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解除？”
“是你先说后悔。”
“本君何时说要解除？”
“那你想表达什幺？”
殷烬被问住。
他从未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情绪。
龙族足够强大。
不满便摧毁，喜欢便夺取，想要的东西便留在身边。
从来没有人要求他准确说出自己究竟在愤怒什幺。
更没有人会在面对他的怒火时，依旧冷静地等待答案。
许久之后，殷烬才低声道：
“本君不喜欢你去他的地方。”
“为什幺？”
“归墟剑宗参与过烬龙族的覆灭。”
“还有呢？”
“他会利用你修复剑印。”
“还有呢？”
殷烬的下颌线骤然绷紧。
姜照雪没有催促。
裴妄川则站在不远处，神色冷淡地旁观。
最终，殷烬几乎是咬着牙开口：
“本君不喜欢你碰他。”
姜照雪看着他。
这是一个十分直接的答案。
“我知道了。”
“然后？”
“没有然后。”
殷烬眼底刚刚平息的火焰再次升起。
姜照雪继续道：
“我可以理解你的不喜欢。”
“但不能因为你不喜欢，便放弃对我重要的事情。”
“你可以表达，可以与我商量，也可以在不能接受时离开。”
“唯独不能替我决定。”
殷烬沉默。
姜照雪擡手，轻轻触碰他的手背。
并没有抓住。
只是一次可以随时结束的接触。
“我去归墟剑宗，不是选择他。”
“也不是离开你。”
“我需要查清楚姜氏和天律院在做什幺。”
“需要知道系统为何让我收集命印。”
“也需要找到让你恢复力量的方法。”
龙印中翻涌的情绪逐渐缓和。
殷烬反手握住她的手。
“本君与你一起去。”
裴妄川立即道：“归墟剑宗不会允许妖族进入。”
殷烬看向他。
“那本君便烧了山门。”
“你可以尝试。”
“停。”
姜照雪挡在两人视线之间。
“殷烬不以龙君身份进入。”
裴妄川道：“他身上的妖气无法隐藏。”
姜照雪想起系统奖励的龙息屏障。
“我可以用命印替他遮掩一部分。”
“剩余部分呢？”
殷烬忽然擡手。
一团龙火将他的身体完全包围。
火焰散去后，原本站在姜照雪身旁的高大男人消失不见。
地面上多出一条手臂长的黑色幼龙。
幼龙依旧生着暗金色双角，鳞片光泽锐利，背后收拢着一对尚未完全展开的翅膀。
只有那双暗金竖瞳，仍旧保持着属于殷烬的压迫感。
姜照雪低头看着他。
“你能变小？”
幼龙冷声道：“只是暂时收拢妖身。”
因为体型变化，那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也变得稍显稚嫩。
姜照雪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你想笑？”
殷烬擡头。
“没有。”
“你的情绪通过同契传过来了。”
“……”
姜照雪第一次意识到，同契有时也并不方便。
她弯腰伸手。
“上来。”
殷烬看着她的手臂。
“本君自己会飞。”
“你现在的龙脉不适合继续使用力量。”
“区区飞行——”
“上来。”
两人对视片刻。
黑色幼龙最终展开翅膀，落到她肩头。
四爪紧紧抓住她的衣料。
尾巴则绕过她后颈，盘在另一侧肩膀上。
这个姿势看起来像一只极具威严的灵宠。
裴妄川看着姜照雪肩上的幼龙。
“他不能随意显露龙火。”
殷烬立即道：“你再说一次灵宠试试。”
“我没有说。”
“你想了。”
“我没有与龙族建立同契，你感觉不到我的想法。”
殷烬眯起眼睛。
姜照雪按住他的龙角，阻止他继续挑衅。
“还有一个人。”
她看向被绑在礁石旁的姜明素。
姜明素已经听完了他们全部对话。
此刻发现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脸色瞬间苍白。
“你们想把我带去归墟剑宗？”
“我是姜氏圣女候选！”
“裴首座，我是天律院正式登记的祭印修士。”
“姜照雪勾结妖龙，挟持同族，你应该杀了她！”
裴妄川看向她。
“灵舟底层的十二名女子，是怎幺回事？”
姜明素声音一顿。
“她们是自愿献血的散修。”
“其中一人身上有姜氏血奴印。”
“那是为了防止她们中途反悔。”
“自愿者为何不能反悔？”
姜明素张了张口。
裴妄川的目光越来越冷。
“烬海祭品原本是谁？”
“我……”
“姜照雪的灵台又是如何破碎？”
“是她修炼不慎！”
“你说谎。”
三个字落下。
姜明素像是被无形剑气击中，脸色骤然惨白。
裴妄川修的是寂灭剑道。
他的剑印破损，却也因此对他人的情绪波动格外敏感。
姜明素方才每一次回答，命印都在剧烈震动。
“我会将她带回归墟剑宗审问。”
裴妄川道。
姜照雪没有反对。
姜明素掌握着姜氏内部大量秘密。
由她单独看管，既不方便，也容易引来姜氏追杀。
将人带入归墟剑宗，反而能让姜氏投鼠忌器。
裴妄川挥手。
雪白剑气托起姜明素，将人带上剑舟。
姜明素剧烈挣扎。
“放开我！”
“裴妄川，你不能这样对我！”
“姜氏与归墟剑宗世代交好！”
“天律院不会允许你扣押圣女候选！”
裴妄川没有理会。
姜照雪登上剑舟。
肩上的殷烬明显十分不满，爪尖几乎将她的衣料勾破。
“本君不喜欢这艘船。”
“这不是船，是剑气。”
“本君更不喜欢。”
裴妄川站在舟首。
“你可以下去。”
殷烬的尾巴立刻收紧。
姜照雪擡手安抚似的碰了碰他的背脊。
“别吵。”
幼龙身体微微一僵。
龙鳞下传来的温度迅速升高。
姜照雪这才想起，龙族鳞片可能并不适合随便触碰。
她正准备收回手，殷烬的尾巴却轻轻缠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允许她离开。
裴妄川回头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那条缠绕的龙尾上停留一瞬。
随后移开。
剑舟升空。
荒岛迅速远去。
姜照雪站在舟尾，迎面海风吹起她尚未完全干透的长发。
系统界面在此刻悄然浮现。
【主线任务更新。】
【目标一：三日内完成寂灭剑印第一阶段修复。】
【当前进度：百分之三十。】
【目标二：进入归墟剑宗藏书阁第七层。】
【任务奖励：解锁万相道种第二形态。】
【特别提示：检测到第三位高阶命印持有者正在注视宿主。】
姜照雪骤然擡头。
远处海天交界处，云层之上似乎立着一道模糊身影。
那人穿着宽大的月白长袍。
眼睛覆盖着一条金色绸带。
明明相隔数十里，姜照雪却清楚感觉到，对方正在看着自己。
准确地说——
是在看她身上的命运。
一道温润含笑的声音穿过长风，落入她耳中。
“终于找到你了。”
“没有未来的人。”
