会出现在这里?跟司马狩有没有关系?

太多的疑问了,可他现在没有答案。

「继续盯着。」他说,「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让知予发现。那孩子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外面那些弟子。」

「是,师父。」张天河点头,「那司马狩那边......」

「继续找。」温天乐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就一直找,把那个坑翻个底朝天也要找。掘地三尺,挖不出来就挖五尺,五尺不行就挖一丈,总能找到点什幺。」

张天河又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温天乐叫住他。

张天河停下来,转回身看着他。

「知予现在怎幺样?」温天乐问。

「师妹......」张天河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师妹看起来很冷静,没哭没闹,抱着那孩子回房间去了。但弟子看得出来,她心里头不好受,脸色很差,眼睛也红红的,只是硬撑着。」

温天乐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知道了,你去吧。」

张天河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书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温天乐站在书房里头,一个人,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脸上,可他的脸色一点都不好看,阴沉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在想接下来该怎幺办。

司马狩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司马狩代他去重岩城救人,去对付韦诡,去解决那边的麻烦。他把那本通天真经最初版本给了司马狩,就是为了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让他心甘情愿去办这件事。

可现在司马狩不见了。

如果他不回来,那这事谁去办?他自己不能去,六盟国的祖训在那儿摆着,他要是去了,其他四城就有借口反对岚剑城参加圣主选拔,那他的计划就全完了。可如果不去,苏凝絮怎幺办?铁霜怎幺办?重岩城那边的事怎幺办?

温天乐揉了揉眉心,揉得眉心都红了。

他又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字迹工整,像在刻字一样。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

纸上头写着:重岩城、韦诡、司马狩、温知予、孩子。

他把这五个词圈起来,然后用线连起来,连来连去,连成一个网。他试图从这个网里头找出一些规律,找到一些联系,可他找不到。信息太少了,他什幺都不知道,什幺都不确定。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等。

他不能在那儿干等着司马狩回来,万一他不回来呢?万一他真的被雷劈死了呢?那他的计划不就全完了?他得另想办法,得重新布局,得找到新的棋子来代替司马狩。

可谁能代替他?

谁有那个本事去重岩城救人?谁有那个胆子去对付韦诡?谁有那个能力去解决那边的麻烦?

温天乐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头在快速转着,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各种念头在里头翻涌,一个接一个,一个压一个。他在计算,在权衡,在评估每一个可能的人选,每一种可能的方案。

张天河不行。他虽然武功不错,但脑子不够用,去重岩城那种地方,肯定会被韦诡玩死。

其他的弟子更不行,要幺武功不够,要幺脑子不够,要幺胆子不够,没一个能担得起这个任务。

他自己不能去,祖训在那儿摆着,他不能破。

那还有谁?

温天乐想来想去,想得头都大了,还是没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上面那些雕刻精致的花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等了。

等司马狩回来。

如果他回来,那一切都好说。如果他不回来......那他就得重新考虑整个计划了,可能得放弃重岩城那边的事,可能得放弃苏凝絮,可能得放弃铁霜,可能得放弃那些本来可以到手的利益。

他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好不容易才把棋盘铺开,好不容易才把那些棋子都摆好。他不想就这样放弃,不想就这样认输。

可他有选择吗?

温天乐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阳光很刺眼,照得他瞇起了眼睛。他看着远处那个大坑,看着坑边那些还在翻找的弟子,看着那一地狼藉,心里头说不出的烦躁。

他伸手摸了摸窗框,手指头顺着木纹来回划,划了几下,然后收回来,背在身后。

他在心里头对自己说:再等三天。如果三天后司马狩还不回来,那他就当他死了,重新开始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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